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烟花节
“言大人，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么？”张莞玉微笑着道：“今天街上会有放花灯的，我们一起去逛花市，赏月猜灯谜，可以么？”
言晚正忙着从书堆中挑出要用的那本书，他根本没有听清，他敷衍着应了声。最近言晚接到了张大人派给他的一个新的任务，那就是辅助本朝的史官编纂本朝博文通典，言晚是负责编纂本朝律法的部分。现在言晚是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张莞玉向他提出邀请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注意。
“那莞玉就当您答应了哦。”她笑嘻嘻地道，“今晚酉时我在西街口等您。您可一定要来!上次和您一起非常开心!”
“啊”言晚一脸茫然地看着黄衣少女活蹦乱跳地跑远。
现在是申时，月上柳梢。言晚刚刚结束了一天繁重的工作。他同几位共同工作的大人道了别，准备赶往城郊的家中。
还没走出资善堂的大门，言晚敏锐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人。他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了以半躺的姿势蜷缩在资善堂门口，已经睡着了的司马旭。
“殿下您怎么过来了”言晚惊道，“您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吧。”司马旭打着呵欠，显然是还没有睡醒的样子：“我是专程过来等你去看今天京城的烟花大会的，一时间没注意就睡着了。”
“殿下!您还是赶快回宫吧！偷偷跑出来万一被圣上发现了会生气的。”夜里天色微凉，言晚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披在司马旭身上，细心地为他系好带子。后者撇撇嘴道：“我过来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打发我走，这么不待见我么？”
言晚无奈，只能道：“那你紧跟着我，不要乱跑，说好了，看完烟花我就送你回宫。”
此时是春末夏初的时节，现在虽然夜已深，但是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到处是小贩的吆喝声和鞭炮声。
言晚牵着司马旭在人群中穿行。过了年，小殿下已经十岁了。他的个头一直在猛长，已经窜到了言晚肩膀的高度，加上他生人勿近的气场，看上去更像是他在牵着言晚。
两人来到了西街口，果然遇到了一早就等在那里的张莞玉。
“言大人，你来啦！”张莞玉欢呼道，“我就知道你会来!诶，这位小公子是”
司马旭冷冰冰地白了她一眼，转头对言晚道：“爹爹，这个女人是谁”
“言晚你都有小孩了”张莞玉悲愤道，“你早不和我说明。”
言晚无奈道：“莞玉姑娘，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张莞玉突然跑远了，留下言晚和司马旭面面相觑。
司马旭对着言晚可怜巴巴地道：“我就想开个玩笑。”
远处，传来了人们欢呼的声音，锣鼓鞭炮的喧闹声。一盏盏灯笼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舞动的流光让人心醉神迷。
原来，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
言晚最看不得司马旭可怜巴巴的眼神－每次犯错时他用这种眼神，言晚总会心软。言晚只好道：“也罢，明天我再去和她道歉说明就好。走吧，我们先去看烟火。”
在言晚看不见的角度，司马旭满意地翘起了嘴角。
“老板，这两个面具怎么卖”司马旭道。他手里拿着两个面具。一个是银色的狐狸面具，只遮住上半脸，面具上有羽毛装饰；另一个是纯黑色的龙纹面具，将整张脸全部遮住，面具上刻画着吓人的恶鬼的形象。
面具老板笑眯眯地道：“公子好眼光，挑选的都是上品面具。我这儿可是百年老店，质量您大可放心。这么着，两个面具收您一两银子。”
司马旭嘟囔了句什么。他付了钱，拿着两个面具便着急地向言晚在的位置跑了过去。老板在后面喊着：“下次记得还来啊!”
