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借 钱
半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天，李英侠接到了刘向晖的电话，让他过公司来拿钱。
李英侠说：“我给你个卡号，你给我转过来就行了。”
“你还是来吧，有点事需要你在场。”
“什么事呀？”李英侠很好奇。
“你过一个小时后来就行了。”
“什么事呀，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叶子问。
“不知道，不过他说还钱呢。”
“那你去吧，早点回来啊。”叶子叮嘱说。
一个小时后，李英侠赶到了刘向晖的公司，他的康晖公司占据了富达写字楼的第三层，由于是礼拜天，员工都回去了，只有他的办公室开着门，一个人靠在椅子上抽烟。
“什么事呀，非得我过来？”李英侠走进去问。
刘和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说：“这是你的十万块。”
然后又从抽屉里数了五千块钱说：“一会儿，我的一个亲戚来找我借钱，我就说这五千是找你借的。”
“怎么回事呀，搞这么麻烦？”李英侠坐下问。
“你别问了，一会我和你说。”
不一会儿，听见有人敲门，刘向晖答应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局促不安的走了进了，这是刘向晖的表弟，李英侠以前见过他。
刘向晖拿起桌子上的钱对表弟说：“我最近也没钱，这还是找你李哥借的，不是我的钱，你给人家打个借条，说清楚什么时候还。”
李英侠赶紧说：“不用了，都是自己人。”
“不行，让他打个借条，说清楚什么时候还。”刘向晖坚持说。
表弟满口答应：“谢谢李哥，我一个月肯定还。”然后很爽快地打了个借条，出门走了。
刘向晖问李英侠：“你一定会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是呀，为什么非说是找我借的钱。”李英侠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不是我不想借给他，这就是个填不满的坑。”他叹了口气，说出了所有的原委。
刘向晖的表弟原来做过一些生意，也挣了一些钱，买房买车后所剩积蓄也不多了。但是由于这几年生意不景气，以及判断上的失误，导致经营不善，并且由于一向花钱大手大脚，所以近来一直在赔钱，据说银行的的贷款已经上两百万了。通常的人，面对不景气的生意，想到的是立即止损。但是堂弟却不这么想，依旧铺的摊子很大，当支撑不住的时候，就去找小额贷款公司借钱，去银行贷款，向亲戚朋友们借，并承诺给多少利息。但是由于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每年挣的钱还不够支付银行利息，亲戚朋友的钱更是欠得一塌糊涂，就连他爸爸准备给小儿子结婚用的钱，表弟也都借来花光了，最后就像一部锈蚀的机器一样，终于转不动了。
刘向晖说：“如果换作别人，面对这样的经济状况，一定会适当的节约一点，能不开支的尽量不开支，先用于偿还债务，但是堂弟不是这样的人，去年我给他担保了贷款三十万元，我以为他会用于生意上周转资金，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去买了一套家具，又把家装修了一番，还置办了新的家电，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十几万，还骗我说没花几个钱，都是找熟人处理的东西，就值个两三万，还真把我当傻瓜了呀！我只不过是不想戳穿他的谎言，但是也不能容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
“看来，一个人的信用真的需要实力来支撑。”李英侠插了一句话。
刘向晖点点头继续自己的话题：“你说的对，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挺相信他的，他打电话说，让我给他转一万元急用，我正好坐在电脑前，二话没说，就用网银给他转了，但是后来我发觉他给老婆买了最新款的手机与皮包，把我气的！他总共在我这借了有十几万元了，你说我自己兢兢业业舍不得消费，想着能帮他就尽量帮他，做生意的，谁还没个紧张的时候，可是他也不想想，我借给他钱，
是让他应急做生意的，不是让他花天酒地消费的，但是人家不这么想，无论是谁的钱，从没想着偿还，前些日子，又骗我融资，许诺给多少利息，又找我担保给他做分期贷款，我都回绝了他，我已经不再相信他了，就因为我信任他，他就可以一直骗我吗？有这样做人的吗，就因为我善良，我就得一直承受伤害？”
“前几天，要债的人都堵住门了，联系不上他，他给我发微信，说孩子在学校的饭卡没钱了，让我给他发五百，我也真是服了，拿孩子来说事装可怜借钱，有这样的大人吗？但我还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他发了五百块。”
