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渔翁得利
第十六章渔翁得利
“瑾瑜，你方才不让我说话，你看看现在...现在的场面。”贺兰珝叹了一口气，“我好不容易才赢得了周琪的好感，就这样看着她嫁给宋延君吗？”
“赢得了好感？你怎么能确定赢得了好感？”贺兰瑾瑜站在雪松前，一时竟然看不出来究竟是哪一个更挺拔。盈盈的月华流淌在雪松林上，也撒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我还真是小看了周存勖的这个妹妹，果然，不负‘女人心海底针’这六个字。”
他走到贺兰珝的旁边，两人一起坐在旁边回廊的木凳上。贺兰瑾瑜曲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随意地晃荡着，左手拿了一个酒壶，右手的大拇指微微摩挲着食指的第一个关节。半晌，他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口道：“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周琪的婚事，根本就是不由得别人做主的，我想她也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求皇上赐婚。无论嫁给谁，她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周家，效忠的只能是皇上。”
“可是...”
“没有可是！”贺兰瑾瑜厉声喝道，“你要记住，她现在是宋延君的未婚妻。而你，要考虑的事情，不是这个。”
贺兰珝也被他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虽然贺兰瑾瑜平时都是嬉笑怒骂，十足十的无赖模样，但是确实没有人能摸清他真正喜怒的。
“你要知道，你争的那个位置，可是染满了鲜血的。从来只有你死我活，你要是还想儿女情长，趁早就断了这个念头。”贺兰瑾瑜放缓了声音，又喝了一口酒，皱了皱眉，这最烈的泷漳清，如今喝起来竟然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知道，当初我下定决心要争那个位置的时候，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那就好。”
“那现在...六弟和申屠晗那里，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不必。咱们只要看好戏就行了。”贺兰瑾瑜邪魅地勾了勾嘴唇，又回到了那个风流恣意的小王爷的样子。
“是啊，大哥、二哥、三哥，谁都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的，可是七弟那里...”
“你放心吧，七皇子也不是个傻子。”
“是啊，都是在这吃人的地方长大的，谁又不懂这些个道理呢。”贺兰珝见贺兰瑾瑜不再说话，只是一个人喝着酒，便自己回去了。
翌日，京城，归云楼。
“怎么样？这归云楼的饭菜可是全京城最好的。”贺兰瑞小心翼翼地给申屠晗夹着菜。
申屠晗看了看桌上一盘一盘的小糕点，分量简直少的可怜。点了点头：“味道不错，很是精致。就是，怕是分量太少了吧，你们吃得饱吗？”
贺兰瑞听了之后不禁笑了：“哈哈哈，公主果然是真性情。”
看申屠晗似乎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继续问道：“听说璆然阁的当家新得了一块美玉，一会儿我带你去挑些翠玉首饰，他们做的环佩最是精致了。北魏天寒，或许还能选上一枚暖玉。”
“七皇子，你忘了，我是要留下来和亲的。”申屠晗怔怔地看着他。
“我听申屠兄说，你自幼便体弱，患有寒症，入冬更是难捱。虽然中周比北魏要暖和些，但是冬天，你怕是也会觉得难受的。”
申屠晗感觉心里一噎，一时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自幼长在皇家，身为皇家的公主，不是和亲便是嫁与臣子，笼络人心。北魏的皇子公主众多，她早已习惯了虚与委蛇，可是如今这般境况，竟是不是该如何。
看着贺兰瑞亮晶晶的眼眸，她下意识就说出了口：“好啊。”
“嗯，我们走吧。”随后便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路过的一些店铺。“这京城中，最有名的当属‘一楼二阁’，这一楼自然就是归云楼。归云楼汇聚天下名菜，在京中负有盛名，就连宫中的御厨，有很多都是归云楼里出来的。这二阁，就是我刚刚所说的，璆然阁和日沉阁。璆然阁是以玉器发家，璆然阁历代的掌柜，都有一门独特的手艺，就是善于辨别玉石，他们总能发现质地最好的玉石。后来，他们便不仅仅只卖玉器了，听说是这一代的掌柜发明了‘金镶玉’的搭配，京城里的姑娘小姐甚至宫里的娘娘们都很是喜爱。璆然阁的首饰价格自然迅速高升，让许多普通人家望尘莫及。”