言晚已经等在了桥头。“买好了”他道，“快点过来，这个位置看烟花正合适。”
月光如薄薄的披纱，在每个人的肩头流动。五光十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释放出最华美的一幕，然后坠落夜空，化为最短暂的流星。
司马旭转头，看见言晚呆呆地望着璀璨的夜空。他喃喃道：“真的好美。”
“你是第一次来看烟花大会么？”司马旭轻笑道，“这节日要持续整整一周，过会还有舞狮唱戏好多节目，这是春日我朝最热闹的节日。”
言晚道：“我们那里可从没有这样热闹的节日。”他转头，瞥见司马旭正在戴那个龙纹的面具，可惜手有点小，很难系住后面的绳扣。
这时，司马旭感觉言晚轻轻摸过他的后脑勺，片刻便听得言晚道：“帮你系好了。”
“好看么？”司马旭问。
言晚无奈道：“说实话，有点吓人。”
司马旭得意道：“你过来，我也帮你戴。”
言晚微微弯下腰，司马旭踮起脚尖，终于成功将狐狸面具为言晚戴上。
长长的流苏垂下，带着狐狸面具的言晚仿佛真的是一只灵动的白狐。可惜他明亮的眼睛里总是有些许司马旭读不懂的东西。
言晚不适应地挽了下流苏，被司马旭阻止了：“别动。”他喜欢现在先生的样子，很好看。
最后一支烟花此时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在空中绽放，然后化为无数金色花雨坠落，点亮了黑色的夜空。
直到现在，烟花大会中放烟花的部分已结束，接下去该是最热闹的逛集市，听唱戏的部分了。
“该走了吧。”言晚道，“烟花也看完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司马旭撇嘴道：“那就回去吧。”
两人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喧闹声逐渐淡去，繁华的街道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了。
“先生。”司马旭突然停下脚步，问道：“可以和我谈谈你和你的家乡的事情么？我，我想了解。”他开始发现自己和言晚在一起的时候不自觉地会卸下所有的心防。这种不在自己把控中的情况很不好。所以，他需要了解并且掌握这个人的弱点。
言晚用很深邃的目光看他，看了很久很久。司马旭只觉得再看下去自己的思想就要被看透了。
“你真想知道也行，不过仅限于今天。”还没等司马旭想明天这句话的含义，言晚温和的声音便接着响起：“那是一个很好的地方。你这么一说真的让我很怀念。我们住的地方被树木环绕，树木外围是湍急的河流，整个地方幽静而美丽。”
“我们的家族世代隐居在桃源里。可惜，隐居不代表能避世。有的人，注定是背负使命的。”
“我要说的这个孩子，她出生就被判了死刑－－经过族里的大祭司的占卜，这个孩子会在二十二岁的时候被一个叫做司马旭的人亲手所杀。”
“这些那个孩子当然不知道。她无忧无虑地长大了。她和族里的孩子们一起接受大祭司的教育，学习灵术和族里的传承。”
“战争的号角终究要吹响了。南夷国发生内乱，新晋的太子找到了我们的族群，祈求族中人们的帮助。”
“族中人们分为了两派，一派以年轻人为主，希望能够出山一展宏图，而另一派以族中老人家为主，则希望能够继续隐居避世。”
“族群最终分崩离析，那些有着远大志向的叔伯就此离开了桃源。他们的决定为我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消息泄露后，贪图于族人强大的灵力和储藏的宝藏，南夷国主派遣大批的军队进驻到桃源。大祭司和族长在内乱中死去，存活的大批族人都被迫迁往南夷。”
“那个孩子，背负着上一任族长的嘱托和传承的使命来到这里：找到那个要杀你的人，好好辅助他，因为他是预言中，能为我族带来和平的王。”
“我的故事就是这样了。”言晚笑道，“司马旭，怎么样，你对这个答案还满意么？”
司马旭开始感觉自己的眼皮发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言晚，然而全身酸软无力，终于，他不由自主地一头栽倒在地上。
“抱歉，我动用了灵力。”言晚道，“今夜之后，这些事依旧会尘封下去。”
司马旭强打精神，咬牙道：“为什么”
言晚道：“南夷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知道的越少对你来说越安全。不要以为我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言族。”
司马旭不甘心地紧紧盯着言晚，然而灵力的作用下，他感到越来越疲惫。终于，他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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