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生米熟饭
福东莱忍住懊悔，急急便往回赶，赵大有与英子估计找她都急疯了。回到赵大有住处，大门虚掩着，里头却闻不见人声。福东莱略略有些躁动不安，这两人该不会是去寻自己去了，连家里门也顾不得锁。这要是遭贼了可如何是好，她还有几两银子的身家哩。
直冲进房里，英子不在，床上的被褥整整齐齐，橱内桌上一应物事亦归得齐整，不像遭过贼的样子。福东莱略略放下心来，但仍是趴在地上把手探入衣橱底下，触到一小包硬物方才作罢。
想了想，她赶紧着把那身丫鬟装换下，扔衣橱角落里头，重新把那套粗布男衫套上。换衣物的当儿，福东莱便盘算开来。
她得尽快在哪个大酒楼里找份差事做，另外，她还得尽早搬出去。那种酒楼给的工钱估计不会高，但肯定会包吃包住。住的再差，也总算是有了个落脚处。她不能再留在此处，早晚影响了英子与赵大有的姻缘，会被雷劈。
而她如今的身份，已不适合用女装露面，否则到哪都会造成轰动。试问，有哪家大酒楼敢把某个前任花魁招作厨娘的。而女扮男装，除了自个小心别露出破绽，她那套行头也得换换。里里外外都得着男衫，否则里头的女式绸衫难免会把她出卖。
还剩下几两银子，置办里里外外两身行头，估计就没得剩了。她不想太委屈自己，里头穿不成绸衫，好歹得是全棉的，总要比粗布的贵些。
福东莱穿戴妥当，便往外走，准备去赵大有的猪肉摊找找看。再约上英子，找家实惠的裁缝铺子裁新衫子去。
路过赵大有的房门前，福东莱总觉得眼皮子直跳，鬼使神差的就推开虚掩的房门。一看吓一跳，床上分明紧搂着一对男女！英子搂着赵大有的脖子睡得正酣，一张圆脸通红似苹果，被子底下，还不知道是会怎么一副光景！
福东莱慌忙扰门重新掩上，这二人昨晚，难不成……酒后乱性，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所以说酒真是个好东西，再老实的人，也会被它变成禽兽。不过，依赵大有的性子，若非是有些契机，他与英子还不知何时能走到一起。依他的秉性，既是发生此事，为英子的名节着想，他也一定会对她负责的。
其实这样也好。福东莱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熬制醒酒汤，准备早饭。这二人昨日定是醉的一塌糊涂，根本不知道她彻夜未归。这也好，省得等会儿被赵大有没完没了地问，又担心她被人吃豆腐或干脆遭人毒手，又一通乱七八糟的内疚感作祟。
不出意外，早饭差不多好的光景，远远便听得屋内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为了做个合格的目击证人，福东莱在叫声响起的时候，便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过去，堵着门口，一边敲门一边故作不知地问道：“大有哥，起来了么？”
门内一时寂静无声。
福东莱心痒痒，真想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把里头那纯纯又蠢蠢的二人抓个现实，看他们窘迫得狠不得钻裤裆的模样。
隔了好一会，才响起赵大有那懊悔又羞急的声音，“阿……阿福，没事，你先去忙罢。”
“铺子都没了，我今儿很闲。”福东莱故意坏心眼地笑，“大有哥，早饭准备好了，醒酒汤也熬好了，要我端进来罢？”
“不不不……不用……”里头的老实男人额头的汗都暴出来了，“我我我没穿衣服！”
“成，那大有哥穿好衣服赶紧来厨房罢。”
“哎……”
赵大有闷声闷气地应过之后，里头响起悉悉嗦嗦的穿衣服的声响，还有几声低沉的闷语。
福东莱隔着门板听了会墙角，突然又提高了音量叫道：“大有哥，你好了没……”
赵大有未料到她还没离开，这下更是又急又羞，“没……还没……”
“是这样……”福东莱掩着嘴无声地坏笑几声，方才故作一本正经地道：“我起来时未看见英子，她的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那也找过了，没见着她。她该不会是等不急了，自个出去买烧饼馒头吃了罢？”
“啊啊……这个……”赵大有忽然低喘了声，似被人打了拳般压抑着闷哼，“那个……阿福你先去用早饭罢，我马上就来。”
“不是……”福东莱玩心大起，“我怕英子昨儿饮多酒，万一一个人出门这酒还未醒，被坏人骗去了怎好？大有哥你也知道，英子这人挺单纯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是被人用两个烧饼骗去卖给人做媳妇了可怎么办？”
