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月语言期期
一
齐音运气很好,猜对了。
所有人身上的薄冰都无声无息地破碎,散作冰屑,围着重新跃动起来的大火盘旋起来,好似漩涡一般,渐渐没入火中,但火势并未因此减弱,反而愈加旺盛。
最后一粒冰屑入火,破烂乞丐月无辉把烤好的羊肉分给众人,回到原地,盘腿坐下道:“吃点东西压压惊。”
夏萍听到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脚下黄沙之中刨出十坛酒分给众人,北玄甲田回三等四人与六大家族齐音等五人恰好一人一坛,而最后一坛自然是破烂乞丐月无辉的。
月无辉道:“诸位想必都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不知我耍的这些小把戏,可还入得各位法眼?”
苍平轻叹一声,道:“恭维的话不必多说,如果你这些是小把戏的话,那我们不过就是跳梁小丑罢了,直说吧,你把我们赚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月无辉道:“那就开始说事了,把几位请来,我有三件很重要的事想让你们听听,不知九位意下如何?”
吕凤岗冷笑道:“意下如何?还有什么阴谋尽管使出来便是!”
月无辉道:“看起来各位对我有些误会。”
林铭冷道:“不是误会,是你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月无辉笑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以我的修为,若要对各位不利,各位恐怕不能活着走到这里。”
吕凤岗道:“猫捉到老鼠都会先戏耍一番再吃掉,你说引我们来只是有话要说,凭什么信你?”
月无辉扭头朝夏萍道声:“萍儿。”
夏萍立马会意,又从脚下黄沙之中刨出一物,是口四尺八寸长的长剑,五色彩光闪动,美丽以极,除月无辉和世临,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仿佛再也挪不开。众人心里皆是惊艳,无法用世间言语描述的惊艳,不,用世外的言语也无法描述,想来想去也只想出两个字:漂亮!
每个人都有一个感觉:“这是最漂亮的剑!”
世临心里的惊艳却与所有人都不同,他虽也觉得这是最漂亮的剑,可他第一眼看见彩剑就差点脱口说出一句话:“这不是那只蝴蝶吗?”
世临看见彩剑就仿佛看到了一只蝴蝶,那只他在世家传承信物蝴蝶玉饰的世界里看到的蝴蝶。
月无辉接过彩剑,横放双膝之上,淡淡道:“凭这个如何?可否让你们信我?”
言罢,月无辉环顾众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世临脸上,道:“就你一个人比较顺眼,也罢,就你了。”说完,双手一推,把彩剑就平平地送到世临手上,道:“送你了。”
世临手抚彩剑,光滑而又美丽,剑鞘五颜六色,材质似石,晶莹剔透的石,剑柄与护手亦是如此。剑柄形似圆微扁,柄上有蝶形纹饰,护手仿若彩蝶双翅。
彩剑入手,世临仍觉如梦般不敢相信,愣头愣脑地问道:“真的?”
月无辉道:“真的。”
世临又问道:“这剑叫什么名字?”
月无辉道:“你会知道的。”
吕风岗双眼发直,道:“这么好的宝物就这么便宜了那个小子?还有没有?”
月无辉没有理他,淡然以面众人道:“若我要对你们不利,就不会送出这件宝物,如何?现在各位可否听月某说说话?”
任谁都知道那柄彩剑必是绝世之宝,而月无辉转手就将其送出,这等魄力令人佩服。
田回三拱手道:“的确,是我们失礼了,先生请说。”
陈立道:“有话快说,然后你选择站哪边,免得动手误伤。”
月无辉道:“这第一件事就是猜谜,齐三小姐已经做完了。”
想起刚才差点被冻死,吕风岗不禁一阵后怕,问道:“你要说的三件事不会都那么危险吧?”他可不想再有一次刚才那种无力等死的感觉。
月无辉笑道:“那倒不会。”
正笑着,月无辉忽然正色问道:“不知诸位可知‘东南西北’的首领称为什么?”
乔括道:“东苍龙空将、北玄甲寂将、西雪王蛮将和南赤翎诡将是‘东南西北’的首领,这不是世人皆知的吗?”
月无辉道:“可知他们为何自称为‘将’?”
