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走水
不仅是西房，东房这边也完全一片喜庆景象，房前走廊处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余嘉顾不上那么停留欣赏着红红火火的景色，匆匆忙忙往老夫人院子里赶。
等到众人来齐，在翟老夫人的带领下，大家一同来到祠堂，行跪拜祭祀大礼。祠堂也与往日不同，凡尘不染，高烛早燃，贡品瓜果，牛羊祭品，一字排开。
老夫人率先上前一步上香，嘴里不停地默念，翟修林紧随其后，拿起一旁的卜卦告慰的合石八卦，嘴里念叨着告慰之语，然后将手中合石八卦仍向地板。
余嘉虽然不懂这些，但是翟修林和翟老夫人看着地上的八卦脸色很是不好。接着，翟修林捡起合石八卦，再次口中默念，这次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但是这一次，翟修林皱着眉，脸色更难看。
就在翟修林蹲在地上要捡起合石八卦之时，老夫人一步上前，先行一步拿起地上的八卦，翟修林低头退后。这次翟老太亲自上前告慰先灵，占卜一年的运势。
翟老妇人默念许久再次投掷，八卦合石再次应声落地，从翟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的神情来看，这次的占卜应该比较顺利。
众人从辈分和地位依次上香，翟老太、翟修林、暮言、笑君、赵姨娘、最后才是余嘉。上完香，在翟老夫人的带领下，一群人来到大厅落座。巨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各类珍馐食味，从糟八珍到银盏雪蛤，无一不有。余嘉看着满桌的饭菜馋得直流口水，可是没有翟老夫人的允许，大家只能安静地等着。
“这一年，府中并不算太平，不过好在是大家都一切安好，林儿在朝中也算没有大过，总体来说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是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占卜求卦的结果并不甚好，只求得一个平安。所以希望在座各位一定要谨记自己是翟府之人，你们都与翟府荣辱与共，行事要万分小心，以免招来祸端。”老夫人从祠堂回来，脸色就一直不好，她大概也预感到这一年将是腥风血雨的一年。
众人齐齐作礼应声，翟老夫人看着满屋的祥和，没来由的悲怆情绪涌上心头，她念起之前翟府的荣光，不免拿起手中的绢帕开始拭泪。
“母亲，你也不必太过忧虑，所有的一切都有孩儿，我定尽我所能护全翟府。我相信其他人也一样，都会把光荣翟府作为己任的。”翟修林怕翟老夫人的悲戚引得众人在这喜庆的日子悲恸，怕是不吉，干脆断了话题。
翟老夫人本就是开朗之人，被翟修林截住话头，便知道自己可能失态了，干脆就拍拍脑袋说自己糊涂了。
众人再次落座，余嘉其实根本没有留意桌上众人的对话，她看着一桌子美味都快凉了还没开吃，心里焦急的很。
“婉如！”老太太看着心不在焉的余嘉，岔开话题。
“在。老夫人！”余嘉被身后的芳菲扯了衣角，才反应过来。
“我希望今年可以看到你到时候改称呼，随林儿叫我一声\'母亲\'。然后再给我们翟家添上嫡孙，我的心愿就圆满了。”翟老夫人打趣到，她的确是有些喜欢这个婉如，从持家到家世都可以祝翟家一臂之力，而且近一段时间她和林儿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了。林儿也隐晦的提起扶正之事，她看在眼里，停在心里，自然是欢喜不过。
余嘉发现是老夫人打趣她，她扭过头羞得不知所措，正好迎上对坐的翟修林嬉笑的目光，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噢对了，林儿，之前听管家说那个暮言的救命恩人暂住在府上，今日也算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应该要请他来一起共度佳节才是。”老夫人看到余嘉羞红了脸，便不好继续调侃她。
正好看着下座即将嫁出府中的暮言，想起之前管家所说的救命恩人之事。这个张佛安能够如此做派显然不简单，翟老夫人为了翟府着想准备会会他，探探他的底。
“母亲，不必了，这等场合怕是对他来说会有些尴尬，还是算了。”暮言一听老夫人要在此时召见张佛安，想着张佛安此刻的事情怕是还没成，便赶紧起身阻止。
“母亲所言极是，既然是暮言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翟府的恩人，今日这种重大的节日，肯定要请张公子前来一聚。”翟修林早就料到暮言会出言阻止，所以站起来附和翟老夫人，然后命令管家王司去请。
“不好了！不好了！西房走水了！”
”老爷！不好了！西房走水了！”大厅外面嘈杂一片，众人听闻赶紧赶出大厅。
