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激怒
医闹的事情终于解决了，病人最终同意接受艾若曼2万的提议，拿钱走人了。但是请鹿飞同事吃饭这事却一直悬着。鹿飞说艾若曼父母的房子正在装修，他们两个都挺忙的，等忙完这阵再说。但是艾若曼知道，鹿飞是心里过不去，他认为他没错，能为了诊所拿出2万来息事宁人已经很违背他的原则了，再请同事们吃一顿如同赔礼道歉一样的饭，感觉是在同事们面前□□裸的否定自己一贯坚持的刚正不阿的风格，转而变成急功近利。她最近也不轻松，一边时不时去看看房子的装修情况，一边总部的项目焦头烂额，一边鹿飞妈妈因为之前的事火没发出来整天指桑骂槐，两人都尽量躲着晚回家。因此，她也没有太关注鹿飞，直到这天爸爸提议说，他们来北京有段时间了，这还没和鹿飞妈妈见个面。也不能从此就不往来了，说是现在大家也基本静下心来了，不如就当没发生过，坐下来吃顿饭，一家人把话说开，今后还是得好好过。
她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爸爸正穿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妈妈和婆婆分坐沙发的两头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而鹿飞不在。她和所有的人都打了招呼，换好衣服来到厨房给爸爸打下手。爸爸却不让她插手，说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看她脸色不好，让她先回房歇一会，给鹿飞打个电话问问他几点到家，厨房的事他自己就足够。二人推推搡搡的半天，艾若曼终究挣不过父亲，就回了房。可给鹿飞的电话刚打完，就听到楼下的谈话内容不太对头。
“我们小飞平时回来不管多晚多累都得做饭的。也不是我说你们，曼曼一个女孩子，怎么什么都不会干呢。我也不指望她怎么伺候我，可是她和小飞过日子总不能光指着小飞吧，那小飞不得累死？”
“我们那么认真的培养曼曼就是为了让她能活的自在，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她从小就励志要好好学习，长大了挣大钱，想吃什么买什么，想穿什么买什么，家务花钱找人做。我们曼曼争气，如今她自己计划的事也基本都做到了。这些东西不会又怎么样，在北京雇个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多少钱？五千够不够？我们曼曼手指头缝里漏出点钱就够了，而且雇人做事，还不用看人脸色，钱货两讫，不用替她照顾家里狗屁糟糟的那些破事。这年头啊，事多的都是没本事的人，闲时间太多。”
“你说谁没本事？谁家里狗屁糟糟的破事？”
“你急什么，搞的好像我在说你一样。”
“你不用给我耍花腔。你们曼曼脾气大，家务一点都不会，把我们小飞当佣人，我没说错吧？你觉得这是当媳妇的样子吗？”
“吆，我们曼曼要是还会做家务，脾气还好，会找你们小飞吗？你们小飞这样的家庭条件和自身条件能找到曼曼已经是撞大运了吧。你们家给他买房了吗？你们家给了我们多少彩礼？你们小飞每月上交给家里多少钱，不还得我们曼曼倒贴钱给你们。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们曼曼全部自理，就让你们小飞出点力怎么还不行了呢？”
“我们家庭条件怎么？我们小飞自身条件不好吗？”
“您还真是？独居母亲养大的孩子，还有个不着四六的爸，外边一屁股外债。小飞条件是不错，可比我们曼曼差远了吧，再说还有这么多拖累。”
……
艾若曼和她爸爸听到不对的时候，下面两个妈已经吵了起来就差动手了。
“曼曼妈你少说两句，这是干什么啊？”
“妈，你别说了，鹿飞妈妈身体不好。”
“是我想说的吗？曼曼在这个家里养着一家老小还有她离婚出去了的公公以及未来的小后妈，一天吃不了一斤饭还是自己付费的，凭什么让他们搓圆搓扁？当初让曼曼嫁给鹿飞，就是因为鹿飞老实能让着她，这可倒好，这恶婆婆一个顶三个。”
“你们闺女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啊？不嫌臊得慌，就这的邻居，你出门随便打听打听，她光领回家过的男朋友有几个？在楼门口大街上就搂搂抱抱的男的有几个？你们还别在这嫌弃我们鹿飞，我们小飞行得正坐得端，你们曼曼还不知倒了几手了，要不是还有房子车子和工作，你以为我看得上？”
艾若曼被她这一段话说的脑袋一蒙，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艾妈妈受不了了，上去一巴掌就把贾淑琴推在了沙发上，艾爸爸被气的用勺子指着她们说不出话来。艾若曼反应过来后，抖着手去拉已经被扯住头发的妈妈，拉扯的时候也挨了几下。突然，门口传来一声大吼：“都住手！”
