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些“化险为夷”的背后
另一边,顾云焕和宋词的棚子里。
宋词一会儿说着楚凌那恐怖故事,一会儿又兴奋地说明天的寻宝任务,摩拳擦掌。
顾云焕靠坐在棚子内侧,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宋词说了半天,发现顾云焕没反应,扭头一看,见他正望着外面出神。
“顾老师,看啥呢?”宋词也顺着看去,只看到楚凌的背影。
顾云焕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没什么。”
宋词躺下,但毫无睡意,压着嗓子对顾云焕说:“顾老师,您说楚凌姐刚讲那些……真的假的啊?听着也太玄乎了!”
“亚丁湾、西非、雨林、冰川……还什么降头?这哪是女明星经历,这他妈是兰博吧?”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摇摇头:“肯定是编的,为了吓唬白落落他们,效果确实牛!不过她编得真像,我差点就信了!顾老师,您觉得呢?”
顾云焕没立刻回答。
他依旧靠着棚壁,棚外残余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宋词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扭过头看他:“顾老师?”
顾云焕极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摘下眼镜,用指节揉了揉鼻梁上被镜架压出的浅痕,动作有些慢。
“……也许吧。”他声音带着夜色的凉意,“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他说得含糊,宋词却像是得到了某种认同,立刻接话:
“就是嘛!肯定是编的!不过说真的,楚凌姐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吓人……”
“哎,您说她以前是不是写小说的?或者特别爱看那种硬核冒险纪录片?这知识储备也太杂了!”
顾云焕没再接话,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在棚外那片浓郁的黑暗里。
火光已经弱得只剩一点暗红余烬,远处楚凌的庇护所早就融进夜色,看不见了。
可那些话语,却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
“……靠着喝雪水,吃屋角找到的半罐过期罐头,活下来了……”
“……半夜摸过去,把他们头船的引擎炸了……”
“……只有一把手枪,七发子弹,和一根从消防柜里拆下来的铁管……”
每一个字,都像根细小的针,缓慢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里。
不是怀疑,是确认。
确认那些他曾经只能在碎片情报中拼凑出属于“她”腥风血雨的过去,远比他想象的更具体,更残酷,更九死一生!
他一直知道她很强,十几岁那时就已经站在了那样的位置上,更清楚她走过的路布满荆棘与白骨。
但“知道”和“亲耳听见”是两回事,当那些轻描淡写的词句,从她本人口中用那样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时……
一种钝痛般的窒息感攥紧了顾云焕的心脏。
十年。
他离开她,回到这片相对平静的土地,扮演着另一个角色,浑噩度日。
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包括那份深埋的眷恋与无能为力的愧疚。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从未褪色,他只是把自己蒙在了鼓里。
他当年伤重离开时,以为以她的本事,纵有风波,也能化险为夷。
却从没敢细想,那些“化险为夷”的背后,是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是多少个独自熬过充斥着血腥与算计的夜晚!
她是怎么一个人,从亚丁湾的炮火里钻出来,又掉进西非的陷阱,再卷入欧美地下世界的厮杀?
她说的“一些更偏的地方”,又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诡谲与险恶?
那些他缺席的岁月里,她究竟背负了多少?其他人呢?一直护着她的那些“骑士”为何不在她身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清晰闷痛,像是旧伤被狠狠牵扯。
顾云焕下意识地蜷缩了下手指,冰凉的指尖陷入掌心,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压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疼惜。
太疼了。
为他当年不得不离开的无力,为她在腥风血雨中走过的漫长路途。
也为此刻,她明明拥有那样传奇的过往,却只能坐在荒岛的火堆边,用一句轻飘飘的“编的”来掩盖所有惊心动魄的真实。
宋词还在旁边嘀嘀咕咕,语气已经变成了佩服:“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编的,能编这么像,楚凌姐也是这个!”
他偷偷竖了下大拇指,“我看张导那老油条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明天寻宝,要是能跟她一队,安全感爆棚!”
顾云焕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翻涌的痛色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
“随缘吧。”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不早了,睡吧。”
“哦,好。”宋词终于也感觉到了倦意,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地躺下。
“顾老师您也早点休息,您脸色看着还是有点白,今天累着了。”
“嗯。”
棚子里安静下来,宋词很快响起均匀轻微的呼吸声。
顾云焕却依旧保持着靠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海岛陷入沉睡,只有海浪和风声,以及零星几点守夜摄像机的红光。
楚凌削好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尖锐的木刺,还有几个小小带卡槽的木片,不知道做什么用。
她把这些小东西收好,感受了下海风,带着咸腥和烟火气。
看着远处海天交接处的黑暗,她眼底深处掠过淡淡疲惫,身体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药效过后的虚弱感也没有完全消退。
但好在,暂时安顿下来了。
养好伤,弄清楚自己和原主长得一样的秘密,以及……那些阴魂不散的追杀者会不会找到这里。
今晚故意在镜头前说一些旧事,就是想提醒那些暗处别有用心的人,想动手尽管来,反正,她有“网”,届时一锅端!
至于这个综艺,这个“荒岛炼狱七日”……
楚凌嘴角勾起抹嘲讽的淡笑。
就当是,休假了吧。虽然这个假期,有点吵,邻居也有点烦人。
还有个擅长演戏的“易碎花瓶”……
楚凌睡得浅,常年刀口舔血养成的习惯,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留着一线清明。
海岛的夜并不安静。风声,浪声,夏柒绵长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的啼叫。
但这些声音里,混进了一点不和谐的。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沙子上,窸窸窣窣还刻意放轻,但还是瞒不过她的耳朵。
方向,是她们这个棚子。
楚凌没睁眼,搭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动,碰到了藏在干草铺下那把放在手边的砍刀。
脚步声在棚子外停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压低了的男声:“楚凌?睡了没?”
司九川,这货胆子挺大。
楚凌眼皮都没动一下。
司九川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似乎有些急躁。
他又开口:“楚凌?我知道你没睡那么死,出来一下,我们聊聊。”顿了顿,补充道,“小心别吵醒夏柒,就咱俩,说几句话。”
楚凌终于睁开了眼,聊聊?她扯了下嘴角,也好。
有些苍蝇,白天嗡嗡得太烦人,晚上拍死,清净。
她轻轻坐起身,没惊动旁边睡得正沉的夏柒,顺手把砍刀插在后腰用衣服掩住,拨开棚子口的棕榈叶帘,弯腰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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