里头的英子突然脱口而出，“我才不会这么笨咧……”
“哈哈哈哈……”福东莱再也装不下去，在那捂着肚子狂笑。小样，还不好意思咧。
“都怨你！”英子这回也不瞒了，隔着门板都听得她的河东狮吼。
里头又打打闹闹一阵才消停，门开了，赵大有被英子推出来，低垂着头，黝黑的脸红得发紫。
福东莱打量着这二人，打趣道：“怎么像刚洞房过的新姑爷新媳妇似的？”
赵大有闻言，简直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丢下句，“我去开摊了。”早饭也顾不得吃，狼狈地落荒而逃。
英子倒是面皮子厚，在那故作镇定地问，“早饭好了是罢？”
福东莱堵着门口，在那不怀好意地笑，“前儿是谁说，这种招数下三滥，是不正经的女人才会干的？”
英子被呛得猛咳，恼羞成怒，“这还不是怨你！昨晚非要去喝甚么酒，把我灌了个烂醉如泥！你与我一同回来，干嘛不提醒我，你成心看我笑话是罢？”
“你可别冤枉我！”福东莱说起谎来面不红气不喘的，“昨晚我也喝了个大醉，倒床就睡。你看我醉了都知道寻自个房间，你哩……嘿嘿，还说没对大有哥存了什么迤逦的心思。”
“我对大有哥就心存不轨咋样！”东窗事发，英子倒是大方承认，“可恨我喝的烂醉，根本不记得昨晚干过什么了，真是可惜！”
福东莱凑了过去，笑得贼眉鼠眼一脸猥琐，“那床上……可有落红，嘿嘿？”
“才没有！咱们清白的很！”英子臊了个满脸通红，“我不管，反正大有哥得对我负责！阿福你可得记住了，大有哥打今儿起就是我的了！”
“是你的是你的……”福东莱撇嘴，“又没人跟你抢。”
“饿死了！”英子推开她就往外冲。
福东莱在后面追着叫道：“哎，你还没洗漱……”
二人用过早饭，洗洗刷刷后就无事可干。
英子躺在老树墩子上望天，小妮子思春还是怀春，脸上还残存着可疑的红晕。
福东莱倒是开始无聊起来，平常忙得喘不过气来又盼望着闲闲的米虫日子，真正无所事事，多呆一会儿就难受。
福东莱回房把那几贯还未来得及兑换成小银锭子的铜板全搁怀里，鼓鼓囊囊的在那唤魂，“英子，同我去裁两身衣裳。”
英子不情不愿地起身，随她往外走，仍不忘讨价还价，“给我买两烧饼。”
“你刚喝两海碗菜粥哩！”
“买不买？”英子挑眉，一副你不买我就不走的架势。
“成，不就两烧饼么？”福东莱让步，“我现在就一无业游民，你也好意思吃穷我？”
“就几个铜板的事，我在你那辛苦干几天还抵不了两烧饼？”英子撇嘴，“你还会没钱，昨儿喝顿酒没少花好几两银子罢？”
福东莱垂泪，她真的快成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锁了院门，二人拌着嘴一路往外走，福东莱好心地提醒，“你该同大有哥提订婚的事了。”
“我想啊。”英子学着她平时的样子耸耸肩，“可你也瞧见了，还没怎么说大有哥就跑了。”
“放心。”福东莱安慰道：“大有哥是有担当的男人，用不着担心他吃干抹净不认账。”
“那是自然。”英子很得意，比划着自个的手掌道：“大有哥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福东莱笑了笑，忽然有些落寞，“待你们成亲之日，可得请我去吃顿酒。”
“你还想跑了不成！”英子笑眯眯地道：“礼钱可不许少。”
“我一定封个大红包。”福东莱打趣道：“里头装个大烧饼，够你挂在脖子上吃上好几日。”
英子翻了个白眼，“在阿福眼里，我除了贪吃便是懒惰么？”
“没有。”福东莱停了脚步，侧身望着她，正色道：“英子，要与大有哥好好地过，白头偕老。”
“你怎么跟我娘似的……”英子忽然皱了眉，“我怎么觉得，好像你就要离开我们似的。哎，我可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啊！”
福东莱还不了解她这直肠子，也没有真生气，在那笑笑道：“铺子没法开了，我明儿便去找份厨房做的差事，估摸着会提供住宿，找到事我就搬出去住。你该买串鞭炮庆祝一下，我这个讨嫌的大灯炮终于走了，你和大有哥也好甜甜蜜蜜过你们的二人世界。”
一大串话英子没听大明白，但好歹知道她要走了，从前是巴不得她早点滚出去，做这些天相处下来，却生出几分不舍之意。英子微红了眼眶，呐呐地道：“你还真走啊？我又没真赶你……”
福东莱低了头看她，“傻丫头，该笑啊。”
英子扯出个苦笑，“阿福，你真去找份厨房的差事？就你这瘦弱的身子，受得这苦么？”
“唔……”福东莱抬头凝视远处，“事在人为，天无绝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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