“这不，昨天又借钱，编了一大堆理由，丽云都生气了，说从没见过借钱都这么执着的，不管我家的经济条件如何，但是救急不救穷的原则还是有的，象他这样的一家子都挥金如土，且借钱不还的人，已经不能用道德去批判他了，他已经顾不上所谓的人性了，这类人借钱最喜欢的就是欠熟人的钱，亲戚也好朋友也罢，遇上表弟这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的人，你追债是追不回来的，但是陌生人的不一样，所以，我才让你过来说是借你的钱，久而久之，希望他知难而退也就是了，”刘向晖叹了口气继续说，“钱这东西，借出去的是感情，收回来的是仇人，有时候亲朋好友之间因为钱反而反目成仇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咱们太善良了，不会拒绝别人，我以前也虔诚的认为，不懂拒绝的人，真的都是热心的人，善良的人，对于别人的求助来者不拒，可是我们身边总冒出太多让人觉得无理的奇葩之人，我弱我就有理，即使他只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也会编织各种不幸的谎言去寻求你的帮助，特别是那些从来不会心存感激的人，他们会把你的付出当成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有困难的时候会想到你，却从来没有想过你是否也很为难，拿着你的好心花天酒地，却从来没有想过，你为了帮助他都已经快倾家荡产了，直到有一天，你没有能力帮助他了，他却认为是你不愿帮助他，而不是没能力帮助他，只到这时，你会发现你当时好心的付出，真的是喂狗了，而你因为对善良的滥用，反而伤害了自己。”李英侠也无奈地笑着说。
“现实生活中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比比皆是，我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拒绝的人，只要有人对我提出要求,都会不由自主地答应和作出承诺；不管这种承诺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付出多高的代价，我都没有勇气拒绝，只想当一个好人。”刘向晖点上一支烟，一脸的苦笑。
“对，这一切都是由于之前你答应了太多，现在你已失去了拒绝的资格，因为你担心这会破坏你长久以来在别人心中留下的‘好人’形象，所以,你只能应接不暇，分身乏术，独自承担这种状态所带来的辛苦和烦恼，但是真的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或者要别人还钱的时候，你却找不到了对方，即使找到了，他也会哭得比你还穷，到头来，你成全了别人，恶心了自己，你帮助了别人，自己却无法感受到幸福和快乐。”李英侠也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还是你说得深刻，我就喜欢你分析问题。”刘向晖称赞道。
“我选择当好人，是因为我善良，但是我选择当好人，并不意味着我就一定要承受伤害，一定要委屈自己而成全别人，因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更心疼你，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希望身边的人过得幸福，就去无限的委屈自己，这个世界没几个人值得你总弯腰，弯腰的时间久了，只会让人习惯于你的低姿态，你的不重要。”李英侠为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可是为什么他们就体会不到我的苦心呢，我这么为了他们着想，他们难道就没一丁点的在意过我的感受吗？”刘向晖显得特别的委屈。
“有时候你埋怨别人不在意你，那是因为你太在意别人了，”李英侠同情地说，“当你的付出成为别人的习惯时，那你在别人眼里就不那么重要了，成了可有可无，甚至是被忽略的人。那你就应好好想想了，适时地终止有意识的付出，这对别人是警示，也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不要让你的爱成为他们的习惯。”
李英侠看着刘向晖，他显得特别的沮丧，但很显然李英侠的话还是打动了他，全神贯注的听李英侠往下说。
“如果你的付出得不到别人的承认或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别人对你的困境无动于衷，那你就应该好好打个问号了，到底是什么原因？是你的为人有问题？还是别人已习惯你的付出？因为无论你能力多么强，总会有做不到、想不到或遗漏的事情，这样即使你能满足他人十次百次的愿望，偶尔的一次遗忘也会让他人觉得你大错特错，甚至不可饶恕，这就是你长期付出成为别人习惯的结果。
所以，不要让别人把自己当作一个强者，也不需要在别人面前永远扮演一个强者，你为兄弟姐妹，亲戚朋友，周围熟悉的人做了很多，唯恐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为他们负担了很多额外的义务和责任，因为你认为你是这个圈子中最强大的人，别人离开了你就没法活了，时间久了，你觉得你做这一切是义不容辞的责任，而别人对你的付出则享受得心安理得；你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挣扎与纠结中，埋怨别人为什么不理解你的苦衷，埋怨别人为什么就不知道承担，其实，你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原因造成的；同时，他人也在埋怨你，你的能力超强，凭什么不把一切都做的妥帖，你是这个圈子的中心，理应把所有的不完美都做得完美，看起来是你考虑问题不周导致的，实际上是他人缺乏感恩之心，忽略你的感受和存在，甚至是你在他人心中不被重视的表现。”
