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我要你亲口
沈静初回走到家门口，果不其然，仍是灯火通明。
她拿出钥匙，还没开门，就听到隔音效果不好的家中，传来男人咆哮的怒吼声与女人歇斯底里的哭泣声。
她敛下眸，立在门前，静静听着这日复一日的争吵声。
“你有什么辛苦的？一天天的待在家里，全靠我赚钱养家，不然哪来你的吃，你的穿！老子告诉你，你就是靠我养着的！”
“我也要操持家务，照顾小初的啊，你为什么说我无所事事的样子，你以为家里的事情很容易吗？”
“你还敢顶嘴，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我就知道，跟你结婚后第一晚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女人，你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了别的野男人？！”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我在跟你结婚后，我都没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是你自己贼喊捉贼吧，你上次跟那个女人——啊，你别打我！”
打起来了！
沈静初赶紧开门，冲了过去。
沈静初：“别打了！”
这狭小的房间里，她妈妈倒在角落里，涕泪横流，她爸爸还用力往她妈妈身上踹着。
“老子打死你个贱人！”
沈静初拉过她爸爸：“爸！你冷静一点！”
他红了眼，喘着粗气，将沈静初也扫到一边：“你跟这个贱人是一伙的，都想拖累老子，我告诉你们，没门！我要离婚！离婚！”
沈静初被他用力甩开，摔在桌子上，腰后传来一阵剧痛，碗碟“哐当”碎了一地，饭菜掀翻在地，零零散散，十分狼藉。
“砰！”
她爸爸摔门而去。
沈静初扶起正嚎啕大哭着的妈妈。
她冷静地将她妈妈凌乱的头发整理好，检查伤口，拿来医药箱为她妈妈上着药。
满是淤青，嘴角渗血。
她爸爸刚刚毫不留手。
沈静初忽然想到了刚刚为王叔挡了一铁棍的少年，他的手臂都淤青肿起了一大块，看着就很疼的样子，可他刚刚送她回来时，毫未提及，也不曾痛哼一声。
如果段九在这里，也一定会阻止她爸爸刚刚的暴行的吧。
毕竟，他说着“女人和老人不能动”这样的话，她也亲眼看到他认真遵循着这个原则。
沈静初上药时，她妈妈因疼痛而浑身颤抖，哭得越发厉害。
“妈妈，他打你越来越重了。”
沈静初听到自己的声音平平淡淡，毫无情绪。
“你们离婚吧。”
她母亲猛地抬起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紧接着，转化为恨意，看着她的眼神极为陌生。
“你这个白眼狼！别人家女儿都想办法让父母关系更好，只有你，就想着挑拨离间，还想让我们离婚！我生你有什么用！”
她妈妈挣脱她的手，怒目而视，转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啪！”门被重重关上。
沈静初放下手中的绷带，半抬起头，眼睛毫无焦距地看着天花板。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她真的不懂，像这样只有痛苦的婚姻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她妈妈总以她为理由，说孩子还小不能离婚，但她甚至觉得，她妈妈其实只是找一个借口，从未考虑过她的感受。
她担心着她妈妈，她妈妈却觉得她才是矛盾的根源。
她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战战兢兢维持着家庭表面的平静。
有时候，沈静初甚至觉得她的生活就像一根细线，她生怕自己不小心一扯，便断了。
但她已经够乖了，她快要……
受够了。
沈静初安静地收拾好了地上的残羹冷炙，手指被碗碟碎片划出一道伤口。
她浑不在意，洗干净后，随意贴了个创口贴。
沈静初视线落到了角落里那个盒子上。
她刚刚回来的急，将奖励的手机盒子随便一扔。
这个最新款手机，她本来想带回来给妈妈用的，她以为，也许她妈妈会开心一些。
而现在……
沈静初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她打开了盒子，拿出了手机，看到电话卡时一怔，脑海中浮现起段九的那句话。
“下次要抽背手机号吗……”
她轻笑。
