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世界瞩目的天文物理学家。”
从机场里出来，周遭已经没有出租车了。两个人并排走在雪地里，鞋底和落雪摩擦，咯咯作响。
宋清葵抬头问陆虔诚：“B市每年都下这么大的雪吗？”
“那倒不是，今年有寒潮，所以下得特别大。不过我记得我刚到这里来的那年，也下了很大的雪。”
“四年前？”
“是啊。那时天还没亮，我一出门就看到满世界都是雪。那时觉得挺高兴的，还自己堆了个小雪人玩。”
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背井离乡，在天寒地冻的世界里，孤身一人。
宋清葵不敢把话题点放到“自己堆了个小雪人”那里，随口胡诌一句：“天还没亮？起床晨跑？”
“哈哈，每天6点去研究室，已经是习惯了。”
“……一直以来，都很辛苦吧。”
“还好。上大学之前，觉得自己的节奏太快了，和父亲商量过，想着真正给自己一点时间沉淀一下。”
“……去剑桥之后，就会真正大展身手了吧。”
他一听，有点害羞地摆摆手：“也没有吧，就尽力地去做。最近收到邮件说申请Offer的材料有点问题，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去看看。”
“明天回去，那这边……”
“委托的律师是一位交情很深的朋友，能提供的资料我都提供了。哪怕胜算不大，但是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不属于他的。”
陆虔诚说着，收回看宋清葵的目光转而望向看雪地，眼睛半垂着，声音却很坚定：“有些事，原本就是一辈子都不能做的，即便他是我的老师，也不可以这样做。我现在选择这种做法，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正确的，损益比如何，成功率多少，我都没有计算过。就像我最初选择学天文物理，也很难说自己最后能做到哪里。但我还是这样做了，想的就是，既然喜欢，就好好去做。对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为之付出努力，最后问心无愧，我想就够了。”
初见他时，总觉得他就像一颗裹着雪白霜糖的糖雪球，很甜，很脆。碰一下就会害羞，越夸他就越往回缩，又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兽。后来，慢慢了解，才知道他，因为聪明而愈显温柔，总是真诚地待人，又很有自己的原则和坚持，并且比任何人都要坚定和努力。
这样的男孩子，真的是个宝藏啊。
宋清葵这样想着，陆虔诚又问她：“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去工作了？”
“不是，面试呢。”
“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啊？”
“我很少听你说起你的工作。”
“啊，我，失业了嘛。小会计，总没什么出息。”
“姐姐是美术生吧？”
“啊？不是啊。”
“我看过姐姐画的画，很惊艳。”陆虔诚眯着眼睛笑道：“我听伯母说过了，说姐姐也很不容易，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即便是分手了很难过，也选择一直一个人在那边工作。可是我觉得的是……”陆虔诚的声音温温沉沉的，特别好听，“一个人，是很辛苦的。”
宋清葵无所谓地摆摆手，装酷道：“哎呀，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嘛。”
他见她又开始贫嘴，宠溺地笑笑，“但人的孤独，应该要奉献给自己热爱的事物啊。”
宋清葵撇了撇小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只喜欢打游戏，你个梦想流！”
他笑起来，耍起宝来，故意做出一副朗诵腔，高声道：“莎士比亚曾说：‘梦想的路总是狭窄的，一个人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得了吧，莎士比亚也还说过：‘退路是没有了，前途是一片沼泽地，让人越陷越深’”。
“哈哈，别这么负能量啊，有点梦想嘛。”
“梦想个屁，梦想就是拿来破灭的。”
“我的梦想，就是考上剑桥，在三十岁之前成为世界瞩目的天文物理学家。”
“我没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
“可是我就是想说嘛！你看都已经实现了一半了……”
宋清葵突然想到一个冷笑话，停下来认真道：“我也有一个梦想，就是，23岁时能赚到一千万。现在，也已经实现了一半。”
陆虔诚惊讶地看向她，她满意于他的反应，然后语气一转：“我23岁了。”
少年愣了两秒，随后在雪地里海狗式拍掌大笑起来。
宋清葵早料到他会大笑不已，心中得意，嘴上却还是故意嫌弃他：“老梗了都，你到底是不是新一代年轻人啊……”
甜嘟嘟的少年知道她的心意，填满笑意的眼睛带着宠溺望向她，笑不作声。
那晚宋清葵和陆虔诚就在机场附近找了间酒店休息，也没发生什么狗血的“只剩一间房”的故事，相安无事地选好房间，掏身份证给前台小哥登记。等候的时候宋清葵发现前台小哥哥长得格外英俊，正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当口，身后的陆虔诚突然问她肚子饿不饿。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他，惊觉自己身后站着的明明是拥有教科书级别美貌的少年，自己刚才却罔顾美人去看一个只算“有些好看”的前台小哥，实属不该。这样忏悔着，宋清葵就干脆光明正大地抱臂盯着陆虔诚的脸蛋看：柔软蓬松的黑发，睫毛和双眼皮组成温顺的线条，挺拔锐利的鼻子，樱花奶冻一样的唇……
真像个雪捏的人偶娃娃。
陆虔诚此时似乎在发懵，面对宋清葵X光一样的眼神也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也两眼发直地望向宋清葵。他没有什么心事的时候，总是这样天然懵的表情。前台小哥登记完身份证，抱臂看戏一般问道：“小姐姐，你明明是先看我的呀，怎么不继续看了？”
宋清葵闻言又看向前台小哥，见小哥确实是一副时下人人喜欢的痞子帅哥模样，一抬眼一勾唇都是特有的风情。她从前确实喜欢这种风格的男孩子，脸灰尘落在他们脸上都会散发出蔑视人世的光一样。但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审美偏向都已经被改变了，更加喜欢陆虔诚这种耐看型的谦润少年脸。
但她确实无法回答这种尴尬的问题，只得笑笑。
前台小哥有些狡黠地眯起那双桃花眼，真是玩世不恭的浪子特有的表情。
这时陆虔诚好像反应过来了，往宋清葵身前一站，护崽一般将她护在身后。前台小哥笑着摇摇头，双手奉上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房卡：“宋小姐订的是‘厨娘物语主题房’，我们会额外提供服务，如果需要食材，可以随时联系我。啊，宋小姐，留个电话吧？”
陆虔诚十分警觉，眉头皱起：“你要姐姐的电话干什么？”
前台小哥似笑非笑地答道：“让好看的小姐姐留个手机号，还需要理由的吗？”
“……她不会给你的！”
“太自信了吧，弟弟。”似乎是发觉逗陆虔诚玩真的很有趣，前台小哥故意挑眉露出带着挑衅的表情，两个大男孩活像两个在院子里吵吵闹闹的小孩子。夜已经深了，宋清葵渐渐觉得非常困乏，伸手过来拉起陆虔诚的衣袖，接过小哥手里的证件和房卡，道谢之后往电梯走。
电梯门终于关上，陆虔诚冷哼一声，莫名地就生起了闷气。宋清葵困得紧，呵欠连天地走着，直到她打开房门准备进去时，陆虔诚才伸手拽住她的衣角：“姐姐，你一定要一直呆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如果他敢对你鲁莽，我就，我就……”陆虔诚光是想象就已经急得小脸涨红，但遗憾在他甚少与人怄气，关键时刻连句狠话都放不出来。宋清葵轻笑着叹了口气，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说：“早点休息，晚安。”
望着她的笑容，心里的躁动与不安的叫嚣声灭了些许。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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