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市井小儿，雀学之徒（三）

　　三、面具星楼

　　荀玲燕十岁那年。

　　荀父亲托人，从‘安西都护’带回一匹白色崽马；那马洁净如雪，天资聪灵，便起名‘雪麒麟’。以作为生日礼物。

　　小主人（荀玲燕）于雪麒麟日朝相惜，十分喜欢。她私自给雪麒麟起了个蜜名，道‘麟儿’。

　　荀玲燕聪明伶俐，冰晶玉结；却是对自己母亲的模样最为模糊的一人。

　　那天夜里，月高地明。荀府的丫鬟佣人，进进出出忙成一团。荀妻就要生了。

　　只听得产婆在屋内大声使唤吩咐，一会儿道‘热水’，一会儿道‘毛巾’；一会儿道‘吹气’，一会儿道‘用力’。

　　丫鬟则在门边，将一盆盆热水接去，又将一盆盆带血的红水送出。那房屋的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那丫鬟一边台，一边催促‘快点快点’。

　　屋外只见家丁在院子里，跑出端进，满脸大汗，‘嘿咻嘿咻’顾不得说话。

　　两岁的荀越在书房，用无邪的眼神，望着他焦虑的父亲。荀越不会知道在半个时辰之后，他将拥有一个妹妹。而再十天之后他将永远失去他的母亲。

　　荀卿一脸焦急，荀越一脸童邪。

　　忽然远处房间传出一婴儿的啼哭。宝宝诞生了！

　　荀妻产下一女婴。女婴十分可爱。荀妻流了很多血，身元损伤严重。虽然当时保住了性命，终还是难以逃脱昊天的厄运。

　　荀妻‘病’塌闺床，虚弱无力，连宝贝女儿都没能认真抱过一回。

　　那时的荀卿还身为兰陵县县令。他在一周间，请便兰陵县及周边所有名医，术士。上门行医者，用尽歇力；厅间‘途道神’，扫尽污尘。可没有谁，能够逆天，将荀妻从鬼门关救回来。

　　荀妻产下女婴后第十天。荀府上下所有人围在闺屋外；每个人沮丧着脸。荀卿在屋内。他双手轻将那，柔柔若粉，软软如糕的女婴，轻轻放在她母亲怀中。荀母微微斜在床上。她用尽余力，缓缓将手抬起，轻抚在女婴红嘟嘟小脸上。她透过泪光，模糊的看着自己幼小的女儿。

　　那女婴樱桃小嘴，黑汪汪的大眼，也似望着眼前这人。

　　荀母嘴唇微动，丝声道：“我可怜的女儿。我可怜的‘玲儿’。”她已经没有力气哭泣，念完之后，便合上双眼，离人间去了。

　　婴儿自在那里，双手摇晃，秃脚乱蹬。还未满月的她，便与她最最的亲人，天地相隔了。

　　荀卿站在一旁，默默心道：“玲儿。妳是叫她‘荀玲燕’吗？”荀妻单名一个‘燕’字。他望着妻子眼角的泪珠，不尽留下泪来。

　　模糊间看见众人推门而入……

　　荀玲燕每次欢叫麟儿，就像母亲在冥冥中呼唤自己‘玲儿’一样。

　　那麟儿已成了小主人生命的一部分。

　　雪麒麟自幼识主，性情温顺，又烈比寻常，嫣是一匹难得好马。它极有灵性。

　　雪麒麟此间正在聚星楼后院的马饲，吃着精细良草。

　　突然，雪麒麟一阵躁动，将双前高高跃起；面朝天际，一声嘶鸣长啸。要不是给缰绳系住，无法挣脱，恐怕早已脱缰长去。

　　那啸声惊天骇世，已划过长空，传向远处。

　　就在那惊人的嘶鸣声划过天际之时，两只羽箭‘嗖’的从远空飞来。那羽箭来之东面，春子的后方，箭尖直指荀玲燕的后心窝子。

　　羽箭电光火急，飕飕而来，像是附加了一层外力；并不只是，从箭堂平发而出，那么简单。

　　那‘青衣男子’显是第一个看见。他未做犹豫，瞬将右手一挥，手中两只筷子‘嗖’飞过去。噹噹两响。只见飞来羽箭中，一支已经插入地面半截，就在春子身后，不到两尺的地方；而挡拆的筷子，则往上飞起，插在立柱之上，斜着只见半截。另一只羽箭同另一只筷子措撞，各自平行飞开，已不知飞往了何处。

