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这个男孩子的温柔，坚定而珍贵。”

　　很快，春节将至。微寒的风仍在空气里驻足，好像也只是一夜的事，某一天早上起床去上课，就见到入目的世界都变成了红色。红褪墨残的旧楹联被揭下，小城里总匆忙的身影也终于的一停歇下来，望一望藏在一片大红里的萧瑟。

　　假期前的最后一天课，宋清葵早早爬起床，开着车去城西帮俞佳音取了今年订做的志愿者马甲，又找了大半个C城才找到一家早开的打印店，匆匆把排版作业打印出来。付钱的时候瞥见钱包里安安静静躺着的话剧票根，感觉眼神软下去的同时，也实在地觉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陆虔诚了。

　　之前他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喔”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心思。平时看起来一脸天真单纯，看得人恨不得把他藏在身后保护起来的人，一遇到不好的事情，反而是他一副无所不能、不知道痛的样子挡在前面。挡完了，满身的刀都还没拔呢，转过身就笑眯眯地对她说，“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喔，要不要猜猜是什么”。他就用这种隐忍又纯粹的温柔。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所珍视的每一个人。

　　但在这种特殊时期，竟然还需要弟弟来哄自己，这样不作为的态度实属不人道。

　　要论小惊喜，她也能捣鼓出来一点。

　　回到家时，宋清葵一眼见到正委屈地在拌面的俞佳音，和窝在沙发里一派安详地看球赛的宋习朝。

　　宋清葵疑惑道：“俞佳音你干嘛？”

　　俞佳音吸了吸鼻子，假哭道：“橘子，我太委屈了，一直以来，我都把阿朝当成自己的亲生弟弟对待，我没想到，只是求他帮我这样一个小忙，他，竟然就要我这样出卖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我感觉身心俱创……”

　　宋习朝看都没看她一眼：“我只是让你帮我把外卖拌一下……”

　　宋清葵了然道：“正当交易，合理索取回报，干得很好。”

　　原本想施苦肉计的俞佳音眼见计划难以成功，扔了手里的面“哇”地扑过去抱住宋清葵的脖子：“橘子，救救我，我只是想凑个人数，我的志愿队有个队员临时生病了，我我我我我……”

　　宋习朝打断她，冷漠道：“我明天有比赛。”

　　俞佳音见求他无望，抬起头一脸期待地望着宋清葵，宋清葵冷漠地抬手把她的脸推开。

　　俞佳音每年都负责牵头组织的春节返乡服务站的公益活动，在市内非常有名。俞佳音见她正在思考，也不再闹了，灰溜溜地放开手，一屁股坐回餐桌旁。愣了半天觉得无聊，索性端起宋习朝的面大口吃起来，气得宋习朝嗷嗷大叫。

　　两个人为了一碗炸酱面大战的时刻，宋清葵茫然道：“我周末应该没什么事吧，一起过去呗，结束了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C城的烟火大会，向来是享誉全省的盛事。约着几个同行好友，一齐凑入人堆仰着头看烟花绽放，也乐得好玩。

　　俞佳音点头，又问一旁已经饿了一天却还是没能吃上饭的、郁闷至极的宋习朝：“你要去吗？一起呗？”

　　宋习朝闷闷地哼了一声：“我不去，我有约了。”

　　引得两个姐姐又是一翻揶揄。

　　俞佳音欢快地吃完了面，临走前还将冰箱里仅有的一只爆浆牛角面包顺走了。尽管宋清葵对她这个行为表示了强烈的反对，但还是没能阻止明早宋习朝没早餐吃的这个悲剧的发生。

　　宋清葵懒得送她下楼，俞佳音自己穿了鞋，刚打开门走了两步又冲回来抱住宋清葵：“橘子，我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说，但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高中聚会的时候他们提到了段怿然，说他是去年拿到了十大律师集团的OFFER，去B市当高层了。他倒是飞黄腾达了，那你呢？他这人怎么为了自己，糟糠之妻都可以抛弃啊？！”

　　宋清葵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她没有告诉俞佳音自己早在B市遇到过段怿然，那一次重逢虽说是无关痛痒，但回想起来还是让她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但也只是难受的程度而已。宋清葵想着，叹了口气，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在旁边的喇叭嘴宋习朝，再轻抚了一下俞佳音的背：“我不是他的糟糠之妻。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跟我都没有任何关系。”

　　俞佳音抬起头看她，怎么样都不相信她眼底的冷漠。她这位挚友，表面看起来有点淡漠、不好接近，但其实内心又敏感又脆弱，温柔得一塌糊涂。

　　末班车就要发了，俞佳音实在不敢再耽误时间。她抱住宋清葵，安慰似地在她肩上蹭蹭：“橘子，不管怎么样，我都只希望你，能够一直做幸福的事情，拥有幸福的人生就好了。”