齐音道:“没有为什么,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月无辉道:“四个挥挥手就能灭掉六大家族的人却不敢越过‘将’自称为‘王’,没有人觉得这很有意思么?”
闻言,六大家族一方的齐音五人尽皆面露不屑,世临道:“凭‘东南西北’就想灭掉我们,未免太过痴人说梦。”
月无辉道:“我可没说笑,何须四家联手?‘东南西北’任意一家都能轻易灭掉六大家族,想必苍先生应该很清楚。”
此言一出,齐音和乔括俱是心里一震,月无辉花费力气将他们引来,自然不会尽说些无的放矢的话,所以,他所言非虚!
苍平道:“看来你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陈立喝道:“放屁!一派胡言!”
月无辉道:“你不信?那说一件小小的事吧。三年前,你们和‘东南西北’的人交过手。但据我所知,‘东南西北’各有七堂,每堂派出一人,共二十八场比试,二败一平二十五胜,而且这二十八人最多只用了一成功力,不信的话可以再找苍先生或者田先生比试比试。”
不待众人接口,月无辉又道:“与你们交手的人都非堂主,换而言之,‘东南西北’任意一堂随便出来个人拿出一成功力便能打败六大家族所谓的青年才俊,而且‘东南西北’各有一独门阵法,人越多威力越大,比如三天前那十几个绿衣杀手结成的阵法,困死任意三个六大家族的护家长老绰绰有余,那就是东苍龙的独门阵法。试想,六家有多少个护家长老?又有多少人修为能比肩护家长老?而北玄甲又有多少个那样的绿衣杀手?”
一席话,说得齐音、乔括、陈立、世临、林铭和吕凤岗低头不语,沉默无言,尽管月无辉说得好似天方夜谭,可不知为何,他们心里还是信了。
吕凤岗侧头看了看苍平和田回三兄弟,发现他们神色平静,仿佛早就知道月无辉所言不虚。
沉寂了一会儿,齐音抬头道:“那‘东南西北’为何没对我们下手?”
月无辉道:“这是你们六家先辈与‘东南西北’先辈的约定了。”
齐音道:“什么约定?”
月无辉道:“这和我今天要说的事无关。怎么,不想知道‘东南西北’的首领为何自称为‘将’么?”
苍平正色问道:为何?”
月无辉道:“因为他们本来就只是将。很久之前,‘东南西北’系出同门,也叫圣教,既是一门,自然就只有一个圣教之主,圣教主之下才是空蛮诡寂四将。”
乔括平静问道:“那后来为何又变成了‘东南西北’?”
月无辉道:“这和我说的第二件事有点关系。很久以前,凌驾于四将之上的那个圣教主来找我家先祖比试。比试在密室之中,我族中人只知道先祖输了,作为赌注,那人从我家拿走了四样东西。后来那人不见了踪影,四样东西被四将各取其一,再之后,就有了现在的‘东南西北’,而寂将拿走的就是幽谷兰香。”
月无辉语出惊人,除夏萍,其余人皆已震惊,月无辉说北玄甲的至宝幽谷兰香是他家产的,而且听口气好像还有不少能比肩幽谷兰香的东西。
世临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大口酒,问道:“那个圣教主赢走了四样东西,还有三样是什么?”
月无辉道:“缠龙丝、沥锋剑和焚石。”
尽管早有所料,但听到缠龙丝和沥锋剑六大家族齐音五人心下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幽谷兰香、缠龙丝和沥锋剑分别是北玄甲、东苍龙和西雪王的镇门之宝,可是焚石么,好像没听人说过。
仿佛知道齐音五人心里想问什么,月无辉道:“焚石被北赤翎藏了起来,北赤翎中人都有一身火烈的内力皆是焚石之功。”
压下心里惊诧,林铭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第二件事?”
月无辉道:“不是。”
月无辉望向北玄甲四人道:“先祖输与那人的幽谷兰香极多,当时家里没那么多幽谷兰香,就让那人先拿走一些,剩下的先欠着,如今欠你们的幽谷兰香都炼好了。诺,把地图带回去,你们的寂将自会派人去取。”说完,夏萍把一卷地图扔给苍平。
得了甜头,吕风岗很是开心,问道:“第三件事是什么?还欠我们什么东西?”