　　春子听到声音，已经站起。另两名丫鬟‘啊呀’惊叫。

　　青衣男子，心自闷道：“射箭之人用心甚叵。那箭直朝荀玲燕后心飞来，倘若她侥幸躲开，那箭便又直射荀越正面；一箭双雕！又加以一箭，确保命中，十分狠毒。”

　　随之‘呀’声。

　　天际间另有四支羽箭，双双从西边空处和南边屏风后面飞来！

　　那羽箭几乎同时发出，目标正是本桌，青衣和黄衣两人。

　　羽箭直朝两人后首，风驰电掣，索命而来。

　　此箭力道更大，发力更猛，势要置之于死地。

　　荀玲燕被‘呀’声一惊，灵眼一望，手指箭来方向。大叫：“珺姐小心！”

　　提声刚出。只见坐于青衣人一旁那‘黄衣人’，单手往首后一抓，将背上长剑拔出，单手转握，双手以剑在空中划开半周；一道剑光闪烁，将四只飞箭飘逸斩断在地。

　　那断羽纷纷落下，弹转地上。

　　此人身法刚中带柔，剑法极准。细一看，竟是一名女子！便是荀玲燕口中‘珺姐’。

　　看她铜枝发簪，虽以男装打扮，但以她刚才惊鸿一瞥地使剑，也是暴露了她的性别。在看她手中那柄‘巨剑’，宽约半尺，厚约一寸，精钢打造，没有十斤也有九斤！若无惊人臂力，已是难以使得。但看她潇洒挥剑，脸上毫无喘息之样。

　　女子当中这般使剑的，已是非常少见。

　　这‘珺姐’便是稷下学院‘春秋院’首教‘钟离春’门下得意弟子，名曰‘秋凤珺’。

　　秋凤珺方才所使的是乃〈骊春剑技〉中的一式‘亦有仙者’。这〈骊春剑技〉本为‘骊山老母’所创，钟离春为其门下，自然授得此技。

　　这‘亦有仙者’极其考验使剑者的身法与手法；剑者单手长剑，手腕周旋，紧接左脚退开半步，右脚发力顺势踢开跃起，以剑在空中划开一圈，如似舞蹈，甚是优美。秋凤珺使得是巨剑，自是无其轻便。她曾兀自思量，将此式略微作了调整，使其更具攻击之力。

　　仅此一招，应付那几支拙箭，已是绰绰有余。

　　秋凤珺私改剑式。为此还受得钟离春罚以思停。

　　春秋院首教钟离春又名‘钟无艳’，她相貌奇特，才华横溢。得骊山老母亲传武艺，为国东征西讨而立下赫赫战功，巾帼须眉已。如朝天下太平，她便奉劝居与稷下学院授教。钟无艳四十未嫁，脸上有一片红色胎记，又因性格怪异，学院的学生很是怕她。在她所有弟子中，为秋凤珺天资最佳。

　　秋凤珺很像钟无艳年轻的时候。性格孤僻，倔强、处事猛直。打第一天入学春秋院，她就与钟无艳意见别去。

　　所谓人不可貌相。

　　秋凤珺年纪虽轻，外貌娇小，但她的力气却是大得惊人。她偏不喜欢轻剑，兀自使把巨剑顺手；院只其一，很是出名。

　　秋凤珺‘半尺重剑’在手，将钟无艳所授发挥得，另有一方境界；她思去改来，将‘骊春剑技’改的是面目全非。钟无艳虽表面不愉，内心却是极其喜欢。

　　能将半尺重剑使得如此飘逸，也恐有其人。

　　此间惊情初定。但听见街上有人声叫：“快瞧屋顶！”

