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刑讯
执度使回身一招，两只雪白的九尾雀，拉着金碧辉煌的辇车，缓缓降落。
“看吧，为了不让别人打扰，我连自己的座驾都用上了。两位请，我们会畅通无阻地回到星宿山，安安静静的坐在伏龙洞内，好好的谈一谈。”
他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优美无比。
浦霞子和芫心根本无法迈步，随着这个手势，被重重抛进辇车。
辇车被锦缎包得密密实实，车厢中飘荡着好闻的零陵香，一如执度使身上的气息。白衣如雪的魔宫尊使亲自驾车，所到之处，魔兵莫不惶恐万分，躬身行礼。待行至星宿山关押重犯的伏龙洞前，天色已近黄昏。
两个魔兵紧绷着脸将二人从车厢中拉出，直往洞中拖去。伏龙洞内阴暗潮湿，全凭镶嵌在顶部的明珠照亮，脚下的土路极不平整，低洼处的积水，反射出粼粼清辉。不时有冰冷的水珠落下，滴在水中，叮咚作响。二人的脸颊颈间俱被濡湿，一片冰凉。
洞很深，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分成两条岔路。执度使驻足转身，俊美的脸庞挂着危险的笑。
“带这个男的进去，上缚仙蛟。”他冲浦霞子抬了抬下巴。
魔兵施礼后一言不发的拖着浦霞子往右边走去。芫心像破麻袋般被丢在路边。
“现在，你肯承认了吗？”执度使显然心情很好，微笑着解开她的束缚，从怀中摸出一面镜子：“喏，对着这面镜子说，你和你的师兄，都是仙道的探子。仙道想要进攻燃宵宫，你们是打前哨的。”
芫心站起来，沉默不语。承认自己是仙道的探子？承认自己里应外合？那不还是死吗？
“看来你不明白。”执度使叹口气，摇了摇头：“死也有很多种。现在，你还可以选，是舒舒服服的死，还是生不如死。”
“我才不要死！”她横眉冷对他：“我也不是仙道的探子！我要见宫主！”
执度使慢慢收了笑容：“做梦！”
右边更深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进去看看吧。”他冷笑一声。
芫心发足便向右边奔去。原来里面是一个较小的洞，仍然光线昏暗，却较外面干燥许多。粗大的黑色锁链正穿过浦霞子的双肩，将他死死钉在石壁上。不过片刻的功夫，大片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垂着头，像是睡着了。
执度使闲闲地踱进来：“缚仙蛟是专门对付仙人的。咬在肩上，再高的法力也施展不出。你的师兄，就快成废人了。”他打了个响指，锁链突然活了，在浦霞子的肩头，徐徐蠕动。原来这根本不是锁链，而是缚仙蛟的身体，柔韧绵长，长满黑色鳞片。一只细小的蛇头从浦霞子背后探出，脑袋高昂，嘴里嘶嘶吐着芯子。
更多的血开始滴落。缚仙蛟慢慢张开鳞片，粗糙的身体在浦霞子骨肉中穿梭，扯下一片片皮肉。浦霞子痛得苏醒过来，却死咬牙关不肯出声，额头青筋暴起，面如死灰。
芫心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她狠狠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然而下一刻她便彻底崩溃，疯狂哭喊起来：“到底要怎么样！你到底要怎么样！你放了他，我全依你，全部依你！”
她跪倒在浦霞子脚边，嚎啕大哭。
浦霞子睁开眼睛。缚仙蛟昂着细小的头，在他的肩头穿梭，鲜血淋漓，一片血肉模糊。他竟然还淡淡一笑：“师妹，大不了一死。记住，你是仙道弟子。仙道，永远不向魔道低头。”
“我……我知道……知道……”芫心泣不成声，将拳头抵在口里，咬出深深的血印：“师兄……我……我和你……一起……一起死……”
“没那么容易。”似乎不耐烦这二人的表现，执度使抬手示意魔兵：“把她也上缚仙蛟！”
两个魔兵应了一声，将芫心从地上蛮横地拖起，直直抵到另一面石壁上。黑色的蛇头从魔兵身后探出，一边吐着芯子，一边向她的肩头钻去……
