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今年的冬天，真甜呀。”

　　两个人一起吃着香喷喷的饭菜，不管是冒着热气的糖醋里脊、还是已经发软的炸酱面，统统互相分着吃下肚，一直吃到肚子圆圆，再一起惬意地眯起眼睛窝在沙发里，享受饱餐后的餍足感。宋清葵抱着软乎乎的抱枕，坐了一会子觉得口渴，指挥陆虔诚去把今天她买的那一小罐果酒拿来。陆虔诚乖乖照做，再出来时见宋清葵站在电视机前，正弯着腰调试什么，似乎是想将某条线插进电视机里。他连忙放下酒罐去接手，屡次摸索，最终成功。

　　液晶屏幕上开始显示出XBOX360的游戏页面，宋清葵瞪大眼睛中气十足地来了一声的“哇”。　陆虔诚勾着嘴角朝她晃晃手里的游戏手柄，宋清葵立马放扑过来抢下一只手柄：“快快快，我想玩仙剑奇侠传！”

　　“好。”他应承着，将页面调试好，陪她坐在电视前的羊毛毯子上看她玩了一会儿。宋清葵一玩游戏就六亲不认，精神世界会完全被游戏操控，如同走火入魔一般。等她过完一关再回过神来时，惊觉陆虔诚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洗了个澡出来了，换上了清爽简单的白色长衣和黑色阔腿裤，这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纤瘦修长。

　　纯白色的上衣有些许松散，松垮垮地拢住精瘦的身子，衬得他露在空气里的颈脖与手腕都格外纤白精致。阴影笼住他的喉结与锁骨，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如此简单的衣服穿出这样斯文而清冷的质感。

　　陆虔诚就这样盘腿坐在她身侧，安静地低着头看书，湿漉漉的黑发上还挂着水滴，而他浑然不知。

　　宋清葵赶紧转过身，换了一个赛车类的游戏，先选了单机故意送命，哀嚎一声拉着陆虔诚要他帮她报仇。陆虔诚胜负欲强，一听到宋清葵的话，立马放下书本上战场，挑了个高难度的模式开始飙车。男孩子似乎天生擅长玩这种游戏，宋清葵在心里偷笑，拿来毛巾和吹风机，替正沉迷飞车的他擦起头发来。

　　擦得不再滴水了，宋清葵插上吹风机，呼呼地给他吹起头发。陆虔诚的头发蓬松而柔软，像极了那些惹人喜欢的玩偶身上的柔软毛发，手感非常好。酒店的洗发水没有什么味道，宋清葵凑近了也只能闻到陆虔诚身上一直有的那种隐隐的香气，带着干净的水汽味儿扑入鼻腔，格外令人觉得心安。三两下吹干了他的短发之后，宋清葵低头一看，见他又红了耳根子。　　

　　是风太热了么？不能够啊，她特意调了中档的温风。房间里的暖气也是他最喜欢的温度。既然不是人为，就是自身原因了——他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放下吹风机，见他的头发黑软地覆在光洁的额前，显露出一种独特的软感，宋清葵又没忍住伸手去揉了揉。陆虔诚被她揉脑袋揉得更害羞了，红着脖子玩着游戏，其实早恨不得能把脸埋进手柄里。

　　宋清葵心情莫名地好，和陆虔诚一起，她总能感受到安心和愉悦。她放好手边的东西，拿起果酒喝了一口，酒液散发着水果清香，喝到嘴里可以隐约品出新鲜水果的味道，清凉爽口又不缺乏醇厚柔各感，实是好酒。

　　她也喜欢酒，但不是喜欢那些辛辣醉人，酒气刺鼻的烈酒，而是喜欢带着陈酒脂香，酒香丰富的可口甜酒。她手上这罐果酒显然是上等的酿制酒，卖酒小哥没有拿配制酒糊弄她，这份诚意实属感人。宋清葵想罢，又灌了几口，见到陆虔诚挽起衣袖露出白净的手臂，男性的青筋微微凸起，觉得自己晕乎乎的。