　　“我会的。”

　　活动开始的那天，宋清葵早早起了床，就着蒙蒙亮的天赶到服务站。俞佳音还没到，她站在入口处，朝站内一片忙碌的人群张望，一眼就认出了陆虔诚的后脑勺。

　　一米八的个子，身材纤长精瘦。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冲锋衣，配着志愿者的红马甲，说不出的好看。那时他站在真人扮演的生肖玩偶旁，小心翼翼地牵起玩偶的手，带它去到对面的帐篷里。应该是很喜欢这个毛绒绒的大玩偶吧，末了他还伸出手，很小心地拍了拍它的头。

　　宋清葵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一下子被烤成了蓬松的棉花糖，一瞬间就变得非常柔软。

　　这个少年到底有多温柔？

　　在知道自己的论文被人抄袭，情绪快要失控的时候，还是把手边楼下阿姨给的汤喝完了，走之前还跟阿姨道谢。

　　知道妈妈和朋友被攻击，不管不顾地公开表态，想把一切都往自己身上揽。

　　在自己最难的这一年，遭受非议，被泼一身脏水，还是笑着穿上红马甲，来做志愿者。

　　他把所有的苦，都接住了，接受了。他因而变得强大，而他的温柔，也日益笃定。

　　越深陷谷底，越明白温柔对待他人的意义。经历过不幸，更懂得在谩骂中坚持原则的不易。

　　这个男孩子的温柔，坚定而珍贵。

　　见到同样穿着红马甲，站在不远处冻得脸颊发红的宋清葵，他先是惊讶地一缩脑袋，然后笑起来，眼神格外柔和地望向她，问道：“最近好吗？”

　　他有点近视，看人时眼睛偶尔会微微眯起来，显得特别深情。但除此之外，他的很多个眼神都很令人心动——恋人那种。

　　宋清葵也笑了，那一刻好像有微风吹来，路灯晃晃地，有点打眼。她学着他眯起眼睛：“很好呀。你呢？”

　　“我也还可以。”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啊，前几天看到邮箱里有邀请函，刚好今天有空闲就来了。没想到会和姐……”话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抱着一大包姜茶跑来的女孩打断：“陆学长！一起去煮姜茶吧！”

　　宋清葵循着声音望去，见到段霂那张漂亮的脸，海藻似的长发随着笑声漾开，整个人朝气勃勃。距离上次在天文台见面也不算久，她都改口叫陆学长了，看来俩小孩还真是有所进展的。宋清葵这么想着，心里就跟自己跟暗恋的男孩子有所进展一样，心里又酸又甜，但还是开心占了大多数。但见到宋清葵的段霂却并不那么高兴，反而敌意满满地问她：“是你？你是陆学长的姐姐吗？”

　　宋清葵笑：“是呀。”

　　段霂大概没想到她会承认，难以置信地看了陆虔诚一眼，然后又问：“亲姐姐？”

　　宋清葵怕陆虔诚一开口又把天聊死，抢在他面前回答道：“是楼下的姐姐。”

　　段霂的敌意顿时少了大半，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恍然大悟道：“啊，也就是佳音姐姐说的那个好朋友是吗？”

　　宋清葵点点头：“你怎么认识佳音姐姐呀？”

　　“我高中的时候也是学校志愿队的队长，也算是继承佳音姐姐衣钵呀。”段霂笑起来，眼里的敌意烟消云散，甚至还甜甜地露出小虎牙。说罢了，她还认真地颔首问好道：“姐姐你好，我叫段霂。”

　　宋清葵乐了，感觉这个小姑娘格外可爱真实，敢爱敢恨的，又还长得特别漂亮。这世界当真就是个看脸的世界，大众对于长得好看的人的包容度总会更高一些，就好比陆虔诚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凭着这张周正帅气的脸和贼MAN的发言，收割了一大票“女友粉”。他从前参加各类大赛的旧视频被一一翻出，动态下的评论也开始被女孩们炽热的爱意表达占据。

　　想到那个视频，宋清葵踮起脚拍了拍陆虔诚的肩膀：“陆学长，视频我还是看了，不得不说，你，真的特别Man。”

　　说完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而后听见不远处俞佳音的喊声，连忙回头，朝着俞佳音奔过去了。被赞“特别Man”的陆学长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原想故作淡定地也走开，却还是没忍住得意，红着脸笑了出来：“Man……啊不……那个视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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