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争执

　　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维摩诘所说经》

　　欲望是与生俱来的，更多的欲望都是因为对当下的不满足，抑制欲望的最好办法就是满足欲望，满足欲望的手段有很多，出发点不同而已，无分正邪。

　　达那坚坐在空旷的大殿中。

　　达玛王身死，这对雪蕃是一场灾难。

　　雪蕃一统已经成为历史，达玛王之后，雪蕃大乱，各个地域的贵族、僧侣、头人纷纷作乱，甚至自立。

　　现下的雪蕃分崩离析。

　　达那坚作为达玛王座下第一重臣，乃是苯教最重要、最坚定的支持者，面对当下的局面，也有些忧心忡忡。

　　达那坚身子前倾，双目如电，看着殿前下站着的诸人。

　　这里有达玛王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些雪蕃贵人。

　　最主要的是，座首下第一人是苯教大师仁波切。

　　达那坚眼睛看着仁波切大师，希望他说点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

　　“大人，现在局势混乱，首要的依旧是找出头绪，持住牛耳，平息叛乱，树立王权威仪，否则将会一发不可收拾”，仁波切大师坦言。

　　“我赞同大师的说法，虽说那些僧侣大部分已经屈服，但还是有很多逃离，他们现在散布在雪蕃的四面八方，不断蛊惑各地贵族和头人起来造反，这必须尽快决断”！

　　殿下走出一人，紫红面庞，胸前挂满各种宝石，神情倨傲。

　　“德尼，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仁波切大师更加清楚，现在要的是办法，是办法”！达那坚盯着这人说道。

　　走出来的人叫做德尼，是宫里的贵人，达玛王的堂弟，更是达玛王大王妃儿子永丹的支持者。

　　“呵呵，达那坚大人说的不错，谁都知道现在的情况，说几句牢骚话谁不会，可就没啥用”，此刻又走出一人，黑面鼠须，穿着华丽，也是胸前挂满了各种宝石。

　　“都列，我好歹还知道当下的状况，你呢？除了找女人还会什么”？德尼看着黑面鼠须的人，眼里流露出不屑。

　　这被称作都列的，乃是达玛王的表弟，却是达玛王小王妃儿子欧松的支持者。

　　“好了好了，让你们来是想办法的，不是来吵架的”，达那坚揉着眉头。

　　这样的商讨已经有过几次，每次都是吵吵闹闹的一哄而散，至今没有个办法来解决当下的难题。

　　“斥候传来消息，大魏公主的行程即将抵至当初罢战的小镇，这也是个难题需要尽快解决”，殿下又有一人走出，却与刚才两人大为不同，身量颇高，面庞俊朗，衣着简朴，却有着强大的气势。

　　“小明王，依你看该怎么办”？达那坚看着这人说道。

　　这被称作小明王的，乃是达玛王的兄弟，掌管逻些卫城精锐，现下是雪蕃真正的实权人物，也是德尼和都列两方争取的第一人。

　　小明王对两个侄子永丹和欧松都没表示出支持或反对的意思，这让相互攻干的德尼和都列多有不满，却又不敢发作。

　　“大魏公主一行还在路上，估计尚未得知我雪蕃赞普被刺身亡一事，然我雪蕃此番内乱，多有僧人东逃，迟早会与公主一行相遇，此事定然无法隐瞒，诸位更需考虑我雪蕃与大魏朝的关系”，小明王看着达那坚，“我想说的是，可否利用大魏的影响，解决我雪蕃的内乱”。

　　“如何利用”？

　　达那坚神情阴冷。

　　“如今大魏公主是来下嫁的，千里迢迢来了，所嫁的夫婿没了，大魏皇上如何甘休？我雪蕃如何应对”？

　　“现下赞普身亡，我们必须重新确定新的赞普，以此阻止雪蕃内乱，我建议还是由永丹继任赞普，他毕竟是达玛王的大儿子”，德尼顺着小明王的话，把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

　　小明王看了一眼德尼，不再说话。

　　“不妥！永丹虽然是达玛王的大儿子，但秉性柔弱，不能担当大任，相反欧松王子却是有乃父之风，且小王妃家族势大，对消除我雪蕃内乱更有助力，我以为还是欧松王子更适合继任赞普”。

　　都列见德尼如此，更是把自己的想法说的更加直白。

　　“都列，中原大魏朝历来都是长子继任皇位的”。

　　“那是中原朝廷的事，我雪蕃要册立赞普，无需遵循中原惯例”。

　　“你这是胡言乱语……”

　　“你这是妖言惑众……”

