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疯乞丐
朦朦胧胧中，青霖感觉万千蚁虫撕咬着他的肌肉，一层层，一块块。他的四肢好像都沉浸在麻酥酥的疼痛中。这并不是一种好的感受——苦恫浸透了他的整个躯体，天旋地转间满都是慑人的锋芒。每一个都好像要切碎他的经脉，闪烁间露出背后的狞笑，那是一张张带着血的面孔。他们逼过来，越来越近，青霖已经能感受到他们灼热的呼吸了！
“啊——”
青霖惊醒，迅速地将手摸向腰间。
刀还在，长剑也在。
他松了口气，暗叹自己真的是太大意了，竟然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昏睡过去。他开始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身处那莽原中。
这是一处阴湿昏暗的环境，低矮的门楣处投进几束懒懒的光。他就躺在一块窄窄的木板上，低头看去还能看到上面长满了点点霉斑。不过好在这个还能算作屋子的建筑物有个屋顶，漆黑房梁的折断处露出森森木齿，挂着长长成串的青苔。这个房子里快要腐烂的味道始终萦绕着青霖的鼻尖。
青霖挣扎着下床。
睡过一觉后，仿佛以前被隐藏的伤痛全都浮现出来折磨起他来。
“嘶。”
青霖咧起嘴，正要迈步向前走去。他突然发现了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这着实吓了青霖一跳，在这样一个小屋子里，自己的伤势再重他也绝不会忽视掉这样一个大活人的。可是事情偏偏就这样发生了，青霖不仅没有看见他，而且连感觉都没有。好像这个人的存在与否对这个屋子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青霖走过去，逐渐地在黑暗中看清他的面容。
灰白脏乱的头发下是一张黝黑的脸，堆积起来的皱纹里还能看到些许土黄色的泥土。油光满布的大鼻子上粘连这几根发丝。他就抄起手蹲在那，身上的衣服像是灰色的幔布裁成的，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甚至已经短到就算蹲着也遮不住破了三个大洞的鞋子。
这俨然已经是个老乞丐了！
“老先生，老先生。”
青霖轻声唤道，甚至拿手碰了碰这乞丐的肩。可是正像一开始青霖没有注意到他一样，这乞丐也没有搭理青霖。只是嘴中念念有词地在念叨着什么。
青霖没有达成与老人交流的目的，独自悻悻地走出门去，心里暗自推测一定是这疯乞丐发现了昏死的自己，把自己背了回来。
他摸着怀里还未丢失的一点碎银子，想着去买点食物回来充饥。他慢步拐过几个街角，也没有发现一个卖东西的铺子，全是青砖搭建的民居。就在青霖打起了退堂鼓，准备去附近的农人家讨一口吃食。
可是就在他准备回身的时候，一列沿梯次展开的石阶吸引了他的注意。石阶宽两丈，被打扫得洁净非常，从低处一直延伸到一树高的地步。可是最吸引他的却是石阶两侧密布的黑色小旗和一些灰色石块。青霖莫名的觉得这些看起来丝毫不起眼的东西上却有着了不得的道韵。高高的石阶上有几个灰衣道人在忙碌着什么。
青霖纳罕道：这些道士难道和那些杀手一起的？
可随之，青霖又把这种猜测推翻，因为他觉得杀他并不需要费这么大周折。
青霖迈步走上前去，远远地围绕石阶走了三圈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就悄悄退去了。几经周折终于在一个街角处找到了一个小到可怜的熟食铺子。
“老板，生意兴隆啊！”
铺子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蓄满了脖颈。
“什么狗屁的兴隆不兴隆，呵呵。”
青霖看他态度冷淡，嘴唇撇了撇，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张开手放在那汉子面前。
“劳烦您给切半斤熟牛肉。”
“嗨！啥麻烦不麻烦！”
老板立刻抄起油光光的菜刀，“砰”地一声把一大块牛肉扔在案板上，两只油腻的大手就对着这块牛肉操作起来。
几刀之下就把肉切好了，放在秤上一约，刚刚超出三钱。
老板用黄油纸将肉块包好，递到青霖面前：“得，您的肉。”
青霖笑着接过肉，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在汉子眼前上下扔了扔。
“家里可还有散酒啊？”
汉子脸色愈加明亮，连忙道：“有，有，我这就给您去拿！”
说罢他一溜小跑钻进屋里，没多大功夫提着一个红泥瓶子出来交给青霖。
“看小哥是外地人吧？”
青霖沉眼看了一眼老板，也不点头也不否认。
那老板接着问道：“来这是为了仙苗大会？”
青霖呼吸一滞，眼前这汉子终于点到他真正感兴趣的地步了！
他轻轻地点点头，但是面容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震撼和急切。
“嗨哟，想来啊，你们这些外乡人也不容易，跑这么老远就为了这青灵山的仙苗大会。”络腮胡子边摇头晃脑地剁着肉，边懒懒地说道，“莫说选不上，就是选上了又能咋样？我就不信还能比我在这张罗个肉铺子好。”
“哈哈，比不上，比不上，”青霖应承着，“只不过那石头台阶上的旗子和石头又是啥？”
“哦，那个啊~”络腮胡子抡起菜刀“哐”地一声劈砍在一大块肉上，“听他们说，是什么......什么劳什子‘阵'，咱也闹不懂！”
又寒暄了几句后，青霖拿着一大包肉提着一壶酒摇摇晃晃地向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子。
青灵山！
青灵山！
青霖感觉他的脚步轻快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在被追杀了五天之后，会遇到青灵山上的修士！
还有仙苗大会！
作为青灵山下长大的孩子，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仙苗大会。这是青灵山每十二年一度的盛会，不仅是青灵山补充门内新鲜血液的手段，更是青灵山脚下这些仰仗青霖仙人鼻息的大小势力中想要一举登得仙门的一次难得的机会。这次大会由青灵山派出大量弟子，到到势力范围内的各处举行简单的考核，将一些具有修行资质的少年带上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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