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出事
唉,又被纪程骗了。
相处了一天,知道纪程并不是燕州见到的那些个纨绔子弟,沈汐并不觉得气恼,只是疑惑纪程到底为什么会揉自己的头……
真奇怪。
沈汐支着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也不难为自己,抬手掀开旁边车帘的一角,看着车厢外的街道。
此时已经不早了,天虽然还未黑,但显得有些昏暗。路上的小贩陆陆续续收了摊,行人也少了许多,正匆匆赶回家。
镇国公府的车夫为了避开主街上的行人,把马车驾入了一条相对无人的小道,以便早些到达镇国公府。
行至一处僻静之地,沈汐眼尖地看见两处气派的官家宅邸间的小巷子里,有两个年轻的男子正扛着一个麻袋,那麻袋里头的东西一动一动的,怕是什么活物。
因着角度不对,沈汐并不能确定里头是什么,于是伸手晃了晃一旁的桃枝,示意桃枝和自己一同瞧瞧到底麻袋里头是什么东西。
马车很快驶过了这条巷道,桃枝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道:“小姐,奴婢看那两个男子的衣着,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厮。麻袋里抗的,会不会是什么膳房购进的家禽啊?”
沈汐晃了晃脑袋,也想不出其他答案了。青天白日的,总不能是个人吧?!
既然是家禽,那便也没什么好好奇的了。
扯过这个话题,沈汐又唠唠叨叨地和自家婢女姐姐说了些有的没的话,马车便稳稳当当地驶入了镇国公府。
一下马车,沈汐就看到了一身青衣的沈长青站在门口等着,脸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是站了许久。
待看见活蹦乱跳的妹妹,沈长青不觉松了口气,眼底也柔和了不少,面上却仍旧严肃。
“怎的去的这么晚?”
“哥哥,外面真冷,我们进屋去,路上我再和你说!”
“好。”
沈长青听到妹妹冷,赶忙拉着妹妹进屋,哪里还记得自己要盘问妹妹上哪儿去的事情,生怕沈汐冻坏了。
从门口走到正厅还有些路程,一路上,沈汐叽叽喳喳地把今天的事情悉数说与了沈长青听,除了纪程揉她的头才碰坏了簪子这件事说的含含糊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哥哥隐瞒,只是下意识就不愿说出来,心里头怪得很。
沈长青听说自己娇滴滴的妹妹不用再去给纪程清劳什子鸟粪,心情也好。今日早朝皇上询问他何时入职的烦恼,也烟消云散了。
沈长青看着小姑娘今日梳的发髻,毛绒绒的很是好摸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就抬手揉了两把,吓得沈汐一个激灵。
“又来了!”沈汐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句话。
头顶上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雪地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虽然没有自幼习武的哥哥那么温热,但却也十分宽厚有力。
沈汐惊觉自己又想起了纪程,气恼地轻拍了拍自己的微红脸,怎么又想起这个人了!小声嘀咕了一句:“大骗子。”
“什么?”沈长青疑惑的低头问道,从前妹妹的头不是任由他揉圆搓扁的吗?今日这反应也忒大了。
沈姑娘若无其事地说:“无事无事!哥哥快进屋吧!小叔在不在?”
“汐汐,你真的没什么事情吗?哥哥看你怎的怪怪的?”沈长青担心地反复确认。
小姑娘继续镇定地嘻嘻哈哈:“哎呀,无事无事!哥哥想是累坏了,刚刚我只是没反应过来吓一跳罢了,不必担心。”
“小叔呢,小叔呢!怎么不来找我玩儿?”
唉,这丫头就知道玩儿。
沈长青轻轻用手指弹了弹妹妹的脑门儿,想着妹妹惦念小叔,便叫人领着沈汐去后院找沈瑞衡去了。
后院里,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衣,正哼哧哼哧地挥舞着一根锄头,不知道在泥地里刨什么。
有些湿润的泥土把他的衣袍边弄污了,男子也不甚在意,似是嫌弃碍事的衣袍,便一手直接掀开外袍的边,又蹲下去哼哧哼哧地挖了起来。
此人正是沈家小叔沈瑞衡。
他正在挖当年沈国公的母亲,也就是他的祖母,在这里种下的几株药材。
“小叔!”沈汐大老远看见泥地里扭动的大白虫子,挥舞着双手奔向她亲爱的小叔。
“小叔!你怎么来了金陵只顾着挖药材,都不管我了!”沈汐站在大白虫子沈瑞衡的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
沈瑞衡听见自家侄女的声音,在泥地里雀跃地探出自己清秀的脑袋,虽然清秀的脑袋上沾着些泥巴……
“这……汐汐啊,小叔昨日不是看过你了吗,你今日也有事出去,小叔我怎么能不找点事情做呢。”沈瑞衡脏兮兮的手捂上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而且小叔我也常年在燕州,金陵这儿的药材很多,难得回来开眼,怎么能……”
沈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
沈瑞衡被小侄女盯得心里没底,突突直跳,觉得自己还可以挽救一下:“嗯……明日带你出去玩儿总可以了吧?”
