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节 往昔
一切家业内外皆舍，不惜身命，寂然闲居，无所悭吝，是名大舍
——《释禅波罗密次第法门》
内心的躁动往往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逃避这种躁动需要很大的毅力，更多的是根本就没想过逃避，而是直接屈从于内心，然后付之行动。
一年转瞬而过，秋叶黄，秋叶落，寒风渐起。
小弃在谷中内心充实无比，对“万人斩”和《阴符经》的体会越来越深，自身的力道运转如意，身起若惊鸿，身落如磐石，刚柔之意越发顺乎其心。
行走坐卧之间，沉稳大气，除去面庞依旧青涩，小弃隐隐然透出宗师风范。
吉丰儿在谷里亦是每日笑靥如花，一个年少女子，脱离了那些宗府里的繁文缛节，纵情欢愉，领着大黑四下游荡，对公主的思念也不再提起。
小弃每日清晨，都要到娘亲的坟前坐上一会，说说自己内心的思念，由最初的苦闷和不满，渐渐开始有了希望。
宗战在那日之后便出了黑石谷，这一去就是半年之久。
这日清晨，小弃又是坐在母亲的坟前，絮絮叨叨了一阵后，起身正待离开，就见刘管事匆匆走来，“小弃，宗主回来了，让你过去。”
小弃点头，回望一眼坟茔，“娘，小弃今天就说到这啦，明日再来看您。”
宗战依旧是葛布短衫，面带风尘之色，屋内除去宗战，还有五人或站或坐。
“小弃来了，坐吧，”见小弃进来，宗战走过来说道。
小弃向宗战行了一礼，“宗叔”，随后又对雄阔峰、单剑、梅清雨和路清风等人见礼。
小弃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便是寻常难见的花青山花四当家也回到谷里。
花青山见到小弃，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小弃对着花青山亦是躬身一礼，“见过花叔！”
花青山没说话，仅是点了点头。
谷里几位当家，花青山较为特别，在谷里的时间极少，每次回转，必定找到小弃，指点小弃弓弩之法，曾戏言曰，何时小弃能够做到一弓三矢，便将手里的硬弓传于小弃，小弃为此勤练不缀，渐已深得个中三味。
“都坐下吧，”宗战走到桌前一张阔椅当先坐了下来。
“西域传言，黑石谷乃是一帮贼寇盘踞，我宗战便是贼头”，宗战嘿嘿一笑说道：“在这里的，都是贼首，那一句‘一刀一剑一张弓，风雨同行不离宗’，就是说的在座的几人！”
小弃对宗战所说的“一刀一剑一张弓，风雨同行不离宗”的话已经知晓，却不知今日提起又是何意。
宗战见小弃没有回应，干咳两声，“今日把你叫来，有些事也该是对你说了，我们是贼，准确的说，我们是一群反贼！”
小弃更加茫然，“宗叔，外人不知，某还是知道的，说是贼寇尚可，说是反贼？反谁？”
“大魏朝！”
宗战抬手，想了想又颓然放下，“这都是很多年的事了。”
见其余几人并不反对，宗战继续说道：“几百年前天下纷争，战乱不断，西域有英雄奋起，割据反魏，自称西秦霸王！”
小弃见众人都是默不作声，想必此等往事都已是了然于胸，自己虽在谷里与众人相熟，但并未有人说起黑石谷的过往，想必有不可言传的原因，自己不知道罢了。
“西秦霸王姓薛名举！”
宗战说到这里双手向北方遥遥一礼，“身负绝世神功，凶悍善射，骁武绝伦，麾下悍卒一十三万，临阵破锋，锐不可当，大败魏军名将李世民于浅水原，俘获其麾下慕容罗睺、刘弘基、李安远等大将，西秦霸王正待乘胜直取长安，却是不幸暴病而亡，你知是何原因？”
众人皆不说话，小弃知道乃是问的自己，却根本不知是何缘故，只得摇摇头看着宗战。
宗战没理会小弃的无知，仍是继续说道：“西秦霸王真正的死因并非病逝，乃是被一神器，或者说是一种极为霸道之利器所杀！”
“神器？”
“很厉害？”
小弃心下依旧茫然不解，何种神器才能杀死骁武绝伦的西秦霸王？
“此神器并非是当世所该有的，”宗战说起神器，面色明显地抽搐了一下，“魏将李世民不知从何处寻得此神器，凭借神器之功，一举击杀西秦霸王，导致西秦霸业功败垂成，后李世民挟此神器欲兴兵变，擒杀魏帝，却不料神器不得击发，李世民兵败身死，此后凡几百年，再无神器一说！”
宗战停得片刻，又再说道：“西秦霸王麾下众将星散而去，有一大将姓宗名罗睺……”，说到此处，宗战又是对空遥遥一拱手，“率领三百余人辗转至此，见此处风光秀美，隔绝人世，便停留下来，这一停留，便是数百年之久。”
小弃渐渐有些明白过来，“那么……那个大将，宗……”
“便是先祖！”
宗战抬手一指身边众人，“他们都是那三百余悍卒的后人，数代人过去，我等在此将养生息，早就已经不再有造反的念头，但大魏朝江山稳固，却一直都将我等看做是反贼，只是西域偏远，贫穷苦寒，那大魏朝廷才放任我等至今。”
小弃见众人神情黯然，心头也是一片混乱，这黑石谷在大魏朝和雪蕃、党项诸部凶名赫赫，却原来是这样的来历。
“此次出谷，本是想探寻大魏公主等人的下落，却又从党项人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老三，你来说说。”
宗战不再叙述往事，话头一转说到了当下。
三当家单剑清了清嗓子，“宗主，各位兄弟，我黑石谷在党项人的死士传回消息，党项人无意间得到一件神器，乃是杀人的利器……”
“神器又现身了？”
花青山和雄阔峰均是露出不解。
“不错！”
单剑起身接着说道：“据闻此神器击发，声如旱雷，百步之外，声起命陨，杀人于无形，党项人称之为‘惊魂’，据此推断，与数百年前杀死薛帅的神器并无二致！”
“百步之外，声起命陨？”
花青山难以置信，“更强过我手中的硬弓？”
“老四，你虽说当世神射，但遇到持此神器之人，还需得万分小心才是，”宗战一旁提醒道。
花青山点头称是，但神情却不以为然。
“党项人获此神器后，派人转送汗帐，半道却被人截杀，神器亦是消失不见，”单剑说完最后几句话，才又坐了下来。
“这么说，神器……那个惊魂，被人抢走了？”雄阔峰问道。
“正是如此！”
宗战抬眼望着众人，眼光湛然，“各位兄弟，神器一出，必将有大事发生，神器与我黑石谷有莫大干系，且雪蕃内乱纷起，党项人与大魏朝廷亦是蠢蠢欲动，对我们黑石谷安危相关，我们不得不防。”
“宗主，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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