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遇孟浅
第五章,初遇孟浅
赶路的时光匆忙而繁复。
一路迎寒风北上,路过的小村小镇逐渐变少,路越荒凉。
他们三个没出过远门的,都怕天黑前赶不到歇脚的地方,便催我再带快些。
其实,骑马不比走路那么慢,速度提起来,基本都是两个时辰穿过一座城市、所以他们的担忧是全没必要。
他们不怕颠得慌,愿意加快行程,我自然是乐意的。行程速度提起来,有富余的时间,每天都能睡个懒觉。
下午三四点,我们到达黄石城,这地方是中西交界之地,西北方向刮来的土风比武江府更浓,浓得令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摸了把脸,果真有一层泥灰。这说明黄石城附近水土流失很严重。
按说气候如此恶劣,应当贫瘠、但黄石城却是西境首屈一指的大城,军力和财力旗鼓相当。
外观上,黄石城光城门就是武江府的三倍高,城墙也都是青砖叠砌而成,七八米高,有守城兵卫在城楼上走动。
相传大昭的最大的几处矿场都在黄石城附近,且这里是中西走廊的发源地,许多外域来的商人在此地交换货物。勾鼻子的色目人随处可见。
入城寻找歇脚地的途中,我遇上了孟浅。
冬阳偏西,可有可无的阳光照在大街上,她便跪在药铺门口,天极冷,而她只穿着单薄的衣裳,长成了一座雕塑。
这人好稀奇。
她挺拔着脊梁,跪姿端正,若非是在大街上,还真容看错了,以为她是跪坐在练武场上。
我本不该多管闲事,骑马走过了一段路,心里却还是想着她,虽然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诚然是一副英雄末路的情形,我不知能否帮到她,但我想去问问、
翻身下马,我走到女人面前,她看上去很年轻,至多二十出头,五官俊秀,神情肃然。
她抬眼看我,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瞬间将人吸了进去。我看了沧桑与凄哀,她那样无助的望着我,探寻而又渴望。
“小姐、”她已是走投无路,抓住我的棉袍宽袖,哀求道“求求您,帮帮我罢。”
“好,我帮你、”我管不上能不能帮她,这种情况,实在不忍心拒绝。
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想来是她在这冰冷的青石板上跪得太久,她一头往旁边栽去,我扶住她,想问问到底是怎样个情况。
可是我能力内可帮扶到的。
店家见有人敢管,忙对我作揖感激,并替我解了疑惑“孟浅她夫郎的病,实属绝症,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小姐你要是有办法,还请帮帮她,唉,也是可怜人呐。”
绝症?这年头的绝症是什么…我在脑子里翻腾一阵,发现这时候的绝症都是些现代能治的病。可惜这是古代,摆在这里,只要医疗技术治不好的病……都叫绝症、
“病了总要吃药的,店家请拿些药给我吧。”我掏出银子,请店家出手相助。
店家直摆手,无可奈何道“是药三分毒,吃错了可是要人命的!”
我退而求次,道“能缓解病痛的也行、人参也行。”传闻人参能给人吊命。
“这、好嘛。”店家回身跟学徒吩咐几句,很快拿来一只拇指粗的人参,根须繁茂,一看就是好货。
显然我拿出的这点银子,不够买这根人参的价。尽管不地道,我厚着脸皮把一两银子都给她。
店家收下了银子,叹气道“我也只当做个好事儿吧、”
“好人有好报,多谢店家。”我给店家拱手行礼,心说这次且让她吃亏些,等我能赚钱当家了,若有机会一定补上。
可惜我们带回的人参没派上用场,孟浅家的夫郎先行一步,去世了。
隐约看得出,病榻中卧着的是位妙龄男子,他走时一定极为孤独吧,手臂垂着床榻边,似乎是生前还想着盼着他的妻主能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
然而,还是没能见得着……
孟浅瘫在椅子上,哭得肝肠寸断,她该有多后悔……实在太惨,可惜人死不能复生,错过了最后一面,便是遗憾终身。
人死了总归要给他弄得清爽利索些,我一个女人也不便插手,只好吩咐谷雨小满帮着给那可怜人换身干净衣裳。
我去把孟浅扶正,蹲身与她讲,“你夫郎跟了你一场,如今人去了,咱们该给他寻个好地方,让他入土为安。”
孟浅消沉道,“地下冷,还有虫子……他最怕虫子。”
“尘归尘土归土,五行学说以土为中,人死归土便是返回他该去的地方。而精神灵魂,则存在于你的心中,只要你不忘了他,在心中挂念着他,他便能一直活在你心里。”
“真能如此?”她捉着我的手臂,眼睛睁得老大,泪水趁机涌出来,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这事儿本就不难,待你日后有了儿女,便叫她们也铭记着你所挂念的人,只要你家族不灭,传个千百年,都不成问题。”
“不会有了……我亦不会再成亲了。”
我觉得这时候跟她讨论子孙问题,委实不合适,我拍拍她的肩劝道,“咱们先想办法处理他的身后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概要先整理遗容,跑棺材铺买东西,看坟地,抬出去埋了。”我也没得经验,大概能想到的就是这些。
孟浅进内室去帮忙整理遗容。
司徒静初躲在院门口,看着马和行李。他胆小儿,不敢进去。而且我也不想他进去,他身体不好,万一过气病气,我可怎么办?