“不要慌！西房哪里走水了？”翟修林抓住领头的一个下人，喝住众人冷静下来。
“老爷，是西房的青碧苑！”下人被抓住才稳住心神，看清眼前的人是翟修林，赶紧带着哭腔把地点报了出来。
“是吗？你说哪里？” 余嘉一听是青碧苑，想起小团圆还在园内，急得忘记了早就咕咕叫的肚子，冲到最前面抓住那个报告的下人。
“如夫人，是您的住所青碧苑！你快去看看吧！”
“不许去！你给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余嘉看着翟修林紧簇的眉头和凝重不由分说的言神，吓得不敢动弹。翟修林害怕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害怕单纯的婉如冲进去会出什么事，干脆喝令住她待在此地。
“王司带上府中精壮的年轻小厮，随我一起去！”翟修林对慌在原地的众人说道。
众人迎和，一群人拿着工具准备往西房赶。
“林儿！”翟老夫人不放心。
“没事的，母亲。”
“要多加小心！”翟母望着翟修林离去的背影大声呼喊。
刚刚占卜的卦象这么快就应验了，翟老夫人心中的不安一层叠上一层，她实在无法放心。这一层阴云笼罩在翟老夫人心头，也笼罩在整个翟府众人的心头。
本已经准备好的歌姬表演和丰盛的晚宴，因为这一场突然起来的大火，被迫终止了。待到翟修林离去，众人重新回到筵席之上，却再也无心观舞和吃饭了。
因为出事的地点是青碧苑，余嘉心中更是焦急万分，她虽然不迷信什么天灾卦象，但是这场灾祸实打实的从她这里开始，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淡定下来。
一桌人要么沉默无语，要么互相安慰着，在这个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隆重节日里笼罩起层层阴霾。大家都秘而不宣，故意不提这些，努力地说一些吉祥的话语，想要暂时忘却今日这不好的预兆，等待着翟修林的消息。
夜幕降临，寒风四起，冬日的夜晚总是格外凄寒，即使在节日里里里外外都被红灯笼和红绸带装点的喜庆，也难逃寒冬的宿命。大家打着哈欠等待着，强撑着睡意。
“老爷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大家一下子赶跑了所有睡意，直起身子赶出屋外去迎接。
借着灯火通明的红灯笼，远远就能看见一个身子傲立挺拔的身影朝着这里走来，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看着翟家的顶梁柱翟修林没事，众人总算舒了一口气。
余嘉上前赶了几步迎了上去，一圈一圈的灯笼投下的红阴像波纹一般温暖，余嘉顾不上欣赏，她扫眼过去翟修林除了一身灰渍，看起来并无大碍。而他怀抱里抱着的并不是被别人，就是自己信心挂念的小团圆。
“小团圆！小团圆！你别吓我啊！”余嘉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就把这个乖巧不言的小女孩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今日想着是翟府家宴，自己不便带着就将她托付给园中信任的张大婶，没想到今日却单留她一人承受苦难。想着想着，余嘉突然眼睛一酸，一行热泪滴滚直下。
“没有生命大碍，但是吸了太多浓烟，昏迷不醒了，休养数日再看看。”翟修林自小学医自是知道这孩子已经伤到脑袋了，运气好的情况下会跟婉如一样失忆，运气差的话就会痴傻，但是这些话，他实在不忍对着正自责的婉如说出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爷，谢谢你！”余嘉强忍着热泪接过他怀里的小团圆，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样吧，你一会儿还是把小团圆留下来，你的府中的偏房已经烧了好几间，只剩下你的那间还没事，小团圆留在那里不方便，并且她需要医治，我可以直接照看。”翟修林看她这幅慈母模样，想到日后如果有不好的后果她的所有痛苦，他决定还是把小团圆隔离开，减少日后的痛苦。
“可是……”
“就这么决定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还有很多糟乱的事情需要你处理，你耶没精力照顾，赶紧奏禀母亲，早点回去吧！”
余嘉一想也是，只好再把孩子抱给翟修林，拿帕子把小团圆的小脸擦拭干净，这才依依不舍地去禀告翟老夫人赶回青碧苑。
众人一听只烧了青碧苑的几间房，也就安下心来，各自告别，回去院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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