月无辉道:“不欠了,第三件事是有三桩血案想说给你们听听。”
说到血案,田回三兄弟皆是眉头一紧,暗自捏紧了拳头。
苍平道:“能让先生惦记案子想必很不简单。”
月无辉道:“的确不简单,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反而和你们关系很大。”
乔括疑惑道:“和我们有关系?”
月无辉道:“嗯,先说第一桩。十七年前,鄜州洛河边司马家惨遭灭门,一夜之间,满门尽丧。”
林铭道:”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月无辉道:“还真和你们有关系,尤其是你,因为这血案的凶手就是六大家族,而且是以林家为首。”
田回七忽然冷哼一声,道:“司马家已被灭门,干系再大又能怎样?”
月无辉道:“你扔张网到湖里,能捕到所有的鱼么?”
田回七愣了愣,道:“不能。”
月无辉道:“便是如此,总有些鱼儿会漏网而出,而十七年的光阴,足够这些漏网之鱼变成足以凶狠的雄鹰再飞回来。”
林铭哼了一声,道:“能让六家联手,必是大奸大恶之徒,死不足惜。”
月无辉嘴角一勾,道:“是么?”旋即又摇摇头道:“这与我无关。第二桩案子是十年前庐陵田家遭人血洗,百余口人,只有两人得以幸存,田先生,不知我说的可有错?”
田回三兄弟拳头紧握,泪,忽然盈眶滑落脸颊,田回三凄然道:“不错!一点不错!没想到还有人记得田家!”
月无辉道:“庐陵田家乃经商大户,这事不难查。”
田回七紧盯着月无辉,神色狰狞,大吼道:“可我始终想不明白,我田家既不结仇于人,也不涉足江湖,为何要赶尽杀绝,究竟为了什么?”
月无辉道:“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你袖中的短刀。”
田回七道:“要这短刀,给他们便是,可为何一字不说就要屠我满门!直到今日我们都没查出他们是谁,说出来就那么难么?”
月无辉道:“一只蚂蚁抗着一颗珍珠招摇过市,即便市集之中人再如何少,也总有人会看到珍珠,至于蚂蚁,捡珍珠时被摁死再平常不过,究其原因,终究还是,你!太!弱!”
出乎除了月无辉外的所有人意料,田回七哭了,田回三也哭了,放声大哭,哭得满面通红似火;哭得咳声不止,气喘不及;哭得满地乱爬。
吕风岗见田家兄弟二人咳得有些古怪,正欲将其扶起,却被苍平拉住,月无辉道:“让他们哭吧,积了十年的暗伤,也该治治了。”
渐渐地,田家兄弟脸色越来越红,咳声愈加古怪,仿佛要将内脏也咳出来,直到二人各自吐出十余口幽暗的淤血才停下来。
田回三扶着田回七起来,冲月无辉拱手一拜,道:“多谢。”
田回三兄弟二人又在苍平身旁坐定,泰然自若,月无辉道:“你就没怀疑过我吗?”
田回三道:“怀疑过,可仔细想想又不可能是你。”
月无辉道:“我查到了凶手,你要不要知道?”
田回三兄弟异口同声道:“当真?”
月无辉道:“我像那种妄言的人吗?不过凭你们现在的本事奈何不了人家,不如我们做一次交易怎样?
两兄弟神色一暗,田回三问道:“什么交易?”
月无辉道:“你们许我一事,待你们够格寻仇之时,我告诉你们仇家是谁,如何?”
田回三兄弟毫不犹豫道:“好!”
月无辉道:“都不先问问我要你们做什么事么?”
田回三道:“于我兄弟而言,世上已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东西,只要能报仇,你要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月无辉指着田回七道:“若我要你杀他呢?”
田回三正色道:“那就不劳先生费心,我兄弟二人自能查出凶手是何许人。”
月无辉大笑一声,道:“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
田回七道:“现在可以说是什么事了么?”
月无辉道:“不用心急,等你们有这个本事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们的,现在先说第三桩血案。怎么?齐三小姐不觉得‘十年前’三个字有些耳熟么?”
齐音脸色一变,惊道:“你知道那件事?”
