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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


  凤栖听到她的这一番话,不仅没有动容,脸色反倒还更难看了些。

  他的眼神如秃鹰一般犀利,紧盯着孙冰雁清秀姣好的面容。好一阵子之后,他才吐出冰冷的语句:“二十年三月中旬,你的生母刘氏将你带离孙家宅邸,行至南方一小树林,不知所踪。是年四月上旬,刘氏与尔一同回到孙家。”

  孙冰雁的脸色渐渐惨白起来。凤栖瞅着她的面容,不为所动:“孙氏,你老实交代,在这期间,刘氏将你带往何处?做了何事?见了何人?”

  孙冰雁万万没想到,十年前的事情凤栖竟还能够查得这般清楚!这样的一个帝王,会是好糊弄的么?孙冰雁原本就忐忑无比的心,顿时响如擂鼓,一阵阵地敲击着心房,挑战着她的神经。

  “回陛下,母亲许久未曾归家祭拜先祖,是以那时便将妾偷偷带了出去,回江南老家祭祖,后为尽心陪伴照顾娘家老人而逗留多了一段时日。母亲嫁到孙家之后,时刻不忘为孙家着想,却连回娘家探望长辈都如此艰难,妾心疼母亲,便将此事一直隐瞒着。陛下,妾不知何处犯了忌讳,还请陛下明察秋毫!”孙冰雁如此说着,左右两颊滑落一滴清泪。

  凤栖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与神态,嘴角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轻易不能够觉察。衬着他的冷眼,形成一股子令人眼红心跳的邪魅气势。

  倏然,凤栖眉头一竖,神情显然带着浓重的不愉:“朕已着人仔细将孙家近三十年来的事情查了一遍,唯独只有你与刘氏在南方一带失踪之后的所为……呵,刘氏若只是一个单纯的妇道人家,又如何能够将行迹掩藏得如此干净?那时候你也不过是一个十岁女童,再怎么聪慧,也不会逆了天去!”

  特意模糊了一些关键的细枝末节,使人引发无限联想。凤栖挑了挑眉,愠怒道:“孙氏,你还不将实情速速道来么?想欺瞒朕到何时!”自古以来,犯欺君之罪者,轻则斩杀欺君之人,重则株连九族。凤栖方才用的“欺瞒”一词,当真是分量十足,才这么一说出来,就足以令人胆颤心惊,心生惶恐。

  孙冰雁亦是如此。

  娇躯一颤,孙冰雁的腿瞬间发软,骨头像是在一瞬之间被溶没了似的,软软趴趴,丝毫没有力气。她维持着跪在地上垂着头的姿势,一双纤长白皙的手勉强撑住上身。孙冰雁的样貌着实算不上倾城国色,但也眉清目秀,最起码,现下她这般柔弱的模样儿,也足够引发男人的保护欲了。

  只可惜,在场的四个男子,都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半毫的怜惜之情。

  “妾不知晓陛下在说什么。”用力咬了咬下唇,孙冰雁说道,“妾方才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实话,比珍珠还要真上几分。陛下圣明,妾又岂敢欺瞒于您?还请陛下明鉴呐!”

  她这话说得凄哀婉转,一把声线清脆悦耳,此刻这般说起来,也是动听得紧。

  “废话就莫要多说了。”凤栖压根儿就不理会她,“楚王侧妃孙氏性子急躁,嫉恨阴狠,不宜当得楚王侧妃一位。今孙氏涉嫌毒害皇室子孙,欺瞒君上,视我朝若无物,实乃大罪!今朕孙氏为皇室剩下王孙,特赦免其九族株连之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孙氏肚量若微,胸怀尚为能够容人,去除其楚王侧妃之位,贬为孙侍妾。”

  听到这道旨意,孙冰雁的身体抖得更为厉害了,就连脸色都比方才惨白了不少。那个模样看上去,竟比方才她得知凤栖有可能将当年的事情伊始查出来时,还要惶恐不少。

  “户部侍郎孙荣朗教女不力,其妻室刘氏纵容孙氏犯下大错,亦有罪耳。”凤栖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冷酷与无情,“是以,将其户部侍郎之位剥除,降至顺天府丞。”

  说罢,他接过君陌澜递过来的已经泡好的清香花茶,捧着茶盏仔细地品着。

  孙冰雁并没有立即领旨谢恩。她维持着先前的姿态跪在地上,一张姣好的脸渐渐抬起,美丽的杏眼里盈满了泪光,很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味道。

  凤子墨看着她这般做派,心中不屑得很,却又有些许气恼从孙冰雁跪在地上开始,就已经不知道给凤清辰抛了几个眼波。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凤子墨的心上人被如此觊觎,他又怎么可能不觉得别扭,不吃醋?

  “孙侍妾,尔可是对父皇的旨意不满么?”凤子墨轻轻地勾起唇角,神态间盈满了睥睨天下的高傲,配着他精致俊美的眉眼,有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本王常听宫人说起,孙家大姑娘的规矩没有一处可挑剔的地方,怎的今儿个却这般磨蹭?”

