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师弟的态度
寒气封住了静思阁的整个屋子，墙上厚厚的冰面现在是彻底多了一堵透明的墙，
正星一醒，就看见正歆拿剑自刎，好在刚才苏醒爆发出的磅礴寒气冻住了她的手，再晚一步，寒气冻住的就是血了。
意识已回复的正星总觉得有点不舒服，但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勿忘草的功效果然非同小可。只是他觉得自己脑袋疼，不知道自己是想起了什么还说忘记了什么。
至少还活着，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若是半年前他这么想，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事情。
“小师姐？”正星意外地看着那个差点被冻成冰雕的女孩。
正星一碰到正歆，先是一股冷意从正星手上直攀而上，然后一阵轰然的冰块碎掉的声音从静思阁向外传开来。
正歆麻痹的身体终于能活动了一下，她用那双已经为眼前人受伤了无数次的手紧紧抱着正星，哭哭啼啼地不愿意放开手。
“小师姐……”正星也轻搂着她，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神黯淡无光，有点抗拒。
哭声不断，掌门和子善等人也很快赶了过来。
“正星，你醒了？！”掌门也没想到居然一醒就可以活动了，顿时老泪纵横。
正言随后也和正星抱了抱，热泪还是被他憋住了没溢出来。
似乎一切事情都恢复了原样，只是……正星和正歆的星级修为彻底散了。
宗门的两大天才就此暗下来，消失在年轻一代是榜首。
没人告诉正星他昏迷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问，但从师傅和大师兄的悲伤眼神中，看出了点什么。
“小师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正歆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笑容可以假装出来，但人的眼神假装不出来。
她先前还想着死，可是看见正星，突然想活下去，哪怕以后自己成为不了他的妻子，那就远远看着，看着他活得开心，自己也会替他高兴，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这时两人坐在沁园木屋外的走廊上，正星就盯着身旁正歆的眼睛，说道：“是不是，你救了我？”
正歆眼睛里流光闪动，点了点头。
“看来，我又欠你一份人情了。”正星仰头叹道。
阳光意外的活泼，穿过树叶的间隙投下无数光斑，风轻拂过树叶，唦唦的响声随着地上斑驳树影一起抖动，初夏末时，不如暮春阑珊，多的是一份平和与不过于的冷清和轻微的热闹。
正歆还穿着那件白色的轻衣，现在两人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倒是可以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
“小师弟……”正歆依靠着正星，正星没有避开，也没有什么动作。
时间一直对他们很温柔，以至于正歆希望时间能定格在这里，永存这份平静与安详。她看见冰屑掉在地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
……
子善大师不知发什么神经，先是把正星的屋子占了，看见正星要去住外门弟子的宿舍又一口气把所有他能住的房子全砸了个稀巴烂，最后被掌门按在地上才善罢甘休。
正言看出子善大师的意思，把自己房子也砸了，住到了掌门的静思阁。
偌大的静心宗一下子没地方住了。
正星只好被众人逼上梁山，住进了当初他住的沁园，提早开始了婚后生活。
掌门也答应正歆，想办法将十河迟的事情解决，子善大师依然不知天高地厚，到处浪荡，所以正歆与正星眼前似乎什么也不用担心，好好过日子就可以了。
但是正言很快发现正星每天不在状态，对待师妹不冷不热的态度让他有点着急。
掌门虽是因为正歆的幸福而忙活的，但若是正星也积极一点，大家的动力多少大一点，最最重要的在于，正星的态度和正歆不一样，感情没有那么强烈，也没有展现出来。
加之修为散尽，更是没入低谷，天天坐在沁园院子里赏风景，不知道是在修身养性还是思考人生。
地板被正星擦得干干净净，几乎可以当镜子使。屋内的简洁大方，窗户透来的光线十分明亮，将空中漂浮的扬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正言进来就感受到一种空旷明亮的舒坦之感，感觉心头任何的烦闷一下子弥散在晃眼的阳光里。
他更加坚定地相信正歆师妹跟着他一定会幸福，至少在环境方面。
不是正星有洁癖，而是他需要点事情做，也是因为他想让正歆少做点事情，就当是对正歆为他付出这么多的一个小小的补偿。
“师弟，有件事情我不得不说。”正言来到在正星面前的矮脚宽桌，理了理衣角正襟危坐。
正星皱了皱眉，他不可能不知道正歆现在在他昏迷时因为救他而答应十河迟的无礼提亲一事，他也因此很困扰。他不抱怨十河迟趁火打劫的行为，也不怪掌门等人的默许，更不怪一心为他好的小师姐，只是该他负责却负责不了，怎么不让人难受呢？情感总是杂乱成一团，理来理去倒是把自己裹在里头。正歆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正星虽然大概知道了来意，但仍听他接着说，希望能听出点门道来。
正言把正歆为他做的事情大概讲述了一遍，正星从头到尾没发表任何评论。
“小师姐对我太好了，我真的难以回报她。”
“那你就打算这样了吗？让十河迟那个渣子糟践师妹？”
正星没说话，只是端起了面前的茶碗。
他现在是个废人，能做什么？去傻乎乎地跟十河迟拼个你死我活，结果还没到人面前就被一击打倒在地，再被羞辱一番？
“小师弟，虽然你平日一直很沉稳冷静，但我们相处多年，我知道你不可能不在意。”