“住手！”一声断喝，斜川匆匆走了进来。
“季末，你在干什么！”
“斜川？”执度使季末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随即又微笑起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怎么，伏龙洞的事，你要插手？”面容虽柔和愉悦，身子却挡在斜川面前。
斜川瞟了一眼芫心，见她尚且无恙，松了一口气：“季末，伏龙洞的事我当然不会管。但这个女子是宫主亲口吩咐要我关照。我须得将她带走。”
季末面容转冷：“她和她的师兄，可是仙道的奸细。”
斜川面色不改：“她是宫主带来的。是否仙道奸细，还需宫主亲自定夺。你我——均作不得主。”他故意拖长声音，强调“你我”二字。
季末俊美的面容阴沉下来：“如果我说不呢。”
斜川似乎早有预料，从腰间摸出一块青木令牌：“宫主有令，带走隋芫心。”
一边的魔兵急忙跪下，抖如筛糠。
“好，很好。”季末微微点头：“你竟然用这个。这块令牌，宫主是不是很早就给了你？”
斜川将令牌收回腰间：“放人吧。”
芫心已经跌跌撞撞奔过来：“净察使，净察使大人！还有我师兄，求你放了我师兄！”
斜川转身便走：“我只奉命带走你一人。”
“你不放我师兄，那我也不走！”芫心忽然发了横，倔强地退到浦霞子身边。
季末呵呵笑起来：“好啊！斜川，别人不跟你走呢！”
“糊涂！”斜川脸一沉，袖中抛出银色绳索，将芫心捆了个结结实实，顺便封了她的嘴巴。
“斜川，我突然有点怀疑，宫主的令牌，到底是给你作什么的。”季末向前踱步，伸手扯住绳索。
“宫主之令，你敢违抗？”斜川没有动，微微眯起眼睛。
沉默。沉默的对峙，时间仿佛停滞，伏龙洞中的空气几乎冻结。
两个魔兵跪在地上，恨不得把身子藏进地里，深悔今天为什么没有拉肚子请病假。
良久，季末突然粲然一笑：“季末谨遵——宫主之命。”
斜川再不多言，扯起芫心就走。身后传来两个魔兵的惨呼，继而一切归于寂静。
执度使，生气了……
斜川摇摇头，擦了一把冷汗。今天如果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以隋芫心这种低劣的修为，被缚仙蛟穿一次小命就没了。幸好宫主当初给了他令牌，要他据此保护隋芫心安危，否则根本不可能从季末手中要出人来。
可这个傻姑娘，居然还在一个劲的求他去救什么师兄！回市镇的路上，斜川几乎被芫心烦死，最后忍无可忍：“仙魔本就是死对头，我怎么可能去救他！”
芫心呆呆看着他，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可是你救了我。”
斜川长出一口气，抬头望天。宫主大人，你为什么交了这么个任务给我？
他用了最后的耐心解释：“我关照你，救你，不过是遵宫主之命。”
“那……你带我，去见宫主。”
斜川气得要笑：“你是什么人？就凭你，想见宫主大人？”
“是，我要见他。”芫心丝毫没有被打击，十分肯定的点头，又用袖子把脸擦干净：“这就带我去。”
斜川懒得再跟她说，将她放到门前，转身欲走。
可是他的小腿却被人死命抱住。
“净察使大人，”芫心双手抱着他的小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仙道弟子，资质低劣，死在哪里都没人记得。可是师兄，他肯来燃宵宫救我，我这辈子都感激他，他要是死了，我一定会以死相报！我不知道宫主为什么带我来，但他既然带我来了，总不希望我死。求求你带我去见他，不然……现在就杀了我！”
满头珠翠在上天入地中掉得所剩无几，只剩最后一根银簪。她猛的拔下银簪，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过，血像喷泉般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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