　　“姐姐，别喝啦。”他不知何时放下游戏，爬过来拿下她手里的酒罐，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见她细眉微皱，脸颊绯红，又补一句：“为什么突然喝酒呀？”

　　“口渴，润润喉。”宋清葵舔舔唇，酒精麻痹过的嗓子冒出的是软融甜腻的醺气，她推开他扶住自己的手，往电视机前爬过去，嘴里还絮叨着：“你别也像和尚一样念叨呀~”

　　从前也有那么一个人，一见她偷喝酒就喜欢念叨，人长得像日系美少年山田凉介，念叨起来却直像不让猴儿打白骨精的唐三藏。

　　陆虔诚倒不介意被她喻成和尚，慌乱地跟过去，生怕她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宋清葵摸到游戏手柄，骂骂咧咧地咒这基本是单人游戏的游戏机，说：“我还是喜欢Switch……实在没事，还能拿游戏卡骗人舔来玩玩。”

　　据说为了防止小孩误吞，Switch游戏卡上涂了世上最苦的物质，结果每个成年人买回游戏卡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来舔一舔。

　　陆虔诚知道她话里的笑点，正要扬起嘴角，宋清葵却突然回过身，吓得正半跪着要起身的他一个激灵。她靠得格外近，陆虔诚都能闻到她鼻息里氤氲的酒气，她笑起来：“不得不说，那玩意儿，真的挺苦的。”

　　大二那年她攒了好久的钱，终于买下一部心心念念的Switch。押着那个人来寝室帮她装机器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传闻，被他骗着舔了一口，苦得小脸皱成一团，直咒他以后牌位虫蛀灵车漂移。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物是人非啊。这么土气的词，但是，真的是物是人非啊。

　　人在现实不安稳的时候，最容易沉迷虚幻。游戏其实也算是一个微型的社会，但宋清葵最喜欢游戏的一点是，它不像现实世界那样诸多牵绊，人事总纠缠不清，害得人优柔寡断。在游戏里如果不满意于现状，玩家可以随时删号重玩，换个角色换个ID，一切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陆虔诚说要将孤独奉献给热爱的事物，但显然她也不可能成为一个电竞选手。她只是痴迷于虚构的精致幻境，好像只要点开游戏页面，她就真的能进到那个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世界里。

　　她能为这样的热爱做点什么？

　　宋清葵思绪烦乱，眼中水雾迷朦。陆虔诚望着那片水雾发愣，只愣愣地点头。宋清葵揉揉眼睛，平息了怪异的情绪坐到地上，开了双打模式要和他一起玩“战争机器”。暗黑色调的第三人称视角游戏，动不动就满屏的猩红血液，在半夜玩来真是格外刺激。宋清葵玩过第一关时，便觉得自己肾上激素真是飚得比侠盗猎车还快了，当狂暴女兽人发出刺耳的叫声时她更是吓得缩了缩肩膀，还未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陆虔诚当即立断地摁下退出键。

　　“干嘛呀？”

　　“我们换个游戏，这样的玩下去会吓到你的。”

　　“可是你们男生不都喜欢玩这种吗？刺激男人血性的。”

　　陆虔诚不可置否：“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刺激。”说罢，点开了“班卓熊大冒险”。宋清葵原本还不大乐意，但是一见到班卓熊撅起屁股放屁的傻样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到快抽过去一边再看它放屁。

　　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陆虔诚光是听着就忍不住地笑，要是转过脸去看她笑到眼睛都看不见的样子，就更是难以自控，也跟着也笑得缓不过气。

　　在大雪的深夜，一起躲在开着恰到好处的暖气的房间里，看不清窗外冷冻魆黑的世界，只有温暖的白炽光，轻松灵动的游戏背景音乐，和对方泛着暖光的笑脸。今年的冬天，真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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