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仙苗

　　不到一会，青霖便回到了小屋内。

　　此时的疯乞丐正坐在地上，用脏兮兮的手指敲击着半边破碗，口里混糊不清地唱着什么。

　　青霖兴冲冲地一屁股坐到发了霉的木板上，拿出熟牛肉，两只手稍微一用力，就将这一块喷香的牛肉半对半地分开，拿起一半满满地咬了一口，只觉得美味无比，口鼻之间像是溢满了肉香，饿了五六天的肚子顿时叫了起来，像是宣泄着五脏庙对这乡间野食的渴望。

　　青霖望向一旁浑浑噩噩的乞丐，拿起另外半块肉招呼着：“喂，老人家！”

　　青霖一边喊着一边招呼着，这次乞丐也许是看在喷香的牛肉的份上，并没有忽视青霖的话。他在一片蒙昧中抬起头来，左手粗糙的手指轻轻撩了一下打着死结的头发，带着黑泥的右手依旧在轻轻敲击着那盏破碗。

　　这是青霖第一次看见如此震撼的眼睛。它不像石虎的那般狠辣无比，也没有田绾扇的那种猥琐机灵，虽然如无波古井，但却也不是霜青陌的睿智，更缺少顾思凡仙气十足的空灵。它是一种平淡的死寂，纵然是金爵玉禄、柔肠千转也激不起丝毫的生趣和波澜。实话实说，这双眼睛并不好看，皱褶粗糙的皮肤上只给这双无比特殊的眼睛留了两条很细的缝隙，可滑稽的是单单是这么点空间还被大量上翻的眼白所占据。

　　“吃不吃？”青霖从那被这双眼睛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对着乞丐轻晃手中的肉，“上好的牛肉哟~”

　　乞丐好似没听清楚他说什么，身子并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过了几息，他突然冲到床板前，伸出黑黢黢的胳膊，在青霖晃神间，一把抓过那半块牛肉来，又极为快速地回到那半边碗旁边——好似那半边碗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乞丐塞满黑泥的指甲撕开黄油纸，然后两只脏手就这样抱着半块牛肉，捂住埋在灰白胡须间的嘴，一大口一大口的咀嚼吞咽着。

　　青霖看着这一幕，轻轻笑着，又提起那个酒壶，在床板上敲了敲，左右晃了晃，让它发出一串悦耳的响声。

　　老人这次的耳朵像是很灵敏，他抬起头，翻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左右摇动的酒壶。他又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将酒壶抓在手里，退回到破碗旁边后利落地拔开木栓，“咕咚咚”地倒进嘴里。

　　青霖笑得更欢快了！他像是很享受这种生活，不用考虑背后的刀子和面前狞笑的嘴脸。一种冲动突然在他年轻的心里萌生——不如就和这乞丐在这乡间一起生活。可是他又立刻摇着头打消了这种念头。

　　且不说时时刻刻会出现的暗杀，且不说青灵山边还有他看作亲人的师父……他毕竟是个少年。一个少年也许在短暂的时刻里会对这种安定的生活充满向往，可是一颗年轻的心又怎么会缺少了冒险的因子，它憧憬力量，憧憬远方，对未来无边的风云充满了好奇。少年身，少年心，从来不会甘心地选择埋于泥泞，它就像是一颗种子，血液奔腾间永远不会失却发芽的力量！

　　危险从来离青霖不远——最起码现在是这样！

　　就在离青霖不远的一处民居内，有一伙人正在密谋着什么。

　　“统领，我打探好了！”

　　一个青衫男子小心翼翼地向坐在椅子上的统领报告。

　　“村子里的道士是青灵山上的弟子！”

　　统领眼角像挣扎一般动了动，泛黄的脸色上浮现难色：“他们到这偏远的村子来干什么？”

　　“呵呵，统领您莫不是忘了仙苗大会！”

　　“仙苗大会……”

　　统领轻声应着，眸光中尽是思考疑虑的神色。

　　“这青灵山的仙苗大会，每十二年举办一次，除了每一国的国都会搭建会场阵法外，青灵山为了表现大度和公平，而不是重此抑彼，一些偏远的小地方也会搭建一些简单的阵法选择‘仙苗’，就是这时间会比那些国都大比早一些时日。虽然这些小地方选出来的弟子根本不可能与繁华地带的‘仙苗’相比，但是这传统也被沿袭下来了，没有做什么更改！”

　　统领沉吟着：“这可难办了！”

　　“统领莫不是担心这些青灵弟子会横插一脚？”

　　“唉，我正是担心这青霖会参加这什么大会，到时候这些青灵弟子会给他庇护！你要知道，这些人可不好对付！”

　　“呵呵，其实您不用担心！”

　　“哦？如何讲？”

　　“正如您说的，青霖很大可能会去参加这个‘仙苗大会’，而且他一定清楚，参加这个大会是摆脱我们追杀的最好方法，甚至是唯一方法，可这偏偏给我们提供了机会！”

　　那统领并没有插嘴，青衫男子接着说下去。

　　“这些被派到偏远角落选拔仙苗的弟子一般在门派内不得志，相信只要我们许以小利，行些金玉之礼，就能摆平。虽然不至于役使这些道士出手，可是让他们对我们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绝对是可以的。”

　　统领听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再者，青霖这小崽子伶俐得很，有一点异动就很可能惊动他，而且手上的功夫不弱，如果我们一个不慎又把他惊走反而不美了！相反，如果我们化装成寻常人和他一起参加大会……嘿嘿……”

　　统领听罢，脸上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们就可以趁其不备，让他做我们的刀下亡魂，哈哈哈！”

　　青衫男子谄媚地道：“到时候统领您辗转回朝，封官加爵，莫要忘了在皇帝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

　　这两句奉承话听得统领很是舒服，一张笑脸拉得很长很长：“到时候我一定向皇帝明禀，这主意是你小子出的。”

　　“嘿嘿，那小子我在此先谢过统领了，嘿嘿！”

　　屋里的人每一个都笑得很开心，仿佛青霖就在他们的刀锋下，足以用车马来装的珠宝赏赐就停在门外。

　　只是不知道，他们这刀能不能砍得动青霖的脖颈，这好像近在眼前的珠宝金玉能不能真正地被他们握在拿惯了刀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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