鹿飞进家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整场架里面最有营养的两段话，他惊诧于丈母娘对他的评价，更不敢相信妈妈竟然和曼曼家里撕破脸，更不能忍受的是曼曼一家三个人围攻母亲一个人的气势。他直接走过去扶起贾淑琴，给她拿了件外套，然后就拉着她走了出来。一路上他脑子乱哄哄的，妈妈哭诉的内容他全无印象，无非是那些东西。他找到一家便捷酒店领着母亲住了进去。等到贾淑琴哭完了，他问了一句，“妈，你还想让我和曼曼过下去吗？你给我一个准信，如果您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就是无法接受现在的曼曼，那，那，我离婚，以后就我陪着您，还是就咱两个一起过。”说出这句话，鹿飞全身的力气就都没了。心里疼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木木的。
这边，直到听到门响，艾爸爸那口气才缓过来。扭头一看自己老婆头发被撕的和鸡窝一样。自己闺女下颌处好长一道抓伤，皮屑翻开，渗着血珠。艾爸爸这颗心就受不了了，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自己宝贝了一辈子的老婆，一个自己心肝了三十多年的女儿，就在眼皮子底下成了这个模样。他反手就把饭勺子砸在了茶几上，头皮阵阵发麻，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喘匀这口气。他找出医药箱，拉过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女儿，噙着泪轻轻擦拭她的伤口。艾妈妈这时才反应过来，抱着女儿放声哭了起来。“曼曼，你跟爸说，你，你还想不想，和他们这家人过下去？别怕，不管你怎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还过什么过！这都是什么东西！”艾妈妈不愿意了。
“你闭嘴！”难得的艾爸爸此生第一次冲着妻子发火。
艾若曼耳朵一直嗡嗡响，刚才混乱中挨了一巴掌，大概是打到耳朵了，她想到，伸手摸了下发痒的鼻子，一手血，然后就抱着爸爸晕了过去。
桑尼接到艾若曼的电话时，刚加完班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接起来却传来了艾妈妈的声音，老人家哽咽的问她有没有认识的熟人能在哪个好一点的医院找到床位，曼曼晕倒了，说是要住院可现在没有床位。她一路小跑，边跑边说道：“阿姨，你先别急，曼曼怎么了，查出原因了吗？”
“正在查，医生说她血常规不太正常，估计是贫血，但其他项目正在等结果，可她现在昏迷不醒，得先住院。说着又哭了起来。”
“阿姨，现在哪个医院？鹿飞呢？”
“协和医院，鹿飞那个混蛋不接电话。”
“阿姨，你先别急。我先联系一下，然后再去医院找你们。”她挂断电话拨给了自己老公，一番交代询问后，确定在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有认识人，他赶忙让老公联系落实床位，自己则气喘吁吁的赶路，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车，坐进去喘了口气，抓紧给艾若曼回了过去。
“喂，阿姨啊，我是桑尼，哎对，找到了，肿瘤医院有个认识人，能帮忙联系床位，现在曼曼什么情况，咱现在能赶到肿瘤医院吗？”
……
丁宇扬坐在车里，刚才出了车库又想起来一份准备晚上看的资料没带，因此又折回来了，刚停下车，就看到桑尼慌乱的跑过来，路过自己的位置都没看到他。然后他零星的听到几个词汇“曼曼”，“肿瘤医院”。他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艾若曼那天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他不由自主的跟上了桑尼的车，直到到达协和医院，看到了在急诊室外面等候的艾若曼父母。他远远的看着桑尼和二老说话，边说边抹眼泪，心就不由自主的沉了下去。
艾妈妈正一把辛酸一把泪的和桑尼哭诉，艾爸爸只顾唉声叹气。三人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质问：“发生什么事？哭什么！”桑尼惊讶的看着一脸铁青的Matthew，结结巴巴的问道：“Boss，你怎么在这？”
“我问你哭什么，怎么了！”声音里有不容质疑的怒火。
“曼曼突然晕倒，这里没有床位，叔叔阿姨找我帮忙找床位。”
“她怎么了？”
