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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欲着嫁衣


  一

  那乞丐一把推开店伙计,径直走进店来,其间客人顿时没了胃口,纷纷结账走了。最后余下的只有两桌人,一桌便是司马问一行两个黑袍人;另一桌只有一个人,面容清秀,是个俊俏公子儿,他点了两个馒头、一碟豆干和一小壶小酒,此刻斟满一杯酒,斜斜瞅了破烂乞丐一眼。

  方圆客栈可谓是倒了大霉,这掌柜倒也有几分眼色,尤其是那两个黑袍人,这两天酒馆混杂之地可没少听这二位的传闻,那乞丐怕也不是好相与的,赶忙拉过伙计,一番吩咐下去,心里只盼道:“可千万别在这儿打起来啊!”

  破烂乞丐径直走向司马问二人,也不理会二人,自个儿搬张长凳坐下,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否施舍在下一顿饱饭?”言语间嚣张拔扈,口沫横飞。

  司马问一皱眉,他不愿惹麻烦,却不怕麻烦。那边娇小女子眼神示意他不用在意,破烂乞丐却好像很不耐烦,也不等二人同意,夺过娇小女子手中竹筷就开始狼吞虎咽。司马问就静默地看着,因为娇小女子冲他使了个眼色。

  娇小女子无筷可动,司马问也放下筷子。二人起身,朝外走去,也不见脚有多快,出门便不见了身影。

  破烂乞丐饱餐一顿,打了个饱嗝,空余桌上杯盘狼藉。破烂乞丐起身,向俊俏公子走去,当然,他带上了长凳,坐下,一点也不客气地说道:“赏口饭吃。”

  俊俏公子问道:“你还能吃?”

  乞丐道:“这个自然。”

  俊俏公子双手一摊,笑道:“可我不认得你啊,为什么要赏你饭吃?”

  破烂乞丐道:“不认得我?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东南西北’同气连枝,前些日子我和北玄甲的苍平兄相谈甚欢,想必现在‘东南西北’中该知道我的都已经知道我了。”

  俊俏公子作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是月兄,怠慢了,怠慢了。”

  月无辉道:“少和我称兄道弟,你女扮男装的功夫还不到家。”

  俊俏公子面色不见波澜,道:“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月无辉道:“南赤翎张堂古思梦。”

  俊俏公子脸上一红,咬着牙齿低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月无辉得意道:“又不是什么难事,现在,这顿饱饭我可还吃得?”

  俊俏公子古思梦好像很是失落:“真的很容易被识破么?”

  月无辉愣了愣,心知这人要强,便道:“于我而言,不算很难,但别人嘛,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古思梦松了口气,大声叫道:“小二,上菜!”

  又是一番狼吞虎咽,月无辉又打了个饱嗝,冲古思梦道:“欠你顿饱饭,下次还你。”

  古思梦道:“你刚才好像还欠了别人一顿饱饭。”

  月无辉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说道:“不欠,因为我现在就还。”

  “还”字音落,古思梦已看不到月无辉的身影,喃喃道:“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二

  一个树林,没名字的树林,虽然是白天,但林中还是有些幽暗,阴森森的,少有人愿来,两个黑袍人并肩而行。

  司马问问道:“小哑,刚才怎么不让我替你教训那个乞丐?”语气温柔,能让世间女子都为之倾心,他对她,一向如此。

  被称为“小哑”的娇小女子双手在身前比划,打着别人看不懂的哑语:“我感觉他有点奇怪。”

  司马问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委屈你了。”

  小哑莞尔一笑,打着手语:“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会委屈。”

  司马问道:“小哑,有你真好。等此间事了,我们去渔平野隐居,不再过问世事,静待他们来找我,可好?”

  小哑忽然停下脚步,司马问道:“怎么了?”

  小哑打着哑语:“有兰花的香味。”

  “兰花?我去摘来给你。”说完,司马问一运力想把身法施展开来,然后面露骇然大惊之色,他竟运不动半分力量!

  这时林中阴暗处走出一人,一个体大似丘、面带煞气的髯鬓大汉,大汉提着一根八尺长的黑铁棍。

  虽经变故,可司马问面色不改,泰然自若道:“你是北玄甲的人。”

  那人道:“在下北玄甲牛堂胡城,最近听得你声名鹊起,特来一会,原来也不过如此。”

  “咳!我在呢。”忽然一声咳嗽响起,三人望去,只见一个穿了件不知作了几代传家宝的锦白色破烂衣袍、满身黑油、恶心至极的乞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一旁。

  胡城打量了乞丐一下,问道:“你就是月无辉?”