刘向晖右手支撑着额头，他的表情有点难受，李英侠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最想听但是却最不愿意听的。他习惯了在所有人的面前扮演一个强者的角色，让所有的人都看到他风光靓丽的一面，他也习惯了在所有的人面前掩藏自己的痛苦与委屈，为了自己的寡母，为了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为了维护家庭的平静，他愿意承担所有的苦难与压力，把所有的伤疤压在自己的心底，没有人能看到这一点，没有人能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但是李英侠了解他所有的经历与心事，在他的面前不需要隐藏，他仿佛有一种天生的本能，一眼就能看穿他所有的心事，毕竟他们是几十年的同学了。他喜欢听李英侠说话，因为他对问题的分析总是自己内心想说而又不敢说的，但是他又怕听他说话，因为他的每一句话总是对自己剖析得如此深刻，像一只重锤一样直击自己内心的每一道疤痕。李英侠这样的朋友就像是一壶老酒，总想让自己开怀畅饮，然后在那种九曲十八弯的醉意中恣意的挥洒，忘记所有的忧愁与烦恼，但是这样的酒又太烈了，让自己醉得太快，醉得太沉，醉得太痛，但却又痛得酣畅淋漓，这样的酒在每次饮过之后，总让人意味深长，回味无穷，总期待下次有机会再饮一杯，但却又担心酒醉后会失态，就像是李白诗中所描写的“借酒浇愁”一样。
李英侠看到他神情落寞，犹豫了一下想停止下来，但是又觉得既然说开了，索性就说完，他抽了一口烟，不再看刘向晖，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幅字说：“人许多时候需要好好地反省和思虑，梳理下自己纷乱的思绪，还自己个清晰理性的思维，无论何人，无论做任何事都希望得到他人的承认，你的付出别人无动于衷，你的困难别人视而不见，你是什么感受？是不是有种被冷落、被忽视的感觉？不想被人关注，并不代表被人忘记！当你有困难别人视而不见，自己有困难才想到你时，那是多么悲哀的事啊！是对你最大的不恭，也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人是有依赖性的，习惯了别人的付出，就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再这样做了，别人就会恨你，所以‘不要让人习惯了你的付出，除非你真的不想得到回报’，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因爱生恨的事，是我们太在乎对方了，也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也许应该学会放开，放开对别人的束缚，也解放自己的执着，让心透口气，我们不需要在不懂珍惜的人面前表现自己的重要。”
李英侠一口气说完，拿起眼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回过头来看了看刘向晖。
刘向晖沉默半晌，只到觉得李英侠不再说话了，才回过神来，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你应该去当个心理医生，当个会计师可惜了。”
“我当个心理医生，也只能给熟人诊断，更何况人们要是找心理医生，决不找自己熟悉或认识的人，那还不把我饿死。”李英侠打趣说。
“为什么呀？”刘向晖不解，“咱们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不是总想找个熟悉的医生吗？”
“这是两码事，每个人都希望早日去除生理上的疾病，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敢于承认自己心理上有病，换句话说，生理上的疾病是可以对亲人或者朋友坦诚布公的，而心理上的疾病却更像是自己的一种隐私，不愿意向别人坦露的，另外，由于熟人对你了解得太多，夹杂了太多的私人情感在里面，就不能客观公正地去看待问题，从而就干扰自己对问题的判断，达不到诊疗的效果，而作为心理患者，在面对陌生的心理师时，心理上也会没有压力，可以一吐为快，所以你看更多的人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总用一个化名，而几乎不用自己的真实姓名。”李英侠说的近乎专业，如果不是认识他已经几十年了，刘向晖会真的以为他就是一个合格的心理咨询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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