月无辉道:“十年前的一天,齐三小姐清晨于庭院中玩耍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齐家人翻遍襄州都没找到,到傍晚,齐三小姐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还提着一柄奇怪的黑剑。说黑剑奇怪,是因为只有齐三小姐才能拿得动黑剑,其他人若碰的话,轻则大病三月,重则伤及根基,功力大损,六大家族很多人试过,无一人例外。而且,就连三小姐怎么也想不起那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知在下可有说错?”
齐音发现月无辉仿佛是无所不知的,低头轻抚黑剑道:“无一例外么?可你呢?在木屋时你为何能拿得动这黑剑?”
月无辉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比它更好的我都拿过。”
齐音道:“是沥锋剑吗?”
月无辉道:“不是,而且根据家里的记载来看,黑剑并不比沥锋剑差。”
齐音惊诧问道:“那么,还有比这柄黑剑更好的剑么?”
月无辉道:“三小姐,恕我直言,黑剑虽然神奇,但神奇之物也不是只有它。不说别的,田小先生的铜色短刀就差不了黑剑多少,还有,彩剑可比黑剑还要好些。”
彩剑的确比黑剑好,只有齐音知道,当彩剑出现时,她听到一声长鸣,是黑剑的长鸣,这长鸣声中的振奋和害怕她都能感觉到,田回七和铜色短刀亦是如此。
齐音向月无辉一拜,道:“多谢先生点拨,是我狂妄了。”
月无辉道:“你可知黑剑与短刀本就认识?”
田回七道:“认识?”
月无辉道:“这就是你们都不想与对方交手的原因。”
齐音看向田回七,道:“这也是你那时救我的原因?”
田回七道:“算是吧。”
月无辉道:“三小姐失踪的那天,庐陵边境有拥在一起三座山忽然震响连天,灰雾弥漫,飞沙走石。只片刻,震响声渐无,那三座山也已不见了,只余下满地碎石和一个有从前三山大小的深不见低的深坑,还有那久不散去的浓浓血味。前前后后有几百人去探过那个地方,但都没回来。”
齐音道:“难道这和我有关系?”
月无辉道:“聪明,看看这是什么?”
月无辉说着,夏萍第三次从脚下黄沙中刨出东西,是一把漆黑的剑鞘,剑鞘上盘着一条无头的龙。
齐音惊道:“是这剑的剑鞘!”
月无辉道:“我说过,你拿回去的只是一把剑,而剑鞘却不知所踪,后来的剑鞘是齐家用黑铁锻造的,没说错吧。”
齐音点点头,月无辉道:“剑鞘就是我在那个地方捡的,这样和你有关系了么?”
齐音道:“难道我那天是去了那里么?”
月无辉道:“谁知道呢?”
陈立忽然问道:“去那个地方的人不是都没回来么?你是怎么回来的?”
月无辉道:“运气好而已。”
从夏萍手里接过剑鞘递给齐音,月无辉抬起右手往右一指,道:“三件事说完了,该给的东西也给了,这边是西,直走一天便能走出沙漠,各位请自便。”
田回七朝月无辉恭敬作揖道:“先生,我还有一问。”
月无辉挥挥手,道:“说吧。”
田回七问道:“短刀怎么用?”
月无辉道:“你真想知道?”
田回七点头,月无辉道:“以你心头血祭刀。”
田回三脸色已经变了,抓住小七的手,生怕他忽然以血祭刀似的,田回七回头道:“三哥,我明白,可这是我们机会。”
吕风岗大声嚷道:“还有你在我们身上做的手脚……”
吕风岗话未说完,就被月无辉打断:“等你们回去自然就无事了,但现在你们还是不能伤人,免得路上打起来,吵得人心烦。”
月无辉一言既出,被他用瓜子壳暗算的人都是心里一松。
齐音忽然道:“我的黑剑是否也能血祭?”
月无辉道:“不是你的剑,你的血能有什么用?”
齐音又是一番惊诧,道:“可我能拿起它,而别人不能。”
月无辉道:“你能拿,是因为剑的主人让你拿。”
齐音道:“剑的主人?他为何让我拿剑?”
月无辉道:“不知道,你得问剑的主人才行。”
齐音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月无辉点点头,道:“自然知道,可是,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我为何要多管闲事?”
齐音道:“我愿付出相应的代价。”
月无辉道:“哦?你愿意把身上那块玉狼让给我吗?”