“好耶!”
沈汐露出得意的笑容,两个酒窝可爱地印在脸上,哥俩儿好地一巴掌呼向沈瑞衡的肩膀。
“哎哟,痛痛痛!汐汐你这手劲可是不得了,嫁不出去了,嫁不出去了。还是和小叔抱一下吧!”
沈小叔挤眉弄眼,沈汐恶寒,赶紧敷衍跟他拥抱了一下,结果……
她的衣服上全是泥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自己也脏兮兮的沈瑞衡笑得直不起身,扶着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汐气呼呼地跺了跺脚,转身……
还是不要搭理小叔的好。
晚膳的时候,沈瑞衡换了一件晕染的宝蓝色衣袍,坐在饭桌前殷勤地给沈汐夹菜。
沈汐从小跟着沈小叔玩儿,被整的次数也不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但还是故作矜持一下的。
慢条斯理夹起沈瑞衡夹给自己的鸡腿肉,冷着脸吃下去。
怎么今天的菜这么好吃!
沈汐的眼睛闪着光,似星星坠入了大海,沈瑞衡狗腿地赶紧夹了几块,还是得把小侄女哄好啊!
不然被老父亲骂的时候没人帮他了……
“小叔刚刚做的,好吃吗?”
“好吃啦,好吃啦。小叔你真幼稚。”沈汐总结。
“小姑奶奶说得对,快吃快吃!”
……
吃完饭,沈家叔侄三人商量着明天去文昌侯府看望沈宜君,便各自回屋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沈家三人差了小厮先去文昌侯府报信,便上了马车准备前去文昌侯府。
今日的天倒是灰蒙蒙的,叫人有些烦闷。
车轮在青石板上咕噜噜地转,却怎么都掩盖不住街头巷尾的声音。
沈汐和沈瑞衡好奇地从车窗探出脑袋,看见一群人正围着官府的布告板指指点点,讨论着什么“赵大人”。
叔侄俩对视一眼,两双眼睛不约而同透着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本来靠着车背闭目养神的沈长青也被车外头的动静吵得睁开了眼,眼看家里两个满是好奇的家伙对车窗外满是渴望,便差了随身的仆役前去打探一二。
眼看马车快要行驶到文昌侯府,打探的仆役才赶回来禀报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金陵城中的赵太傅被人打死了!就丢在城郊的灌木丛里。今早被人发现,尸身早已冻僵硬了,官府的仵作验出是昨日傍晚时分左右被杀的。
谋杀朝廷命官可是大罪!这赵太傅还是皇上和晋王少时的文章太傅,这下不明不白地死了,金陵城中朝廷命官和平民百姓都是人心惶惶。
纪原下令京兆府和刑部和大理寺三府一同彻查此事,但仍然挡不住流言蜚语……
纪程前些日子刚抓了赵太傅的独苗苗赵俊收了监,这事儿许多人都看到了,没几天赵太傅也死了,难保不是私仇啊!
眼下纪程嫌疑最大。
饶是纪原有滔天的权势,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在宫里头大怒,愁的不行。
三府审理此案的告示一早就贴了出来,只盼能早日查清凶手,别给纪程招来麻烦。这些舆论若是没能及时阻止,纪程很可能会被百官上奏声讨。
毕竟,此事需要安抚人心。
沈汐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才来金陵就能碰上这样的事情,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是晋王干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沈长青思索一下,低低地回了声:“嗯。”
“哥哥你也相信晋王?”沈长青和纪程没什么交集吧?
沈长青看着沈汐解释道:“好歹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杀人,太蠢了。”
沈小叔同意地点点头:“说得对,至少要找个月黑风高的地方把人偷偷杀掉。”
沈长青、沈汐:……
沈汐忧心忡忡,就怕纪程被人害了,心不在焉地下了马车,同家里人一起前去拜访姑母。
沈宜君早些接到消息,十分开心,赶紧叫人备好茶点,打点好一切,笑吟吟地迎进了久别未见的亲人。
红着眼和家里人诉说了好一会儿思念,沈宜君操心起了弟弟和侄子的婚事。
奈何二人软硬不吃,只好作罢。
沈汐瞧着气氛不错,忍不住询问起了赵太傅的事情。
镇国公府毕竟已经迁至燕州,并不太留心金陵官宦家这些弯弯绕绕。沈宜君的夫家文昌侯府确是实打实的金陵官家,多年耳濡目染,这些个弯弯绕绕却是一清二楚。
反正也没有外人,沈宜君屏退了下人便同沈汐说起了之前赵俊的事情。
沈汐听罢,只觉纪程这么做实在解气,怎的旁人都在冤枉他?
沈宜君拍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的手,笑道:“金陵城中各种关系盘根错杂,听风是雨的事情更是不少。我也不信晋王殿下会杀人,可眼下只有找到凶手,才能帮晋王殿下解除嫌疑。过两日进宫面见太后,怕她不知得愁成什么样儿。”
沈汐眨眨眼:“找到凶手就能还晋王清白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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