  月无辉点点头。

  胡城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月无辉伸手一指司马问和小哑,道:“我欠他们一顿饱饭。”

  胡城把手中铁棍一振,直指月无辉道:“想要人?成啊!赢过我手中铁棍便放人。”

  月无辉笑了笑,道:“我已经赢了,不信你运力试试。”

  闻言,胡城不自觉地运起力来,然后他发现自己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了。

  月无辉道:“怎么样,幽谷兰香的滋味可还好?”

  胡城冷哼一声,道:“我可以走了么?”

  “你就那么肯定我会让你走?”月无辉盯着胡城的眼睛,胡城也在盯着月无辉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你盯着我、我盯着你,盯了一小会儿,月无辉挥挥手道:“走吧。”

  胡城也不多言,转身就走,渐渐隐于林间。

  待人走远,月无辉冲司马问道:“幽谷兰香的解药可抵得过你那顿饭钱?”

  “绰绰有余。”司马问看向月无辉,深邃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看透,但不尽人意的是,月无辉是看不透的。

  “诺,接着。”月无辉将一个檀色四方木盒扔给司马问,道:“既然你说绰绰有余,我不讨些利息回来不就亏了么?解药在盒子里。这个盒子凭你现在的力量打不破,火又烧不烂,水也泡不透,而且还刀枪不入,够你这几天消遣了。”

  司马问道:“嗯,你的确没吃亏。”

  正说着,月无辉忽然面现惊慌失措,大叫着:“哎呦!林家有个小子不安分,我得去教训教训他,你慢慢玩。”飞奔而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林中又只有两个人了,司马问望见小哑眼里满是忧色,心里一暖,道:“对不起,让你担忧了。”

  小哑打着手语:“只要你没事就好,下次可得小心些。”

  司马问道:“是我大意了,‘东南西北’果然名不虚传,相比之下,六大家族却是徒有虚名。”

  三

  三更,河中,林家,族长林书原书房,只有两人,林书原和林铭。

  林书原五短身材,双目有神。

  林书原面向林铭,道:“铭儿,可知这次任务为何要选你去?”

  林铭道:“不知。”

  林书原道:“唉,这是林家的选择。”

  林铭道:“铭儿不懂。”

  林书原道:“家族信物就是家族的传承,而你,是被传承选中的人,所以你是林家的选择。”

  林铭道:“传承是何物?孩儿未曾听过。”

  林书原道:“你当然没听过,因为这是只有历代族长才知道的东西,六大家族皆是如此。”

  林铭还是没明白族长叫他来做什么,问道:“族长,那我要怎么做?”

  林书原道:“没人知道,你只需保护好古篆玉饰便可,从你拿到它那刻起,它就是你的了。”

  林铭问道:“其他家族也是这样吗?”

  林书原点点头,接着说道:“六家历代族长都是由上一代族长选定,现在出了司马问一事来不及选定合适的族长,新任族长十有八九不知传承之事。”

  林铭道:“那现在应该只有我和乔括知道这件事。”

  林书原道:“不错。但以我对夏简离他们几个的了解,他们一定留了后手,限于族长对传承之事也所知不深,大概就是以各种手段掩人耳目,只把传承之事以隐秘之法让被传承选中的人知晓。

  林铭道:“那么六家的另外五个家族信物就应该会留在我此次枫林之行所见到的五个人手里。

  林书原道:“不错。但家族信物非同小可,将传承重事托与几个小辈未免有些轻浮,所以我想让你迎娶夏萍。如此一来,你手里就相当于有了两个家族信物,多少占了几分好处,再者,这不是顺了你的意?你意下如何?”

  林铭吓了一跳,心中狂喜之际,又想到猫爷的警告,不由得心头一颤,道:“恐怕猫爷不会同意。”

  林铭当即把他送夏萍到夏家时猫爷同他说的话向林书原一一道来。

  林书原皱着眉头道:“这个人的确不简单,料夏家已无人知晓传承之事,夏萍又不能成事,看来这个猫爷应该就是夏简离留下来守住夏萍的万全之策,可即便是夏简离也会有失策的时候,猫爷终究不是夏家的人,拦不住我们,你只管提亲便可,那个猫爷自有夏家人去与他周旋。”

  林铭忧道:“但司马问的事也没有解决。”

  林书原道:“这便是了,在他来之前,我要尽我所能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才行,不然放心不下啊。“

  林铭道:“谨听族长安排。”

  一番交待过后,林铭退去,书房里只有面沉似水的林书原,若他猜得不错,猫爷的确就是夏简离最后的万全之策,可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夏简离的老奸巨猾了,夏简离的万全之策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姑且先让夏家人试试再说。

  四

  许州,夏家,巨门堂。

  一张三丈长五尺宽的长桌对门正摆,九人围坐,皆是身穿白色丧服,一人高坐首位,其余人分坐两边。高坐首位的是个发色花白、目露精光的老者,正是夏家新任族长夏简仁。

  夏简仁道:“就林家提亲之事,诸位贤侄怎么看?”