　　……

　　达那坚又开始使劲地揉搓眉头。

　　仁波切大师依旧双目微闭，古井不波。

　　小明王嘴角含笑，看着两人唾沫纷飞。

　　殿上诸人身份低于德尼和都列，都不好插话。

　　永丹、欧松二人却是怒目相向。

　　仁波切大师上前一步，众人看大师走出来，知道有话要说，每次殿前论事，仁波切大师都是一言不发，今日走出来，想必心中已有定计。

　　“两件事情”！

　　仁波切大师伸出两根指头，“一件是我雪蕃信仰已经归入正道，苯教昌盛指日可待，但佛陀僧侣四散逃离，蛊惑一些头人作乱，如何征伐？还有一些僧人乱立宗规，扰乱苯教，需得清除；第二件是大魏公主下嫁，赞普却遇刺身亡，这对中原大魏来说，公主下嫁就成了笑话，中原朝廷是很讲究脸面的，我们得承担来自大魏皇上的怒火”。

　　“呵呵……，这大魏公主还未进门就成俏寡妇了”，都列忽地插了一嘴，言语下作，神情猥琐。

　　殿上众人看着都列均是一呆，无人接话。

　　仁波切大师瞥了都列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都列见众人不语，仁波切大师更是有些恼怒，当下吐了吐舌头，讪讪退下。

　　“当然，两件事也是一件事”，大师把伸出了两根指头蜷缩成一根。

　　“本座思量多日，如今以为需要做的这件事有两步，我们首先应当向大魏朝廷修书，明确告知我雪蕃当下的情况，以及赞普遇刺身亡的现实，言辞需得恭敬谦卑，避免恼怒了大魏朝廷，引来冲突，内乱未止又添外患”。

　　仁波切大师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另外，如何获得大魏支持，把大魏朝廷的怒火引到那些作乱的僧人和头人身上，这可要看小明王的手段了”，大师对着小明王微微一笑，缓步退下。

　　“大师给本王出了个难题”，小明王也对着仁波切大师微微一笑，“不过，这个难题本王接下了”。

　　“哈哈，这就对了，还是大师有办法”。

　　达那坚一扫几日以来的阴霾，“大师，这修书一事，还得您亲自操持，其他的事就交给小明王”。

　　“大人，那赞普的事……，”都列正待开口。

　　“此事后议，先把着急的事办了”，达那坚一挥手，“就这么定了”。

　　都列不再说话，狠狠瞪了德尼一眼，对着达那坚和仁波切大师略一躬身，转头离去。

　　德尼嘴角挂笑，却是对着达那坚、仁波切和小明王恭敬的弯腰抚胸一礼，这才走出大殿。

　　其余诸人都躬身而退。

　　殿上只剩下达那坚、仁波切大师，还有小明王。

　　“小明王，听说最近党项人有些不*分”？

　　眼下的急事有了眉目，达那坚开始关注雪蕃以外的事情。

　　“大人，近日有斥候急报，党项人偶然得到一件神器，通体黝黑，制作精巧无比，且杀人于无形，因其被激发时声如旱地天雷，令人难以自持，他们称之为‘惊魂’”，小明王细细说道。

　　“一件杀人利器而已”，达那坚有些兴趣缺缺。

　　“不然”，小明王看着达那坚，“大人，这件神器落入党项人手中，党项人自诩为得到苍天眷顾，已经有擅启边衅的征兆”？

　　“党项人自顾不暇，焉能擅起边衅”？达那坚依旧漫不经心。

　　“这得看大魏朝”！

　　仁波切大师长眉一扬，“党项人与大魏朝多有冲突，且多年袭扰大魏边域，但党项人如若向得到大魏朝支持，忍痛将神器与大魏朝分享，想必大魏朝不会拒绝”。

　　达那坚双目微张，吸了一口气。

　　“大师说的是！小明王，可有对策”？

　　“大人，本王已经派出我雪蕃高手前往党项，党项人得到神器，必定会送往王庭大帐，我让军卒半道截杀，抢夺‘惊魂’”！

　　“好，这是一个好办法”！

　　达那坚开始感觉到那件神器的重要，一拍桌子，神情激动。

　　“只要得到‘惊魂’，届时我等也可以借此神器得到大魏朝的支持，还怕什么作乱的僧侣和头人，大魏朝也不在话下”！

　　“大人，本座在想，既是杀人的利器，无论多么精巧多么狠厉，总是人做出来的，我雪蕃本就有以前大魏朝过来的大匠，待得到神器，只需找寻一些大匠细细研摩，说不定又会给军中增添一件大杀器，那时我雪蕃勇士何惧党项、何惧大魏朝？只是想那‘惊魂’制作定是极为精巧，需得见到后方能确定，想来在时日上有所耗费”，仁波切大师并不如达那坚这般激动。

　　“无妨，只需‘惊魂’到手，便能震慑群小”，达那坚依旧兴致盎然，今天殿前商讨很有成效，解决了当下的两大难题，不出意外的话，还能得到一件宝物，真是苯教大神护佑雪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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