  闻言,孙冰雁差点儿咬碎了牙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打碎了牙往和血吞。现下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楚王府的一个低等侍妾,和暖床的丫鬟没什么两样,左右只是多了一个名分而已。如今的她,是万万得罪不起凤子墨的。

  “景王殿下多虑了,妾心服口服。”孙冰雁敛眸说道,又对着凤栖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妾谢陛下大谅,谢陛下对父亲不杀之恩!”

  凤栖正想让人先将孙冰雁给软禁起来,却忽然收到一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守株待兔,不负所望。

  将这张纸条里里外外看了两三遍,凤栖才露出一个解脱的舒闲笑容:“差不多了。”

  言罢,他将小纸条用内力震成粉末,再对着风吹过来的方向一扬手。被握在手心的白色灰烬瞬间飘了起来,化为空气中一丁点儿微小的尘埃,隐没在大千世界当中。

  “****,将这位孙侍妾请去刑部大牢喝一杯热茶,好生保护着她。”凤栖垂眸低笑,言语直白又刺耳,“可千万别让孙侍妾接触到危险的东西,免得平白失了这条性命。”

  ****身为大内的太监总管,又是自小就跟在凤栖身边,在宫里头说话的分量挺大。最重要的是,他虽已然是残缺之身,但远比朝中的老臣要来得通透,对世人世事都自然而然的看淡几分,再加上他身负高强的武功与内力,就是与玉霄宫的那位影护法对上,也能够压制住他,从而处得上风。

  听到凤栖的传话后,****走进殿内,朝凤栖所在的方向一鞠躬,浮尘一甩,对孙冰雁说道:“孙娘娘,请罢。”

  苦涩地抿了抿唇瓣,孙冰雁才一动身子,骨骼处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她好歹稳住了,才没摔得四脚朝天。身体依旧是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劲儿来;脚就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不行,只能艰难地拖着步子走。

  从头至尾都站在边儿上冷眼旁观的湘妃这才动了动身,却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到现在都没明白过来,这好好儿的,怎么孙冰雁这好媳妇儿就被贬成了一个一文不值的侍妾?当真是好没道理!

  “慢着!”多年来养尊处优的生活,令得湘妃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身上就像褪去了一层浮沉俗世的表皮,端的是雍容与贵气,还戴着一丝丝的威严。

  她喝住了****和孙冰雁的脚步,这才走上前几步,对凤栖盈盈福身,神态间带着些许不解:“不知陛下为何这般突兀地就将冰雁降了位分?冰雁这些年为皇室生儿育子,尽心尽责,平日里更是从没出过大差错。陛下此番又是何意?这不是生生寒了大臣与后妃的心么!”

  冷冷地瞥了湘妃一眼,凤栖微微低垂的眼眸子底下盛满了不耐烦的神色,甚至还参杂着些微杀气。

  “朕下的旨意,你一个后宫妃子也胆敢质疑么?”凤栖冷哼一声,“孙氏做错了甚么,她自己心知肚明。倒是你,身为一个后妃,竟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么!”

  “后宫不得干政,这么些年读的宫规,你都忘到哪儿去了?作为一个后妃也没有后妃的样子,只懂得一味溺爱皇子王孙,当真是愚昧妇人!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依朕看,清辰还是别与你这位母妃扯上关系的好,免得平白学了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去!”凤栖讥讽道。他的神情严肃,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铿锵有力,能让人轻易听出来里头的认真。

  湘妃明显的怔愣了一下子,她显然是没想到凤栖竟连他们两人之间的多年情谊都不顾,就这么撕破了脸……这也就罢了,可他竟想将她辛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她后半生的倚仗给夺了去!

  想到这里,湘妃的脸色就不自禁的变得狰狞起来。

  凤栖将她脸上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中,露出一道不甚明显的诡秘笑意。有些事情凤清辰不知晓,凤子墨亦是如此,可这并不代表,他就不知道了。既然有人赶着上来找死,他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定要如了他们的愿才是。

  “好了,朕也乏了,湘妃便先回去罢。”凤栖不愿再与她多说,直接一挥广袖,转身便朝偏殿走去。

  湘妃死死的盯着他的背影,一双美丽的眼眸里满是爱慕与疯狂,甚至还隐约带着不安和些许绝望。

  君陌澜一直注意着湘妃的表情,此时看见她眼底的神色之后,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待湘妃终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龙耀宫正殿时,君陌澜才拍了拍凤子墨的肩膀,随后便直接朝里殿走去。

  至于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他的外甥这般聪明,想必定能领会出来。不是有句话说,“一切尽在不言中”么?

  ……

  见着这正殿内的人都走光了,凤子墨才半趴在凤清辰身上,任由这人的一双手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

  回想着方才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以及凤栖步步紧逼的尖锐话语,凤清辰轻轻撩起垂落在凤子墨背上的一缕白丝,道:“方才父皇唤那孙冰雁过来,可是为你前些日子被种方术一事?”

