15.对峙
御书房。
室内燃着极为淡雅的熏香。炭盆中几块雪白的银炭正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司马炎恭恭敬敬地侍立在侧。这些年来，他一直表现出得是一个合格的太子的样子:勤于政务，孝顺恭谨，而且看上去没有野心。
老皇帝将成堆的奏折往前一放，皱着眉道:“太子。你来帮我看。一堆老不死的尽是些八股经看得我头疼。你自己看着决断即可，非大事不必问我。”
“是。父皇。”司马炎道。
他接过卷宗，开始仔仔细细地查看起来。一些细腻的批复被朱红的笔缓缓撰写上去，那手字端的是赏心悦目。
其中一条来自京城禁军统领李岩的奏折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翻了翻，这条奏折是说昨夜京城有南疆奸细作乱。因为事关重大，已经捉住数人，静候皇上发落。
朱笔轻动，他批复道：“不必再审，秘密处决”。
“皇上，四殿下参见。”门口的大太监此时轻声道。
司马炎的嘴角微不可见的翘了下。
“让他进来。”皇帝道，“太子你留下。”
＿
司马旭走进御书房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端坐着正在批改奏折的司马炎，而后者则对他露出一个兄长温和而无害的笑容：“四弟你来了。”
“参见父皇。”司马旭叩头。“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皇帝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些事要和你说。”
“父皇，儿臣也有些事想禀报。”司马旭道。他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父皇。“您要说的事，请恕儿臣不能从命。”
“大胆!”皇帝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有些心浮气躁地用手指敲击桌面，严厉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司马旭。“你真是太放肆了。”
司马旭跪地道:“南疆未平，如今边境之地战乱四起，乃至生灵涂炭。请求父皇恩准，儿臣愿意永驻南疆，永保我大齐国土安定。”
“许久，皇帝缓缓道，“看来你是知道和亲的事。你先在京城好好住着，南疆的兵权我会先交由安国公，你先休息休息吧，安心先把婚事定下。”
“父皇!”司马旭咬牙道，“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么，南疆的战事实在不宜急图……”
啪的一声，是茶杯摔碎的声音。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皇帝道，“南疆之事我给了你太多时间了，而你却只知拥兵自重，结党营私。如今坊间竟然都只传我大齐有战神四皇子，更不知其他人。我看，你也是图谋不轨已久了吧！”
“父皇自有他的道理。”司马炎微笑道，“四弟，你还是先回去吧。放下兵权未必对你来说就是一件坏事。你如今不懂父皇苦心，将来你一定会明白的。”
司马旭紧紧咬着牙，艰难地道：“谢父皇。”
“滚吧！”皇帝道，“给我好好闭门思过。”说罢已经闭上了眼睛，看来也不想再听他多说了。
司马旭磕了头，起身，正对上司马炎审视的目光。他看到司马炎的口型微动，眼神里依旧是温柔的笑意，但他却如同被一盆冷水在寒冬当头浇下。
他说：“你斗不过我的。”
-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陆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府上为何来了那么多禁军”
司马旭皱着眉将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您是被软禁在府上了。”公孙胜道，“大事不好，看来是有人刻意要对殿下动手了。”
“这该怎么办”陆明急道，“我们刚回京城就出了这种事，陛下他真是老糊涂了么”
苏晓岚道：“陆将军慎言。陛下只是一时被小人蒙蔽而已。只是这背后动手的人还是要好好查一查。”
商量了一会，还是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司马旭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怎么，言晚还没有回来”
众人有些茫然，陆明道：“殿下，言大人一直没回来过，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坏了。司马旭心里咯噔一下，很快沉了下去。他有了一个最坏最坏的猜测。
已经过了多久了言晚有些昏昏沉沉地想着，再不来人，自己怕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她现在的样子简直不能再狼狈:衣服湿漉漉的，后脑勺全是暗红色的血。头发则蓬乱地披散在身后。只有一双眼睛还有点微弱的神采，但也被粗糙的布料蒙了起来。
这里燃的香，唤做望沉香。是南□□有的一种香料。初闻时会有一种甜腻的感觉，但闻得久了，则会让人产生幻觉。
朦朦胧胧之中，言晚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阿晚，阿晚”
他回过头，看见是言懿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便笑道：“师兄怎么了”
“你还好吗，族长和你说了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他笑道，“我怕你出事，就想过来看看你。”
“谢谢你。”言晚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很平常的成年礼占卜而已。”
“那族长究竟和你说了什么？有没有和你说，天命之人是谁”
言晚隐隐约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犹豫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师妹，你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言懿的声音开始变得很温柔而朦胧起来，“告诉我，他是谁”
“说吧，没事的。”
“我不知道。”言晚喃喃道。她的眼睛有些失神，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状态之中。
“族长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言懿温柔道，“说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不能说。我真的不知道。”言晚轻轻皱眉，她的情绪有些波动，似乎马上就要从梦境中脱离出来。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言懿转念道，“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保护的那个人是谁这你总可以告诉我吧。我只是很担心你。”
“这……”
“你不告诉我，我万一失手伤到……”
“是司马旭……”言晚喃喃道。“司马旭……”她的眼眶噙满了泪水。
“很好。”言懿满足道，“等等，你是在哭”
“没有。”言晚又开始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告诉我。我命令你，告诉我。族长还说了什么”言懿的声音愈发朦胧起来，“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
“说出来就头就不痛了，说吧。”那恶魔般的声音犹如情人的低语，最后甚至都有些气急败坏。“快说吧，你不说的话……”
“因为，他也是预言里要杀我的人。”言晚终于痛苦地喃喃道。
整个梦境开始崩塌。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言懿的脸上露出了有些诡异的微笑。他的脸很快碎成了几片。
---
这个刑讯般的噩梦终于如潮水般退去。言晚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因为房间里的香料的味道实在太重了。
“抱歉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大祭司大人。”一个清冷的女声道，“招待不周，请恕我无礼。”
蒙住眼睛的布料终于被取下，言晚眯起了眼睛。强光刺激之下，无法控制的几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全身碧色的衣裳都镶着金边。她的脖子上佩戴着一颗明珠，头上插着玉色发簪，将她的长发別起。她真的很美，一举一动都有着别样的风韵。
“你是巫族的圣女。”言晚道，“昨天的那些南疆人是你的手下。”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不错。”女子赞许道，“不愧是大祭司大人。”
言晚冷笑着道:“说吧，你们有什么目的。”
“我们一直在寻找天命之人。”女子道，“自从预言现世，南疆王坐立不安。他不能够容许南疆易主的事情发生。明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不甘心，不甘心将这天下拱手让人。所以他派我来寻找逆天之法。”
“本来我还担心找不到天命之人，昨日就见手下回报，说竟然有人不受控心蛊的控制，我就猜到是言族的大祭司大人……”
“所以你们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从我这里下手”言晚闭着眼睛摇头:“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不会同意的。”
“你何必一直袒护他呢？他不是预言中要杀你的人么？”女子的声音有些朦胧，好像有种特别的魔力，“南疆王说了，只要你肯帮他，他愿意放了你全部的族人。”
“收起你那套吧，我不可能第二次着你的道。”言晚道，“我不会帮你们的。”她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道，“既然如此，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吧。”
女子看他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摇头道:“来人。好生服侍言晚大人梳洗。送他回去吧。”她起身，身上环佩叮当作响。
言晚叹气道：“多谢了。”
(https://www.xdlngdian.cc/ddk187903/970482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