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斥候

　　世间无知，惑为因缘，及自然性。

　　——《大佛顶首楞严经》

　　每一个改变都在一念之间，人生的轨迹都因在这一念之间变的不同，或许是平庸乏味，或许是跌宕起伏，或许是辉煌闪耀，或许是荆棘丛生，世事万千，大道各有不同。

　　山势逶迤延绵，自西向东，地势渐渐平缓，绿色更盛，草木茂密，景色与和议镇大为不同。

　　将至午时，太阳高照，热气升腾，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一群人约有五六个跨马驰来，这群人身着黑色棉袍，外罩皮甲，横挎长刀，背负劲弩，具是军士打扮。

　　为首一人，面膛黑紫，胡须纷乱，腰圆膀阔，坐在马背上也能看出身量颇高，其余五人均神色彪悍，奔行间四下打望。

　　猛然间，领头的粗豪汉子一勒马缰，马鞭一指，“看那左前方，好像有几个人在那，是埋伏还是斥候”？

　　那五个军士抬眼望去，果然见远处一座小丘后隐隐有人出现，时伏时起。

　　粗豪汉子道：“王小五、刘东，你二人在此候着，如有不妥速回传信！拓跋昊、张六子、孙峰，你三人随我来，散开靠近”！言罢趋马缓行，向那山丘走去。

　　趋前至山丘约二百步，粗豪汉子止步不前，山丘后悄无声息，更无人影出现。

　　粗豪汉子疑惑不解，略一沉吟道：“不管是啥，终要看个明白。拓跋昊，你从左面；张六子从右边，我和孙峰从中，各散开五十步，记住了，要慢”！

　　那三个军士点头应允，各自散去，四人缓缓前行，行前至三十步左右，小丘后站起一人，宽袍大袖却又是破损不堪，头顶留有寸许头发，两颊深陷，合什躬身说道：“小僧有礼了，各位大人所来何事”？

