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狰狞
金陵城的另一处僻静的地方,一座府邸门口的牌匾上写着“镇国公府”四个大字。
乃是当今圣上的皇祖父当年御驾亲征时,沈国公护驾有功所赐。
此时沈汐正蹑手蹑脚地穿过正厅,往自己住的铃铛阁走
这可不就是前头刚把晋王殿下耍了的姑娘。
“站住!汐汐你又跑出去哪儿了?”声音从正堂传出。
沈汐转头,只见正堂里走出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是她的大哥。
沈家唯一的嫡孙子镇国公世子沈长青。
眼力劲儿地看见自家大哥无奈微恼的脸,沈汐颇为熟练地撇下嘴角,一副诚恳认错的可怜样,双手拽着沈长青的袖子不停晃,一声又一声“大哥我错了”。
不多时就把沈长青折腾的彻底没了脾气。
妹妹从小就像个男孩子,性子贪玩好动,野得很。
但这还不都是家里人纵容出来的,沈长青自己也是一大“罪魁祸首”。
妹妹五岁前,他们和爹娘都还在金陵城住着,那会儿爹爹和娘亲就很疼爱妹妹。
后来,燕州一带闹了水患,爹爹前去赈灾,在堤坝即将修筑好的时候,爹爹到堤坝上查看,不慎失足跌入水流湍急的江中身亡。
接着他们兄妹和母亲三人便被早前搬回燕州老家养老的祖父沈国公接去了燕州。
不久母亲便抑郁而终,只留下他和妹妹两人。
因着自幼双亲离世,妹妹又无继承镇国公府的重担,因此全家对妹妹很是宠爱偏疼,远离金陵便也不怎么拘着她的性子,由着她自在开心。
时间一长,眼看妹妹到了嫁人的年纪,再不管管怕是不行,沈长青后悔不已,很是头疼。
沈老国公膝下只有两子一女,沈氏兄妹的爹沈瑞安是长子,姑姑沈宜君则嫁到金陵的文昌侯府,剩下一个只比沈长青长十岁的小叔。
沈家小叔沈瑞衡性情贪玩,少时有一回看过一高人制药救人,硬是追到人家清修的道观里要拜人家为师学习医术,从此完全无心入仕和继承侯府。
眼看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还不肯娶亲,天天泡在自己的院子里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药丸,还把自家妹妹给带偏了。
未来整个国公府的重担就这么都落在了沈长青的肩上,爹娘的离世也使他从小就很懂事。
加上沈老国公怕他重蹈他小叔的覆辙,将来国公府后继无人,从小便十分重视教育沈长青远离自己的小儿子。
经过不懈努力,沈长青争气地早早考取了功名,只是这几年眼看着祖父年迈,便不急着到金陵入仕,上了陈情奏文留在燕州照顾两个老人。
沈老国公是朝廷功臣,本朝又重孝悌,皇上也就不催着让他入朝,先分了些燕州事务给他,准他在燕州暂任文职。
虽说沈长青没长歪,但是这么多年一直给爱惹祸的小叔和妹妹收拾烂摊子,沈长青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操劳的像个老爷子,累得像条狗一样。
此次带妹妹回金陵,也是因为姑姑的长子文昌侯世子孟久泽成亲。
沈老国公夫妇年事已高,燕州和金陵到底不近,实在有心无力赶到金陵参加外孙的婚礼,便让沈瑞衡和沈长青、沈汐兄妹俩代为参加。
沈汐从五岁离开金陵,去燕州的路上又生了一场病,小时候记忆早已模糊不清,便想早些到金陵看看。
沈瑞衡忙着制药,说要晚些再动身,让兄妹俩先走,倒是再和他们会合。
紧赶慢赶了一个月,沈长青兄妹俩才到了金陵镇国公府。
好在这些年留了人在府中打扫,府里很是洁净,还和多年前离开时一样。
安顿好后,沈长青怕皮猴儿妹妹在天子脚下惹事,便不太让沈汐单独出门。
今日沈汐趁着沈长青在书房处理燕州事物,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没想到刚回来就被逮个正着。
抬手揉了揉面前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沈长青循循善诱:“汐汐,小叔应该也快到了。再过几日你表哥就成亲了,参加完婚礼哥哥再陪你逛两日金陵城。
这几日你就乖乖的,别出门。金陵城权贵多,我们刚回来还不熟悉,免得惹了事端叫祖父操心。”
见沈汐听进去了,沈长青趁热打铁道:“你自幼活泼,现下已经快及笄了。
将来嫁了人哥哥怕你这性子收不住,被人说了去,也该磨磨你的性子了。”
饶是沈汐大大咧咧,也是个刚要及笄的姑娘家。
此时和哥哥谈到自己的亲事,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声东击西地说:“哥哥你都二十了,也不是还没娶亲,怎么倒说起我来了。我可不能在你前头呀!”
沈长青一脸无奈地说:“你和小叔就够折腾人了,祖父祖母又年事已高,这两年我忙着府中和燕州的事务,哪有这功夫。
不把你嫁出去,我看是成不了亲。现下你倒理直气壮了。”
沈汐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蔫蔫地耷拉着脑袋,愧疚极了。
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弯成两个月牙,笑嘻嘻地快速说了句;“过几天我帮哥哥找个好姑娘!”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向了铃铛阁,留下沈长青楞楞地站在门边,待回过神来不由失笑,他可不敢相信沈汐的眼光!
这厢赵府已是鸡飞狗跳。
听着晋王府的人提及自己儿子干的混账事,赵太傅气的眼皮直跳,把儿子养坏了他是知道的,可是儿子坏成这样他确实是不清楚啊。
赵太傅战战兢兢当了大半辈子官,谁成想儿子这么会拖后腿……
他也想拿鞋底狠狠抽自己儿子,然而眼下就怕没这个机会了。
他虽在翰林院任职了二十多年,又是晋王和当今皇上小时候的文章太傅,官场上同僚好歹还敬他三分。
但此番是晋王亲自拿的人,皇上一向偏宠弟弟纪程,这件事也是赵家理亏,本不该再冒风险求情,可赵太傅今年五十岁也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可不能被晋王杀了头,否则赵家可要断后了。
赵太傅喝了一整杯凉茶水才让自己冷静些,赶紧命人把前几日得到的一盆珍贵花卉用木架装好,急匆匆坐着马车往晋王府赶去。
纪程下午一回府,就找来晋王府的管事阿翁。
阿翁是自幼在宫中伺候他的老太监,听完晋王的吩咐也很是惊讶,晋王竟然要他找一个女子?
阿翁从书房出来后,摇着头暗自好笑。
晋王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知这姑娘是不是得罪纪程了,这还是他老人家第一次见纪程对女子感兴趣。
罢了罢了,他只管找来便是,只希望自家殿下今夜能好过一些。
冬日的天暗的格外的快,眼看着天色见黑,纪程早早用过膳便屏退了众人,独自在房中休憩,等待黑夜的降临。
这八年,他已经习惯了。
黑夜真正到来,纪程紧闭的房门中烛火早早便被吹熄。
此时若有烛光照亮,便会看见房中一个令人害怕的面目狰狞的男子。
他的脸上是满布着一道一道紫斑,干裂的嘴唇早已没了血色,头上的汗珠不断地一滴一滴流入柔软的地毯。
他蜷缩着身体,抽搐着,在地上打滚,时不时发出压抑的、低微的痛苦□□。
这个人正是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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