  夏简仁下方就左而坐披麻戴孝的精壮汉子当即大声道:“当然是一口回绝,如今首要之事当是不惜一切代价为前族长报仇!何况我爹坟头未长新草,家族就生此喜庆之事,岂非是让族人心寒而外人看笑话?”他语气中满是恨意,也难怪,杀父大仇,焉莫能忍?此人正是夏简离的唯一的儿子夏离。

  夏离对面长相精明之人冷哼道:“报仇,怎么报?你杀得了司马问吗?”

  夏离双拳紧握,眼里像是要吐出一条火蛇,但最终还是“哎!”地一声偏过头去,猛捶一下桌子,心里却叹道:“若我爹还在,哪会是这般局面?”

  夏简仁也似有所感,照夏简离的安排,这族长之位原本是夏简风来坐的,只是后来应陈德威之邀率领大批夏家精锐葬身于司马问剑下,以至于夏家简字辈只余下他一人,夏家辈分之高莫过于他,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做了族长。

  夏简仁念及此,道:“夏湖贤侄所言极是,司马问非寻常人,寻仇之事当先放在一边,而今首要之急是休养生息。”

  坐夏简仁下方右边名曰夏湖之人道:“族长高见,司马问不日便要找上林家的麻烦,林家之人想来也是这般想法。”

  余下六人当即随声附和,只有夏离一人始终“据理力争”,也不知谁说了句:“你要报仇,怎么不去杀了司马问?凭什么只让族人去拼命,而你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夏离气得直发抖,那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不是他不想报仇,只是夏简离给他留了手书,将自己与司马问的纠葛言明与他,且让他谨记万万不可寻仇,不然陈德威埋伏司马问也得算上他一个。

  最后夏家各掌权者除夏离外都愿与林家联姻,但还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夏萍不想嫁。

  “走开!”

  “我才不去和讨厌鬼玩!”

  “你们烦不烦啊!”

  ……

  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夏萍都一口回绝。夏萍也发现自打大白胡子不搭理自己后,那些平日里一起玩的“好姐妹”们也不搭理自己了。

  这还不算,过了几日,那些“好姐妹”又都来劝自己去和讨厌鬼玩过家家,夏萍对此没什么好脾气,大白胡子不搭理她后,她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怎奈“好姐妹”们神通广大,攀上窗沿也要劝她玩“过家家”,闹得夏萍这几天不知摔了多少东西。

  修武世家不比寻常人家,女子嫁人,少了许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约束,因为她们有本事逃,尤其是夏萍这种性子的,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夏简仁本想夏萍封住穴道待她嫁到林家便可,但谁让夏萍“猫爷护体”呢?猫爷只是露了一手,就把夏家人都镇住了,不敢再轻易靠近夏萍居所。

  正这时,夏简仁接到一个可以让事情有所转机的喜讯,在外多年的夏荣林知音夫妇赶了回来,为何这是喜讯?因为他们有个好女儿,名叫夏萍。

  夏荣在外听到林铭提亲之时甚是喜悦,他知道林铭自小就对夏萍极好,而且还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心里早把林铭当成乘龙快婿了,又能兼使两家结盟,何乐而不为?

  天正晴,风正缓,夏荣夫妇、夏简仁、夏离、夏湖和另外七个夏家元老进了夏萍前屋正院,在此之前,众人是连大院门口都不敢久待的,只因猫爷露的那手太过吓人。

  院里花奇草异,鸳飞草莹,甚是漂亮,夏荣把夏萍唤到前院,问道:“萍儿,为什么不嫁林铭?”

  夏萍摇摇脑袋,有些听不懂:“嫁是什么东西?好不好玩?”

  夏荣道:“就像我和你娘一样。”

  夏萍叫道:“不要!我才不要整天和讨厌鬼一起!”

  夏荣道:“胡闹!你表哥有什么不好的?还是他对你不好?”

  夏萍抱着手,猛甩脑袋:“就!是!不!要!”