申屠晗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于是惋惜道：“那真可惜，很多穷人家的姑娘都买不到了。”
“别急，听我说完。”贺兰瑞指了一下远处的铺子，“你看，从那里出来的，可不只是富贵人家的女儿。璆然阁不仅卖金银翡翠，就是普通的铜铁木簪子，在他们手里，也能雕出一朵花来。而且，价格绝对公正。”
申屠晗听了简直就想立刻奔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能让一国皇子这么夸赞。刚想抬腿就看见璆然阁对面的牌匾上写着的“日沉阁”，遂抬头指着，“那个就是你说的另一个吗？日沉？这寓意真不好，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
“说起这日沉阁，倒是近几年才开起来的，他们主要卖的绸缎料子，但是却有巧手绣娘坐镇。只要你买了料子，给出你想绣的图样，就会有人专门设计定做。有的时候会推出一些成衣，都是一些新颖的款式，马上就会被抢购一空。”贺兰瑞想了想以前听到的那些传言，“倒是也有人问过，为什么会起这么个晦气的名字。只是人家掌柜却说，再美丽的女人，也躲不过容颜迟暮，都是不可更改的宿命罢了。”
最悲凉不过美人迟暮，英雄白头。都是无法更改的。申屠晗不禁有些感伤了，是啊，就像她，不知是否还能有机会重回故土。
贺兰瑞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就立刻拉着她走进了璆然阁。虽然都是些金玉之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但是整个铺子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铜臭之气。店里的伙计正在介绍着手里拿的一只素纹平银镯子，旁边站着几位少女在轻声讨论着。
伙计见贺兰瑞走了进来，就赶忙迎了上来。作为璆然阁的伙计，自然是有几分眼色的，见贺兰瑞和申屠晗的气质不凡，就将他们迎上了二楼。
“这位公子，小姐，可是有什么需要？咱们店里的师傅啊，新做出来一批上等的暖玉镯。”一边说着，一边把镯子拿出来，确是晶莹剔透，入手温润，而且每一个镯子上的雕花都不一样。
“您瞧这雕刻，每一只镯子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您瞧瞧这个，这个叫琼琳。”店小二从中拿出来一只雕刻着清荷的镯子，放在了申屠晗的眼前。见她不太满意，又拿出来一只环佩，“这个叫玲珑，这可是我们掌柜亲自设计，亲手雕刻的。”环佩叮咚，一枚洁白无瑕的暖玉环，下边缀着红色的丝绦还有串珠，简洁大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良品。
申屠晗刚想说话，就看见一个小伙计捧着一个锦盒过来，盒子里装着一只木钗，很是古朴典雅。申屠晗拽住小伙计，果然近看之下，这个木簪子更是别具一格。
小伙计看出来申屠晗中意，给申屠晗介绍道：“这位小姐果然慧眼，这是沉香木雕刻的，全天下只有这一个。但是，这个是非卖品。”
申屠晗看了看叹了口气：“倒是很有特色，也不知道谁衬得上这个簪子。”
“怎么？公主喜欢这样的簪子吗？”贺兰瑞问。
“没有，只是觉得很清雅罢了，北魏可没有这般别致的人儿。”
贺兰瑞本来觉得这个公主只是北魏送来的一枚棋子，现在看看，这个棋子倒还是有几分可用之处的，于是问道：“这环佩，可喜欢？”
“嗯，喜欢。”申屠晗没有接触过这般温柔的男子，北魏民风彪悍，父兄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她见过最温和的人，就是镇北王世子申屠朝旭了，可是他却是个阴晴不定的主，总是让她胆寒。可是这个贺兰瑞，却当真是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是不是，她也可以摆脱自己的宿命，获得真正的幸福呢。
“喜欢便好。”
贺兰瑞付了钱，给申屠晗佩戴好，便拉着她去了对面的日沉阁。
“哇，中周的衣服可真漂亮，竟然做的这般精致，你看这衣服上绣的折枝梅花，竟然和真的一样鲜艳。”
而贺兰瑞，只是淡淡地笑着。申屠晗问他的时候便回答一句，“你喜欢便好。”
“晚上在我的府里给你准备了一个小宴会，邀请了一些与我相熟的公子小姐，正好也让你了解了解，可以多交些朋友。”
