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邹忌迂回谏齐王

　　齐相国田和见魏国日渐强大，文候魏斯又深得天下人心，便主动派人与魏国结好，并请文候出面向周室请求，效仿三晋，自立为君。这时周威烈王已死，太子周安王继位，周室势力更加衰弱，周安王同意了魏文候的请求，下诏封田和为诸侯，称田太公。

　　田和篡夺了姜氏大权，取代齐国，被封为齐候两年后去世，太子午继位为君，午又传位给儿子因齐。因齐继掌君位后，自恃国富兵强，见吴、越两国都已称王，也改号自立为齐王，称谓齐威王。

　　因齐称王以后，　志得意满，日日沉湎于酒色歌舞，不理朝政。短短九年的时间里，就接连遭受到韩、魏、鲁、赵几个国家的相继侵袭和掠夺，齐国军队屡屡败退，全国上下，怨声载道。

　　齐威王有个嗜好就是喜欢听人弹琴，平时常常把国内的乐手召进宫来，弹琴奏曲，以为乐事。有一天，一个自称精通琴道的人求见齐威王。齐威王将他召进宫后问道：“先生是何方人士，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说：“小民是本国人士，姓邹名忌。听说大王喜欢听琴，特来为大王献艺。”齐威王听了高兴的说：“你既然精通琴艺，那就弾奏一曲给本王听听吧。”不料邹忌只是用手抚摸着琴弦，却不弹奏。齐威王不高兴地说道：“先生何故抚琴不弹？是不是故意夸大其辞，欺骗本王啊？”邹忌不慌不忙的回答说：“大王，我所深入钻研的是关于隐藏于琴中的一些道理，像这种丝桐之声，乐工之事，虽然我也略知一二，但是这并不是您所应该听的。大王您所应该听得，应该是那些隐藏在琴中的道理啊！”齐威王不耐烦的说：“那你就把那些琴中所隐藏的道理讲给本王听听吧。”

　　“琴这种乐器，是用来禁止淫邪侵入，端正人的行为的。”邹忌侃侃而谈的说：“它效法天地，取象君臣，所以说弹琴和听琴的道理与治理国家的道理是基本相通的。”

　　齐威王惊奇地说道：“没想到这琴里面还隐藏着治国的道理，先生讲给本王听听。”齐威王边说边忍不住瞅了瞅邹忌面前的那只琴。

　　邹忌微微一笑，接着说到：“先皇伏羲把琴的长度设制为三尺六分六寸，是取象三百六十六日；宽六寸，是取象六合，也就是上、下、东、西、南、北六个方位。前宽后窄，取象尊卑；上圆下方，效法天地。五弦，取象五行，也就是金木水火土。大弦代表君，小弦代表臣。琴音以缓急分为清浊，浊音宽厚雄浑而不松弛，是为君之道；清音高亮而不混乱，是为臣之道。首弦为宫，次弦为商，然后角、徵、羽依次排列，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这样君、臣、民、事、物五者排列有序，不相混乱，于是君臣的地位也就端正了，因此就不会有紊乱不和的声音。后来，文王和武王各加一弦，文弦为宫商，武弦为少商，以和君臣之恩也。君臣相合，则政令和谐，所以说治国的道理与抚琴的道理是相通的。

　　邹忌见齐威王在那里听得津津有味，于是问道：“大王您是精于琴道呢，还是只喜欢听曲而已呢？”齐威王说：“本王只是喜欢听曲而已。”邹忌说：“喜欢听琴曲，只不过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听觉罢了。真正懂得了音乐中的奥妙，就会善于辨析乐音并有所感悟，因此而知天地之间所存在的万物事理，从而起到修身养性的作用。听宫声，使人品性温和宽而广大。宫声乱，则五声俱废，其国君必骄纵废政。听商声，使人品行端方正直而好义。商声乱，则五声跳掷不协调，其臣官事不理。听角声，使人有恻隐之心，并能够爱人。角声乱，五音谱成的乐曲基调忧愁，百姓必多喷怒。听徵声，使人乐于行善，并且爱好施舍。掷声乱，则曲多哀伤，其国必多事。听羽声，使人讲究整洁规矩并且爱好礼节。羽声乱，曲调倾危难唱，其国财用匮乱。五声都不准确，就是迭相侵凌，难以弹奏出美好的曲子。从治国的道理上讲，就是朝纲混乱，君臣不合，这样离国家的灭亡也就不远了。”

　　邹忌看了一眼齐王，用手轻抚着琴弦接下去说：“臣把琴作为自己的事业，所以才去深入地研究琴道；大王您以国家作为自己的事业，却日日沉湎于琴曲歌舞，为什么不去细心地研究治国之道呢？今大王抚国而不治，何异于臣之抚琴而不弹？臣抚琴而不弹，则会违背大王之意，使大王您不高兴；大王抚国而不治，则会违背万民之意，遭到天怒民怨啊！”

　　齐威王惊愕地说道：“先生以琴谏寡人，寡人知错了。我想从此专心致力于国政，应该怎么做呢？”邹忌说：“大王亲于朝政，要像听琴善于辨音一样。善听臣音，而明察众臣之勤惰忠奸，从而远奸佞，近忠良，选贤任能。大臣们见大王端正方直，从而会各尽其职，不敢松懈、作乱。善听民音，而察民之疾苦，从而会心生仁爱，体恤百姓。百姓则会感激大王，称颂大王的春风浩荡，从而使万民乐业，没有怨言。大王您如果从此远离声色，兴利除弊，勤于朝政，加强军建，何愁不能重振先王之霸业，树立今日齐国之雄威？”