  “由不得你了,这是为了你好,日后你自会明白。”夏荣也知这个女儿是说不通道理的,所以出手要封住夏萍穴道。

  林知音眼快伸手抓住了夏荣抬到一半的右手,道:“毕竟是我们的女儿,让她再想想吧。”

  平心而论,林知音也是女人,也不想女儿嫁个不如意的郎君,对联姻之事本不苟同,但奈何她也如夏离一般,有心无力。

  “让开!”夏荣却是一把推开林知音,合拢中食两指,势必要封住夏萍的穴道。

  “尔敢!”一声大喝在所有人心头响起,除了夏萍。

  天地间似乎变得沉重,有些压抑,压得众人心里又慌又闷,就在那么一瞬,所有人都动弹不得了,夏荣并拢的两指也停下了,猫爷已挡在夏萍身前。

  猫爷早已来了,只是想看看夏萍会不会被夏荣说动,若说动了,他管别人家事作甚?若没说动,老友夏简离可是把夏萍托付给了他的。

  天地间的压抑只有一瞬,仿佛心里莫名地一晃,只是有个莫须有感觉,然后,夏荣的两指打中猫爷右肩,把猫爷的整条右臂打飞了,鲜血四溅,血点洒了夏萍一身。

  一众人都没回过神,夏萍直接“哇”地一声哭了,上前抱住猫爷,反复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猫爷,神色如常,也不顾右肩血流如注,用剩下的左手轻抚夏萍面颊,抹去一道泪痕,转眼又被泪水冲过。

  猫爷道:“不怕,不怕。猫爷爷没事。”

  “真的没事?”夏萍的声音呜呜咽咽、断断续续。

  这么一会儿,夏荣一众人回过神来了,只是动不得,天地间又变得沉重,压得他们动弹不得,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丫头,你手上有什么东西?”猫爷语气平静,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很清楚,他挡在夏萍身前时,夏萍挥起了右手,是想挡住夏荣而抬起的手。

  夏萍道:“回在我手上绑了一根白线。”

  “那你刚才有没有觉得有一瞬间的压抑?”尽管猫爷已经试过,但仿佛不听到夏萍承认就不肯罢休似的。

  夏萍道:“没有。”

  猫爷愣愣地看着脚边的半截木拐,还有半截在断掉的右手手里,没人明白他心里现在是什么感受,那种苦涩又有谁能明白?

  感觉到夏湖有些许的挣扎,猫爷心念一动,夏湖立即脱口道:“是缠龙丝!她有缠龙丝!”说完,再度无力,因为猫爷只想听这一句话。

  猫爷一只手就这样放在夏萍脸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按理说,寻常人若这样血流如注,此刻怕是已经死了,但这个猫爷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过了半响,猫爷忽然仰天大笑,天上立即雷云翻滚,风尘漫天,闪电乱劈,除夏萍,众人耳中所听皆是猫爷那肆无忌惮的大笑,听得耳朵疼,像是笑自己,又像是笑苍天。

  “夏简离啊夏简离!你我都失算了啊!有此物傍身安须我耶!”

  “哈哈哈哈……”猫爷狂笑着走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走的,只觉眼前绿光一闪,猫爷就不见了,天地间也不再沉重了,除夏萍,所有人跌倒在地,冷汗透背。

  除夏萍,在场所有人无一不吓得魂飞魄散,半天都没恢复过来,脸上仍有余悸。

  夏萍两眼里泪花似乎忍不住要流下来,但她还是忍住了,她记得猫爷离开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抹干她的泪痕,她才不会把猫爷抹干的泪痕又弄湿呢。

  夏家其余人却是都惊于这反常的天荒地暗、电闪雷鸣,都不敢靠近夏萍的院子。

  “孽障!”夏荣脸上俱意未消,靠着心中无边的愤怒强站起来,一巴掌摔在夏萍脸上。

  夏萍摔倒在地,脸上是一个醒目的红色掌印,染了猫爷鲜血的血掌印,但眼泪还是欲落未落,终究还是没落下。

  其余人也纷纷站起,只有林知音过去拉住夏萍的手,正因如此,她看见了一件令她心里发毛的事:夏萍的眼眸深处变成了蓝色,虽只有一瞬,但的确是变成了蓝色。

  夏萍是低着头的,故而只有林知音一人瞧见夏萍异样,而后夏萍双手撑地,站了起来,盯着夏荣道:“我嫁!”

  夏萍的口气没了稚嫩的感觉,林知音感觉自己的女儿仿佛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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