人死了面容都不好,生者总归是要想办法,为其补上个好看的妆面,让他不至于死得太难看、所以我得去找司徒静初要点儿化妆品,以前我常看他往脸上抹东西来着。
“你胭脂水粉带了没?”我问他。
“带了。”他去马背布包里掏,拿出一个长方形红木妆奁盒、精致的镂空雕面,瞧着就很贵。
化妆的东西,给屋里那位用过,当然不好再拿回来,我跟他商量,“静初,今天情况特殊,咱们把这个盒子送给人家,行吗?”
司徒静初把盒子打开,看了一遍里面的东西,有点儿不舍,但还是把化妆盒塞给我,“那给他吧,死者为大…”
关键时刻他还是挺讲道理,我低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个,“乖,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
司徒静初挨着我,小声说,“她们好惨…”
“唉,人总要经历生离死别的,不管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还是人微言轻的普通人、都要面对亲人离世。”
死亡,从来不会问人愿不愿意,它突然出现,带走你最爱的人,你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我把他搂进怀里,此时心凉凉的也不好受。
我把妆奁给孟浅,劝她振作起来。
她拿到妆奁反而哭得更痛,我隐约听见她是在同我说,她夫郎少年总是扮得很美,那时候他的妆奁也是这般,花式精美。
能拥有这等精致妆奁的少年,家世定然不俗,再看孟浅这家徒四壁的形容,我以为孟浅大约是和我一样,夫郎是下嫁过来的。
尽管孟浅情深义重,但很可惜她夫郎王氏却是个命苦福薄的、
王氏的妆面最终是由我来定,谷雨小满胆小手抖,画不成、孟浅又是个手残,压根不会化妆、
我胆大些握着孟浅的手,在谷雨小满的指挥下,圆满完成化妆任务。
老实说,化完妆后,王氏看上去安详多了。
王氏下葬这事儿,我与孟浅都不懂开怎么开始。
正是浑浑噩噩不知所措时,一位大叔提篮子经过,听说王氏去了,大叔便说要去喊人来帮忙。
亏得邻居都是热心肠的好人,不多时就来了四五个女人、她们都是大人,对安埋人的事儿是有经验的。
我就负责出钱,和跟着看下大概。
该给钱买棺材,请人抬棺木,去山上看地挖坟都给操办了。
好在,有钱办事儿也快当。
本来现在冬天,王氏倒是可以在家停几日。但很抱歉的是,我还要赶去参加春闱,实在耽搁不起。而且我见孟浅这副伤心样,我真担心她伤心过度,也跟着去了。
别到时候两人在屋里臭了,都没人管。
所以我才自作主张,替孟浅决定把王氏先安葬。
时候不早了,我们王氏出葬,医馆的店主也来了,跟我说起孟浅,也是个可怜人。
原来孟浅家境也算殷实,是与我不同的。
奈何她夫郎得了绝症,这一病三年,孟浅已经把亲戚都借怕了,所以饶是王孟两家亲戚就在黄石城中,可也没有亲戚愿意来送上一程。
我疑惑“到底欠了多少钱?”
店主摇头勉强带笑,道“最少,三百两、”
三百两银子虽然多,但也不至于让人老死不相往来罢、我想了下,莫非“三百两黄金?”
“是。”
一两金子等于十两银子、再等于十贯铜钱、和一万文铜钱、
若按一文钱一个馒头来算的话、
那三百两黄金,那就是三百万个馒头、
什么概念?
假设一个人一生活七十岁,三百万个馒头组够二十个从出生到七十岁的人吃上一辈子。
简言之,孟浅欠下的钱,换成二十个她也决然还不上。
自不必说,不才在下我了……
棺材铺还兼职看风水,代家属哭丧和全部都香烛钱纸供给。
而且老板还是男子,年纪三十上下,生得比我还高大,下盘又稳、瞧着像是个练家子。
这么会做生意的男子,着实令我敬佩不已。
但我发现他总盯着王氏的陪葬妆奁,那是我夫郎送给王氏的,王氏也惨,活了近二十年,到死时,陪葬的就这么一个值钱的东西。
难道这棺材铺的老板,连这个都不放过?
我故意把妆奁放在王氏枕边,还故意当着棺材铺老板的面,说了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分明是起了贼心的人,还在装模作样的假哭。
顿时我对他的好感降到了零点以下。再看孟浅还在那发怔,似乎是深陷过去难以自拔。我真的是服了她,这下葬的是她的夫郎,她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姐们,要开土了,你好歹去挖两铲子啊、”我这一声抱怨,还真让孟浅醒了。
她先深深吸了口气,眼泪双盘流,去地上捡起把铁锹,开始帮忙挖坟坑。
孟浅力气好,挖坑又快,有她加入,事半功倍。坑快挖好的时候,医馆店主叫棺材铺老板给钉棺材。
棺材钉钉一来镇魂,二来防盗墓、
我生活的现代基本就是人死了烧成灰,条件好的全部拿走,条件一般都取部分骨灰装在骨灰盒,埋在陵墓园,清明和七月中有人去扫墓献花,都是不错的。
现代就贪图方便,不像古代这么讲究。
下棺后,孟浅亲自铲土把棺材埋好,她不许别人动手,她哭着这事儿她必须亲力亲为。
我不知道她什么心情,反正这一幕我看了都很难过。
(https://www.xdlngdian.cc/ddk159937/844023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