　　齐威王听了高兴地说：“先生说的太好了，我一定会按照先生的话去做，重振齐国之大业。”于是把邹忌留在宫中，拜为相国，以辅王业。

　　齐国的名士淳于髡听说邹忌唾手而得相位，心中不服，带领着自己的弟子来见邹忌。邹忌恭恭敬敬地接待了他。淳于髡一脸傲气，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上座的位置上对邹忌说：“我有一些浅陋的话语，想说给相国听听，可以吗？”邹忌恭敬的回答说：“先生请讲。”

　　淳于髡说：“儿子不离父母，妻子不离丈夫。”　邹忌回答说：“多谢指教，我一定要尽心尽力的辅助国君　，不离左右。”淳于髡说：“木头做成的轮轴，涂抹上油脂，就会使它变得更加润滑。然而如果将它投于方孔之内，即使涂上再多的油脂，它也不能转动。”邹忌回答说：“多谢指教，我一定会多多体察民情，顺应民意。”淳于髡说：“木弓虽然被粘的很牢固，时间长了也有分开的时候；河流纵横分布，但一旦归入大海，水流就会自然融合在一起。”邹忌说：“多谢指教，我一定依附于万民百姓，不背离民心。”淳于髡又说道：“狐裘虽破，也不能用狗皮去修补。”邹忌回答说：“多谢指教，我一定会任用贤能之人，绝不让奸诈小人混入其中。”淳于髡点点头，又说道：“轮辐不讲究长短尺寸，不能成车；琴瑟不讲究轻重缓急，不能成音律。”邹忌回答说：“我一定接受您的指教，认真修订法令，以约束官吏，教化万民。”

　　淳于髡见邹忌对自己的话对答如流，不禁心中肃然起敬，于是恭恭敬敬的向邹忌拜辞而出。

　　在回去的路上，弟子们不解地问道：“先生开始见相国时是那样傲慢，为什么到辞别的时候又那么恭敬？”淳于髡说道：“我用隐喻暗示他的那些话，他都能明白我的意思并对答如流，相国的确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啊　！”

　　淳于髡对邹忌口服心服，邹忌也时时牢记淳于髡之语，全心辅助齐威王治理国家。

　　邹忌担任宰相后，常常听到朝中大臣们赞扬东阿大夫，贬低即墨大夫的话，邹忌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齐威王。齐威王向身边的随从官员询问道：“即墨大夫和东阿大夫这两个人怎么样啊？”威王身边的人都向威王说即墨大夫的坏话，没有一个人表示赞成的；对于东阿大夫，众人却是异口同声，称赞不已。齐威王听了众人的话　，面带不悦。

　　过了一段时间，齐威王降旨召见东阿、即墨二位大夫入朝。齐威王大集群臣，进行赏罚。众人纷纷猜测说：“今日东阿大夫必受重赏，即墨大夫恐怕要大祸临头了。”群臣朝拜完毕，退居两旁。齐威王先将即墨大夫召到跟前他说道：“我平时常常听身边的人员说起你的坏话，因此派人秘密到你那里察访，却看到你把即墨治理的很好，政绩显著。只因你不肯向我身边的官员献媚、巴结，所以他们才在我面前对你进行诽谤和贬低。为了奖赏你的为官清正廉洁，寡人决定封你为万家之邑。”即墨大夫谢恩后退到一旁。然后齐威王又把东阿大夫召到面前，严厉的说到：“本王平时常常听见身边的人对你大加赞赏，说你如何如何尽职尽责，治阿有功。但我派人秘密查访你治理的地方，得到的却是另一种结果。那里田地荒芜、民不聊生。而且以前在赵国军队攻打甄城的时候，你该救不救；卫国军队攻占了薛陵，你竟然连知道都不知道，你不但不对自己严重的失职行为悔过自新，将功折罪，却反而常常以厚币重金来贿赂我身边的官员，让他们在我面前为你贴金。本王决定对你革职查办，你先退下，等候发落。”东阿大夫吓得战战兢兢，慌忙顿首谢罪，退到一旁。

　　然后，齐威王又把那几个常常在自己面前贬低即墨大夫，赞扬东阿大夫的官员叫到面前愤怒地指责他们说：“你们常在寡人之左右，寡人以耳目托付与你们，以代寡人督察下情。但你们却竟然受人贿赂，颠倒是非，欺骗寡人，诬忠献奸，误国害民。像你们这样的臣子，我还留在身边干什么？”于是命人将他们收入狱中，等候发落。

　　处理完这些事情后，齐威王决定对国中所有官员进行一番彻底的治理整顿。罢黜奸猾无能之辈，选贤任能，以振朝纲。经过与邹忌等大臣们的一番细致的审查、酝酿，最后决定：任命檀子据守南城，以防御楚国；任命田盻据守高唐，以防御赵国；黔夫据守徐州，以防御燕国；任命种首为司寇，田忌为司马，临于朝中，与邹忌一起，共辅王业。

　　经过这样一番治理整顿后，齐威王勤于朝政，各大臣尽力职守，齐国的霸业日渐强盛起来。

　　作者评语：作为一个国家的高级官员，就应当以国事为重，志在于富国强民，而不是整日无所事事，耽于歌舞享乐之中。不仅如此，还要善于听信逆耳忠言，知错必改；远离阿谀献媚小人，不被其花言巧语所蒙骗。善于辨察忠奸善恶，对于下属办事人员，不被他们的表面文章所蒙蔽，而要注意考察他们的工作实效，明辨是非，赏罚合理，准确。

　　不仅对于一个领导干部是如此，就是对于每一个普通人来说，也都应当认清自己的职责，做到有所为有所不为，把自己的主要精力集中在那些正确的方向上和重要的事情上。只有这样，才不会荒废光阴和年华，从而有所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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