　　街上众人纷纷抬头上望。

　　刚才飞箭一幕，聚星楼一间无不惊悚震动。所在食客已寥寥无几，只剩临武等人。

　　环视聚星楼四面，二十个黑衣人已立在四周屋顶，将聚星楼全全围住！他们锦衣黑面，兵器全参，分以五人一组，各把一边。细看一组，五人所持兵器略有不同。有两人黑木为弓，精丝为弦，各持精弩一把；又两人幽冥铁爪，索命黑链，拿‘夺命爪’两支；四人各佩有一把银纹黑底的精铁长刀。最后一人，左手戴一黑色圆盾，右手拿一银纹铁枪，腰间的‘银纹黑底’比那四人的略短。五人虽戴面具，但眼睛只望着一个方向——聚星楼三楼。

　　其余三组亦是如此。

　　临武爷威坐原位，他心中暗道：“此一伙，不露声色而来，训练甚是有素；其装备精良，并非是一般门派。此一战，定是一场硬战。”

　　思罢。只见左右两组共十人，灼时而动，已越步过来！临武爷眼间一凝暗声道：“果然！”

　　剑立旁桌的秋凤珺声道：“大家小心！”

　　话语间，只见同桌的青衣人，秋凤珺的异院师兄‘易学舟’强身站起；他左手抓住背上的‘圆锅’，身往后压，由左从右旋步半周，以左脚为重心，将之飞旋出去，人旋在定，也跟将出去。那物在空中旋转，将所包青布滑开，竟‘变成’一面‘青龙巨盾’。那青盾‘嗡嗡’从临武爷后方经过，‘割割’将阁风锯碎，往春子后方飞去。

　　春子后方来之一个面具人，见拟似一物飞来，来之极快，忙用黑枪胸前格挡。巨盾与黑枪相撞，‘噹’的一声巨响，盾往回飞，被跟来的易学舟临空接住。那面具人刚从对面房屋跃来，不想被这巨盾一挡，又飞退回去，虽是双脚落地，还将先前屋顶瓦砾‘嗤嗤’撞飞一道。

　　这易学舟便是稷下学院‘孟合院’首教‘乐正子’门下大弟子。方才易学舟两次所使，正是乐正子‘柳月飞枝’绝技。此技考验的是使用着的内力修为，单手一挥，看似简单，但若非有五年以上的勤修苦练，必难有刚才‘飞枝接羽’功效。

　　易学舟接回巨盾，与另外四人展开搏斗，击退那人又继续回来，只见那五个面具人无论从何方用剑，都只使在巨盾之上，‘铛铛’作响。易学舟也没还手攻击，只是一阵格挡。

　　荀玲燕拔剑欲挣，那两名丫鬟双手打开护在小主人前面。三人都给易学舟挡在生后。

　　左边五个面具人将秋凤珺围城一团，轮回攻击。秋凤珺时而单手挥剑，轻松挡拆；应该是说她将五个人控在那里。她眼睛左右移动，似是观察屋顶外其余十人。

　　灰墙乌瓦，树大楼高。

　　还有十双眼睛在前后屋顶上，齐盯着临武爷一伙，如同猎犬，盯着猎物。欲欲而动。

　　忽然。如刚才一般，临武爷身后突飞来两支羽箭，箭尖直指他后首。两支羽箭刚一发出，后面五个面具人也踱步上前。电光火石。

　　只见易学舟的青盾从右边旋飞过来，飞出聚星楼外，悬空把那两支羽箭击落，青盾围绕楼边划过一周，从正面飞回易学舟那里。看似他早有准备。

　　后面来之五人则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朝秋凤珺和易学舟袭去。

　　易学舟轻松接回青盾。不料，后面插上的两个面具人，跃到三楼边缘，将铁爪一出，抓住青盾。易学舟刚要用力挣脱，身旁两个面具人，顺将右手铁爪一抓，四枚铁爪同事抓住青盾；四人用力拉住铁链，易学舟亦是用力，铁爪在青盾边缘摩擦，发出‘吱吱’声响。四条铁链横着空中滋滋摇动。