  凤子墨也不隐瞒,直截了当的点点头:“嗯。这方术可只有那几十年前闻名江湖的蛇蝎美人儿杜若善会用,且她的方子有些药是调配错了的。此次我中的方术,也与多年前杜若善使用的手段一模一样。”

  蹩着俊秀的眉宇,凤清辰抱着凤子墨的力度更大了些许。凤子墨闷哼出声,却仍旧微笑着:“哥哥,我没事呐。”

  凤清辰点了点他的眉心:“也幸亏你没事儿。”不然我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话音一转,凤清辰轻声问他:“平素我瞧那孙冰雁也是个挺乖巧的,怎的竟也胆敢做出此等胆大包天的事情来?这后院儿里头一向都是‘母以子贵、子以母贵’,我瞅着她平日都很是心疼宠溺初阳,半点委屈都舍不得让他承受,怎么这回就忽然做出此等不理智的事情来?”

  “女人心海底针,我哪里知道她在想什么?”凤子墨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唇,慵懒地翻了一个身,才继续说道,“只是这孙冰雁被贬为侍妾,初阳多多少少也会遭受到旁人的舆论。”

  凤清辰微微一笑:“如若初阳连这点儿风雨都经受不得,那么你就没有再培养他的必要了。”说着,他的神情陡然一变,凌厉冷酷:“贵族之间争斗向来激烈,其中皇室尤甚。前几年初阳被孙冰雁和母妃保护得这样好,性子也是这般单纯,只怕离开了庇佑的他压根儿就活不下来。”

  凤子墨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转而将重心放在了那一句“母妃”上。

  “方才父皇那般言辞犀利,只怕湘妃娘娘会承受不住罢?”凤子墨皱了皱眉,“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湘妃娘娘可是将哥哥你当成了下半生的倚靠。可父皇那番话,却是摆明了想要将您与娘娘分离开,也不晓得娘娘听了会怎样难过。”

  “哥哥的墨儿何时也会忧心这些了?”凤清辰轻笑着从凤子墨的身后搂住他,胸膛随着笑声而起伏,微微震荡,“墨儿便放心罢,我心里头有分寸,你无需为我忧心。”

  看凤清辰脸上的欢快不似作假,凤子墨才微微颔首,放松了全身的神经,让自己窝在凤清辰的怀里头,肆意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

  凤子墨的体温比常人的要低上几分,是以,此时尽管已是春日,凤子墨的手与脚都是冰冰凉的。凤清辰乍一碰上去还被惊了一跳,随即心里头便踊跃上了担忧。纵使他知道凤子墨不是容易破碎的瓷器娃儿,但仍旧止不住心中的那份担心和疼惜。

  翌日清辰,凤栖一大早就更换上了朝服,往太和殿走去。君陌澜并未跟在他身边,而是兜兜转转来到天牢,被守在牢门前的侍卫出手阻拦时,便从怀里掏出一个信物让他们仔细辨认,轻易就进了守卫森严的天牢当中。

  天牢天牢,便是朝廷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

  跨过大牢的门槛,再往里走一刻钟,便又可见到一个入口。如若仔细观察,还能瞅见上边儿雕刻的繁复花纹,纹路极其艳丽,甚至还隐隐染着写血红色,极其不祥。若是平常人家来到这里,定能够直接被吓破胆子了。

  一个巡视天牢的禁卫军赶紧给君陌澜打开了那道门,并恭敬地请他进去。这个禁卫军是皇宫直属帝王调派的首领,早已见过凤栖极为重视的这位“先生”,更是见识过君陌澜的卓绝手段。是以,他也丝毫不敢在君陌澜面前托大,也吩咐了其他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得要放尊重恭谨些,没得在君陌澜跟前落了个不好的印象。

  再往天牢里边走,就能瞧到用黑色石砖砌成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能够照明的火炬,隔着恰当的距离。只是天牢甚大,这些火炬也仅仅能够将往前边儿走的路照清楚,丝毫瞧不见里头的光景。

  但君陌澜到底是一代名动天下的毒医。传闻中,他的医术可生死人肉白骨;而他的毒术,则是纷纷应了那句话: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如此一个深藏功与名的人,他尽管的确不能够在如此灰暗的地方还完全能够看得清楚,但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致命的弱点。因此,君陌澜要应付眼前的黑暗还是不成问题的,不会出现两只手在黑暗里摸瞎的情况。

  准确无误地转入一个较为特殊的地方,君陌澜在火炬照耀不到的地方够起唇角,又在一瞬之后平复了下来。

  拂了拂衣袍一角,君陌澜才踏出一个步子,缓缓走近那个比之周围,都要显得更为阴暗的地方。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钟若善,你也有今天!”君陌澜看向前方,铁铅材质的牢狱一角蜷缩着一个女人,她的身形瘦弱,依稀可看出往日的风韵。

  女人听见说话声,便立即转过头去,死死地盯着声音来源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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