默念了两遍，将电话卡装进了手机，又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沈静初围上围巾，出了门。
她爸爸不知道醉倒在哪里了，她得去找到他。
她得把他哄回来。
有时候，沈静初觉得自己才是这个家庭里，唯一的大人。
雨声滴答，她拿起段九的伞，重新走入黑暗之中。
沈静初连着走了三条街，都没找到她爸爸。
穿过眼前的这条小巷子，她就会到她爸爸最常去的那个酒吧了。
尽管这条小巷子中常常发生冲突事件，她曾经走过时，有不少流里流气的男人对她吹着口哨，说着污言秽语。
但这是最近的路。
黑暗的巷口如同一个黑洞，即将吞噬她。
没关系的。
她可以。
她一点都不害怕。
沈静初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直到又一次地说服了自己去逞强。
沈静初走到这个小巷子口，停住了。
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叫你一声九哥，还真以为自己是老大了？”
“敢放我陈寅锋的鸽子，还敢一个人在这附近晃悠，还刚好被我们撞上，你说这是不是命运安排我们来揍你啊？”
陈寅锋，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下一刻，在小巷子中响起的男声，让她一怔。
“要上就上，屁话这么多，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少年的声音低沉，磁性，满是不耐烦。
是段九。
他今晚为了送她回家，放了二中的人鸽子，结果落单时，被二中这群人撞了个正着。
沈静初眼中的光明明灭灭，她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摩挲着屏幕，拨打了报警电话。
沈静初：“在东元二路的小巷子这里，聚众滋事，群体斗殴，麻烦尽快过来。”
巷子中响起利器重击肉体的声音和怒骂声。
“你们就这点出息？”段九的声音似乎都满是血腥味。
“还嘴硬，老子今天弄死你！”
她要不要管这档事？
她和段九其实是身处两个世界的人，而她一旦露面，插手，可能会被搅和进一滩浑水之中。
沈静初的生活已经够糟糕了，她……
“砰！”巷子中又传来一声重击声，紧接着响起段九的一声痛呼。
她不介意更糟糕一些。
沈静初跑了过去。
所有人看到她，都是一愣。段九看到她时，瞳孔更是一缩，动了动唇，却没叫出她的名字，反而是挥拳向对面愣住的人打了过去。
段九：“来啊！你们这群二中的孬种，今天不弄死我，我改天带人搞死你们！”
他成功地拉走了他们的仇恨，他们不再看沈静初，而是拳拳向段九招呼过去。
何必呢。
沈静初将地上的钢管捡起，往墙上狠狠一砸。
“乓！”
一声刺耳响声，又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掌心起汗，面上却十分冷静。
沈静初：“我报警了，警察马上赶到。”
“你！”
“不想进警察局的，现在就走！”
二中的那群少年们骂骂咧咧，眼中满是狐疑，向沈静初走来。
陈寅锋：“你真报警了？”
沈静初点头。
陈寅锋：“你有手机？”
她犹豫片刻，看到陈寅锋阴沉的眼神，心知不拿出来不能善了，但也知道一旦她拿出来，这手机……估计就要易主了。
段九：“为难一个小姑娘干什么？不就是想打架吗，爷陪你们，换场地！”
他不要命了吗？
她瞥了眼段九，少年看着她的眼神满是焦虑与担忧。
沈静初轻轻叹了一口气。
毕竟是他今晚送她回家，才惹出来的事……
算她欠他的。
沈静初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手上晃了晃：“有。”
陈寅锋：“哎哟，还是最新款，借哥们玩几天？”
他向沈静初一步步逼近，手即将碰到她的手机时，一个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是段九！
段九撞开了他的手，一拳将他的脸打得歪向一边，而另一只手提起他的衣领口，又是一拳砸向他的胃，最后将他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他眼神极为凶狠，盯着在场每一个人。
段九：“妈的，谁敢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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