“啊，还不知道，初步检查估计是贫血，进一步化验结果还得等。”
桑尼忐忑的看着丁宇扬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又摸出电话拨了出去，简单的说了几句后，就挂了。
“就你们在这里？”
“啊？哦，那个，那个鹿飞他今天，今天……有事。”艾妈妈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
丁宇扬此时无心和他们打招呼，他背过身，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景色，心情暴躁的只想揍人。自己是疯了吗，跑到这里来干嘛？看他浑身泛着的冷意，桑尼斟酌的问，“Boss，你刚才是给这个医院的人联系吗？你看我们是不是还需要转到肿瘤医院？”
“什么肿瘤医院！”丁宇扬看了她一眼，又说道，“再等一会。”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不一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Matthew？”
“Stephen！”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都回国多长时间了，你出来几次？”
“我知道你任这里的大内科主任，肯定很忙，所以才不好意思经常找你。废话咱们改天再说，我一个朋友在你们这急诊，初步检验是贫血，但是昏迷不醒，其他结果还没出来。找你给挪个床位，行吗？”
“贫血？行啊。走我看看去。”
看着撇下他们跟着那个医生模样的人进了急诊室的丁宇扬，艾爸爸欲言又止，求助的看向桑尼。
“叔叔，别担心，我老板这人吧，除非不管，他只要管这事基本就没什么问题。”
艾妈妈这会，感慨万千，除了抹眼泪也不知能说什么，只是不住的叹气。
丁宇扬跟着Stephen找到急诊科的值班医生，问清楚了情况，基本上确认是贫血，现在病人没醒，体表观察只有脸上有道不深的伤口，没有其他明显外伤，应该也不会有内伤。应该是单纯性贫血加疲劳过度，等病人醒过来，问问情况，同时看看进一步的检查结果再最终确认，目前是输得营养液。Stephen随即联系床位的事情，丁宇扬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艾若曼。脸色煞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左脸颊一道十几厘米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为什么总是让我看到你狼狈的样子？这就是你义无反顾奔向的幸福吗？这就是你向往的无微不至的陪伴吗？他收回落在艾若曼脸上的目光，跟着Stephen除了急诊室，和桑尼交代几句，让他们跟着艾若曼和护士去了病房。桑尼迟疑的看了他一眼。
“我还有事，就不方便上去了。”说着向艾爸爸点了点头，木着脸转身和Stephen一起离开了。
桑尼和众人一起来到病房，等安顿好，又打了一壶水，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十点了。还有一条来自Matthew的信息：不用让她知道我去过。她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么些年她也特别替Matthew不值，可是能怎么样呢。她把这意思传达给艾若曼的父母，然后又把艾妈妈送回了家。
深夜，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睡不着的艾爸爸，听到女儿床上有细细的抽泣声。他躺着没有动，女儿好强，小时候考试考了第二名，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让他和她妈妈知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的父母和朋友都知道了，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更难受的还是鹿飞妈妈的话，认识了十几年的人，看着她长大的人，她真心对待的人，竟然这么恶毒的骂她。人生就是这样，有多少事你看的到开始却看不到结尾，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今天竟然多亏了小丁，哎，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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