　　本在右边的荀越，见事不妙。单脚在椅子上一登，拔出黑剑，飞将过来，落在易学舟身旁，与剩余的三个面具人进行缠斗。荀玲燕见势，也上去帮忙。

　　那两只羽箭刚一落地，正面五个面具人已开始移动，面朝临武爷一方直奔过来。随之，地面上又冒出五个面具人，分别从五方道口袭出，一起朝三楼奔去！

　　左边秋凤珺略有洞悉。她一招‘雁飞鹤舞’，单脚一转，巨剑环舞，只听‘铛铛铛’那巨剑与五面具人‘黑兵’相撞，五人见式纷向后靠，连忙避让；秋凤珺接一招‘惊天一鹤’，她纵身一跳，临空跃起，双手柄握，巨剑从空中劈将下，‘哐’的一声，面具人手中的两柄长刀被巨剑压落在地。脱刀两人已连连推后数步，索性避让及时，不然亦是十分凶险。

　　秋凤珺眼光一斜，两道铁爪已从后空飞来。方才打斗间，间易学舟以是中的此技；秋凤珺早有预料。她单脚在楼栏一踩，飞身跃起，跳朝来爪方向。只见她越过铁爪，又一招‘惊天一鹤’，劈将使爪那人。那面具人跳跃使爪，亦是悬在空中，避让不得；他顺手用铁链挡拆，已无济于事，自身飞落，撞破后面屋顶，不知生死。秋凤珺翻身一跃，一踩，落入身旁屋顶。另一面具人铁爪使空，他从新一跃，拔剑接朝秋凤珺使去。

　　地面上的五个面具人见状，略做停顿，有三个已朝秋凤珺袭来。刚才与秋凤珺缠斗五人，拾回兵器，移步战地，也朝她跃去。

　　秋凤珺立在屋顶微微喘息，心道：“来之正好，我便放身一斗。”她欲欲眼光，望着来者九人。

　　聚星楼三楼，临武爷威坐于间。他右手拳头一拧，眉头一皱，心道：“这下不好，中计了！”

　　临武爷观察细微，易学舟铁盾如山。

　　临武爷瞳眼分析到：“刚才面具人用羽箭将易学舟青盾引出，在他接盾之际，乘隙用四枚铁爪将盾瞬间封锁，死死缠住，现下动弹不得。其余空虚三个面具人故意不对易学舟下狠手，是要引其他人过去帮忙。他们知道如果硬对易学舟下手，纵然十多个也对他不住。将荀越等人引到易学舟身旁，使他无法施展内力搏斗。好是狡猾。

　　再看秋凤珺，她性格刚硬豪爽，英勇善战。面具人刚使过铁爪阵，又再次使用，必是故意漏出破绽，引秋凤珺上去搏杀；秋凤珺将那人击落瓦内，面具人必然有所防备。如此飞虹一击，势必将秋凤珺战欲引发；秋凤珺越战越勇，恐伤及一旁，她必然将战场移至别处。”

　　春子一直在观察周围情况，他移眼望向那屋顶的黑洞。刚才被秋凤珺‘惊天一鹤’击落的那人，已从屋下房间出来，从新加入战斗，只见他后背衣间沾有几根稻草。

　　临武爷分析透彻，行然妄神，他微微私语，道：“面具人一来死缠，二来调虎离山，他们如此处心积虑，真正的目标应该是……我！”

　　此间，其余八名面具人眼观三楼正中，目标正是临武爷。他们趁势奔袭，危危将至。情况十分危及。

　　秋凤珺恍然大悟，但为时已晚，她被十名面具人死死缠住，无法脱身。易学舟则正如临武爷所料，左右逢源，难以挥臂施展，很是难受。

　　临武爷于间危坐，眼光疑虑，再次思道：“难道计划败露？这不可能。除非？除非有人已混入稷下学院！不知道面具人是否是冲此物而来？”他自问自答，再次将手轻轻拂在腰间的那本书册之上。

　　传说，那是一本，关乎天下所有人命运的奇书——《魔经》。

　　聚星楼上刀光剑影，斗战纷纷。不到半柱香时间，二十五名面具人同时出动，以势在必得之势，将临武君一伙逼入绝境，情况已到十分危机时刻。街上的路人早已经逃得不知去向，街间门窗都以紧紧关闭。但看远处街角，还有一人影立在那里，便是少年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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