“妹妹出嫁了，做哥哥是不是该为她高兴？”正星吹了口气，平淡地说。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现在很明显的是师妹非常讨厌十河迟，现在是因为你才不得不去做十河迟那个东西的小妾。而且你知道十河迟是个什么东西吗？一个不在乎别人只顾自己的人类残渣！”
“我什么都做不了。”正星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你！”正言很愤怒，对他这个兄弟没有任何办法。何况他没说错。正言也知道，但是他想正星多少向师妹表现出自己的重视，这样也能好让师妹好受一点。至于之后怎么解决十河迟的事情那是另外的事。
所有人都知道正歆喜欢着正星，但都忽略了正星的态度。
当初订婚时，正星就是半推半就的态度。之后一年也并没有见得有多么积极，只是依然像以前一样很照顾正歆，就像一个哥哥一样。
正星实际上比她大一天，但由于小时候的赌约输了，他就一直喊小师姐，却像大哥哥一样对待正歆。
正言非常直白地问他：“你到底喜不喜欢师妹？”
“若是换成大师兄你，你愿意娶小师姐吗？”正星避开了回答，反过来问他。
正言哑口无言，他也是一直把正歆当做妹妹看待的，若是换成他娶正歆他可能也不会接受。
正星喝了一口温水，缓缓地说：“从小我不喜欢争抢，总是默默接受别人给我的安排，当我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想法，独立的意志时，你们却在阻拦着我，你说我现在到底是该坚持还是该放弃呢？”说完，放下了杯子。
正言还是想劝他，说：“可是师妹她深深爱着你啊，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就不能理解理解她吗？”
“其实师傅之前来过，他告诉我十河迟提婚时答应过不会亏待小师妹的，所以这件事情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要知道十之国是有资源让小师姐重新回到地级的。”
正星看着并没有什么，但是他比谁都更应该重视自己本来的星级实力。若是说真的一点不在意，都是假话。这种实力决定地位的世界，力量才是尊重，人品不是，不然十河迟为何能活到现在？十之皇只要一死，大义之士定然会跳出来手刃十河迟，再顺便争夺王位。
正言终究还是拿出了他最不想用却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最有力的话：“你知道她喜欢的是你，让她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她会好过吗？”
“那也比嫁给我这个一点力量没有的废物强，跟着我她只会饱受欺辱寒苦，生活的艰辛岂有想的那么简单！”正星也有点冲动，声音不由大了起来。
正言一语不发。
正星眼睛里有一点点泪光，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他们都不在意却很有意义的话：“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喜欢你，你就一定也要喜欢别人？感恩和爱情中间不是等号，这世道，付出，就一定有回报吗？”
也许这是个歪理。
但不得不承认，感激不是爱，怀着愧疚与补偿的心那何谈爱情与幸福，只是在道德枷锁下对给予自己莫大利益的人的行尸走肉般回馈而已。这倒更像是场出卖灵魂换回肉体的交易。
正言曲解了意思，以为正星是不愿意对正歆的付出负责，反而是因为关系亲密，是兄弟，才拍桌而起，喊道：“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到，那我和小师妹都对你很失望！”
他这一拍虽然没动用内力，但也震翻了茶碗，水顺着桌面淌到了地上。
正言也替他们两人难过，虽是好不容易把小师弟从冥府里拉了回来，可是他们的生活未必就会多么好过。正星说的话有一点是对的，现在正星没有能力保护师妹，但是师妹并不在乎，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反抗呢？
毕竟，对于正歆这种奇葩情痴，十河迟想硬拆散他们一对也是没有可能的，也没人怀疑正歆的情感。何况有正歆有师傅做主，先前的婚约在师傅看来也只是个玩笑罢了，只是正言希望师弟能早日从这种消极的处境走出来，可一生的修为散去确实是沉重的打击，他也能理解一点师弟的难过。但他想，如果正星能克服这种自卑，过了这关，也许就能让师妹真的过得很幸福。
所以，他想让正星振作，这是他作为正星的兄弟和正歆的哥哥而要做的，该做的。
正言出了沁园就看见迎面小跑来的正歆，看她抱着衣服慌慌忙忙的样子不免流露出一丝同情。
“大师兄，早上好！”正歆只打了个招呼，停也不停的走过了正言身旁。
“哎呀，还没出嫁的妹妹见到哥哥都这么冷淡，等以后跟着如意郎君过上好日子是不是就忘了哥哥啊？”正言调侃道。
“不，不是的！”正歆慌张解释的样子十分可爱，让正言不禁笑出来。
“好了，好了，正星还在里面等你呢。”正言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去。
正歆没急着走，说：“大师兄，师傅答应我了，说想办法让十河迟放弃婚约了。”
正言并不认为掌门有那个能力，不然，当初又怎么会让她答应那场婚约呢？但是师傅的谎言虽是有安抚作用，一旦知道真相师妹可能会很失望吧。
可是他也不想打破现在这短暂的安宁，也只是点了头以示祝贺。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找师傅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比如小师弟和师妹的去向，静心宗的安危还有很多很多……
只是每个人走在别人的局里，谁也找不到自己身处何方，想着如何走出困境反而越走越远，走到尽头时才会想起上个岔路口走错了，而不是想想这条路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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