“朋友？他们怎会真心待我。”
“你既然是来和亲的，自然是要多认识些人的。”
“你不是要求娶我吗？怎么？如今却是后悔了吗？”
“怎么会，你也知道，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跟着我，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可享的。”
“你这么想我？”
“我...”贺兰瑞不知道说什么，“走吧，一会儿客人该来了。”
中周的皇子年满十五就会独自立府，所以七位皇子都有各自的府邸，只有小公主贺兰瑶还留在宫中。
贺兰瑞的府邸并不大，宴席摆在了后花园。
“今天只请了一些平辈，你也不用紧张，只当是平日的宴会就好。几位兄长也会到场，还有京中未曾婚配的世家公子，你...你也可以让镇北王世子替你参谋一下。”贺兰瑞纠结着说完了这番话。
“你当真想我嫁给旁人？”
“你幸福便好。”听到这句话，申屠晗真的是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难道这就是母妃所说的动情了吗。她看着对面的贺兰瑞，一身白色锦袍，不似北魏男儿那般强健，但是却莫名让人心安。
“你这小子，把我们都请了来，自己却在这偷香窃玉啊？”贺兰琦走过来锤了他一下。
“三哥！”贺兰瑞面色尴尬地一笑而过。
“拜见三皇子！”
看着七公主面色酡红，贺兰琦问道：“七公主可是满意我这七弟啊？”
都说中周的男子含蓄内敛，她怎么没觉得呢。
“三哥，你就不要打趣我了。”贺兰瑞赶忙过来解围，“走吧，一会儿客人都要到齐了。”
贺兰瑞看看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便对贺兰琦和申屠晗说道：“三哥，你领着七公主先过去吧，我先去把东西放下。”
“好吧，你可不要让我们久等啊。”说着便领着申屠晗来到了后花园。
贺兰琦把申屠晗带到了后花园之后，正好贺兰珂来找他，便告辞了，并没有与她待在一处。而那些京中的小姐们，因为申屠晗的身份，自然不敢搭话，况且她又是来和亲的，自然会和她们产生利益之争，所以都在小声议论着她。
“你说她看上哪个公子了？不会是皇子吧？”
“她以为她是谁？又有谁会真心想娶她？”
“不过是一个大家都明了的细作罢了，还敢明目张胆说要挑选如意郎君！”
以前在宫里向来有皇上护着，这一路上申屠朝旭也对她百般顺从，现在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她真的想立刻上去撕烂她们的嘴，但是一想到这里是七皇子府，她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气，向人少的花园深处走去。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一阵异香。
“药效发了吗？把衣服扒开。”
“公子？”
“按照我说的做！”
“是。”
宴会的主人迟迟没有出现，贺兰琦只好带人去找。却没想到在花园深处看到了这一幕，他赶紧上去查看。
看到地上的人面上一惊：“七弟！七弟！”
“还不快把七皇子和公主分开！”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申屠朝旭也正好带人过来，看到这一幕心倏地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脱下外袍包住公主交给手下侍卫，“送回驿馆，小心诊治。”然后对贺兰琦说道：“三皇子，贵国可是要给个交代？”
“自然。”
“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交代。”
申屠朝旭走后，贺兰琦找到李成蹊，“咱们没有出手，会不会是大哥或者二哥那边...”
“这个手笔，倒不像是两位皇子。申屠晗若是死在七皇子府，七皇子自然有逃脱不了的干系，皇上定然会治罪。可是如今，怕是只能嫁与七皇子了。”
李成蹊想了想，继续说道：“依我观察，七皇子和申屠公主都中了南齐的一种秘药，我早年游历南齐的时候曾听闻。怕是...背后的人要拉二皇子下水。”
贺兰琦不可置否，“这件事，自然还是要禀明父皇母后的，到时候自然有定论。”
和硕亲王府。
“没想到这个贺兰瑞还真想利用申屠晗，可是，北魏那里，未必选的是他。”
“是啊，这个七皇子也是够心狠的，皇上那里还不知道会如何处置，可不一定会给他赐婚的。”暗影立在后边说道。
“如此，我们便帮他一下吧。”
“这样，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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