小狼玉饰是齐家的传承信物,齐音自然不可能轻易让出,正色道:“除此一物,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
月无辉道:“巧了,我也是除此一物别的什么都不要。”
齐音沉默了,那边林铭已经等不及要离开了,冲月无辉道:“放了我表妹。”
月无辉道:“如你所愿。”说完,伸手抚上夏萍雪白的脖颈,轻轻一捏,夏萍立即昏死过去。
林铭眼睛都快瞪破了,怒道:“你找死!”
月无辉淡淡道:“不如此她肯跟你走么?”
乔括手快拉住林铭道:“久留必生变,先回家里再说。”招呼上其余人,齐音抱上夏萍,一行人朝着月无辉所说的西边扬长而去。
待齐音一行六人走远,田回三也道了声“告辞”就带着田回七一同远去。
转眼间此地只剩下月无辉、苍平和吕风岗三人。
苍平问道:“你让我们先走?你不走么?”
月无辉道:“你以为刚才给你们看火结冰的把戏很轻松么?我现在脱力了,站不起来。”
苍平道:“你说出来不怕我们对你不利吗?”
吕风岗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对啊!趁他动不了,咱弄死他。”
月无辉淡淡道:“你可以试试。”
吕风岗顿时软了下来,道:“说着玩,我说着玩。”
月无辉没搭理他,向苍平道:“你留下来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苍平道:“我还以为没什么是你‘猜’不出来的呢?”其中“猜”字咬得极重。
月无辉把一个小瓷瓶扔给苍平,道:“拿去吧,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用。”
苍平接了瓶子,道:“多谢。”说完,脚下黄沙涌动,遁土而去。
吕风岗忽然想起自己刚才说过要弄死乞丐来着,现在正是杀人灭口的大好时机,当即跳起来,喝道:“你背后有蛇!”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身法都快赶上乔括了。
二
待人走尽,月无辉站起身来,哪有半分脱力的样子?
月无辉拿起齐音没动过的酒坛,望着齐音六人离去的方向,拍开封泥,举酒对天,天上有月,月明,月亦无辉。
“或许有许多事情你已忘却,但你始终还是你,也只有你还记得,月,已无辉。”
三
遥远之处,睡梦中的夏萍好像要醒了,正抬手要揉眼睛,可她抬手的一瞬,齐音的黑剑忽然抖了一下。
齐音运起全身功力把夏萍猛力一扔,而后向后掠去,变化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待得齐音落地,一角青色袖角飘飘落下。
林铭见齐音将夏萍掼在地上,一边去扶夏萍,一边怒火中烧,冲齐音喝道:“你做什么!”
齐音心有余悸,横起黑剑把林铭拦下,正色道:“别靠近!小心她手上有古怪。”
夏萍才朦朦胧胧地睁开睡眼,齐音问道:“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闻言,夏萍很得意地蹦了起来,笑嘻嘻地道:“是回给我的白线,可好玩了,齐姐姐你要不要?我们去找回,让他也给你绑一根,咦!回呢?”
齐音道:“他还有些事,说有空再找你玩。”
夏萍闷闷不乐地“哦”了声。
话至此处,其余人怎会不明白夏萍手上有根缠龙丝?不必说,定是月无辉做的手脚。
传说缠龙丝无形无质,削金断玉如利刃划空,游刃有余,无往不利。
一行人按下心里惊异,继续赶路,只是齐音心里难以安定,月无辉好像知道黑剑的所有秘密。
乔括也是心绪难宁,月无辉显然不想让他们死,不然他们也回不来,可为什么又把缠龙丝给夏萍?难道他知道会无事?乔括自问是六人中轻功最好的,可方才若是他抱着夏萍,他一定无法发觉缠龙丝,若是他,必已横尸荒野。
齐音是怎么躲过去的?月无辉为什么知道齐音能躲过去?为什么是齐音抱夏萍?越往下猜,乔括越是惊叹于月无辉的超然心智,他望尘莫及!
四
沙漠里另一处,田回三与田回七抱头痛哭,十年了,他们每日每夜不想把仇家揪出来大卸八块?这是他们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今日终于有了消息,但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能为力的痛,他们在外人面前虽显得安然自若,但又如何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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