　　众军士均是一愣，粗豪大汉神情戒备。

　　“和尚”？

　　斥候缓缓散开，渐成围堵之势。

　　小丘后又站起三人，均是僧人打扮，神情委顿，疲惫不堪。

　　粗豪大汉眼神一瞥，见已绕至小丘后的拓跋昊打出手势，再无他人，心下一定，翻身下马。

　　“某乃是大魏送亲使前军斥候伍长萧光斗，此地百里无人，各位大师为何在此”？

　　先前搭话的僧人口音怪异，却说的是中原话，“贫僧几人乃是佛家弟子，自雪蕃而来，欲往大魏长安弘扬佛法”。

　　“去长安城”？

　　孙峰咧嘴一笑，“各位大师就这么走去长安”？瞥了瞥几个僧人脚下散乱的包袱，“恐怕不行吧”！

　　几个僧人面显尴尬，嚅嗫不语。

　　萧光斗手一挥，坠在远处的王小五与刘东二人驱马驰来，也不下马，双手抱拳一礼。

　　“你二人回禀旅帅，正南折西，五十里内并无异常”，抬手一指众僧，“将这几个和尚一同带回交于旅帅细细盘问”。

　　打头的僧人上前一步，神情焦急，“这位大人，我等只是普通的修行人，并未阻碍贵使，为何要扣押小僧等人”？

　　“呵呵……”，萧光斗嘻嘻一笑，“这方圆百里并无人烟，几个和尚来历可疑，待交由上官细细问过，如无其他，自然会放你等离去，休得呱噪”！

　　王小五与刘东二人跨马上前，右手握在横刀刀柄上，一言不发看着几个僧人。

　　僧人自知争不过这几个悍卒手里的长刀，不再争辩，拾起地上的包袱，在王小五二人马前向远处离去。

　　“头儿，这是第五波抓住的和尚了吧”？拓跋昊看着离开的僧人问道。

　　萧光斗摸着颌下的短须，眯缝着双眼，沉思片刻，“有些蹊跷”！

　　“头儿，你说这些雪蕃和尚是不是艳羡我中原繁华，想改换门庭了”？张六子面上布满傻笑问道。

　　“放屁”！

　　孙峰喝道：“这都是雪蕃的苦行僧人，讲究的是苦修，中原繁华与他们不相干”！

　　张六子正待回驳，远处烟尘卷起，约有七八骑疾驰而来。

　　“萧胡子，旅帅唤你等回营，由我丙队接手前探”！当头一军士近前说道。

　　“行！老刀子，我们这就回去”，萧光斗向那军士一拱手，手提马缰扯过马头，胯下军马长嘶一声，当先回转而去。

　　尘沙弥漫。

　　接近正在缓慢前行的前军，萧光斗抬手一挥，众人减缓马速，慢慢靠了进来。

　　“旅帅，如何”？

　　萧光斗对着马上一人拱手说道。

　　“有些蹊跷”！

　　旅帅手搭凉棚抬头望天，看了看如炽骄阳，“这些和尚甚也不说，上官又不许打骂，甚是恼人”！

　　萧光斗早知有此一说，也不在意，“旅帅，现下营中扣留的雪蕃和尚不下二三十人，长此下去怕是还有增加，这些和尚来历不明，难免会有隐患”。

　　旅帅亦是沉思不语，过得良久方道：“也罢，某再去与校尉大人说上一说……”，顿了一顿，“如若校尉大人仍是坚称不得打骂，某也无法”。

　　过得半晌，旅帅恹恹而归，神情沮丧，“校尉大人刚被前将军训斥了，某不敢去触那霉头”。

　　萧光斗神情略显尴尬，“那……，旅帅，属下已与老刀子交接了哨探任务，不知旅帅可否……”。

　　旅帅也不答话，手一摆，萧光斗众人赶紧拔马向后驰去，乘着旅帅还没说话赶紧离开，免得旅帅心情不爽，待会拿自己训斥发泄。

　　这旅帅亦是生得高大魁伟，端坐在马匹上，也不去搭理萧光斗等人，只是抚摸颌下短须，自语道“这些和尚却是为何而来”？……

　　一缕阳光从山的那头探出来。

　　山坡山已经有羊群在慢慢游动，不时停下来咀嚼带着露珠的青草。

　　大黑依旧来回奔跑，菊花状的尾巴欢快地摆动。

　　“小弃，你整日就这么过的”？

　　天空湛蓝，夏言靠在一颗大树下，透过逐渐发黄的树荫，打落下的斑驳点点滴滴落在地上，也落在夏言和小弃的身上。

　　那日来到此处，夏言略微知晓自己所处的时代，这是个前世没有出现过的朝代，自己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在未知的时代毫无用处，金手指被时空截去半节，夏言心头有些发苦。

　　吃完狗肉，与裴豹争斗一场，夏言胜在临战经验丰富，裴豹却是力大刚猛，一场拼斗下来，夏言小小地吃了点亏，却与小弃和裴豹相交甚欢，裴豹整日就在镇上流连，偶尔来山上找小弃闲聊，夏言不愿在镇上过多露脸，轮到小弃放羊，就跟着一起，图个清静。

　　“不这么过日子，还能怎么过”？

　　小弃嘴里含着一节草根，看着远处四下奔跑的大黑，嘴里含混地嘟囔道。

　　经过这几日心底的挣扎，夏言的心绪逐渐安静下来，却不愿接受命运对自己的安排，内心仍有不安和焦虑在涌动，这里太偏僻也太荒凉，自己既然来了，就不能这么荒废下去，不是说穿越的人都带着金手指吗？自己的金手指虽然不多，感觉自己仍然可以做点什么，才不辜负老天对自己的摆布。

　　“小弃，你前几日说想去长安看看，为啥没去”？

　　小弃沉默片刻，“噗”的一声吐出口里的草根，“某也就是说说，长安太远，如何去得”？

　　夏言起身蹲在小弃身边，“只要去做，就有希望，我看你也不是一直窝在合议镇混日头的，我们可以一起去”！

　　小弃转过头看着夏言，夏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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