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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李鸿基救人


  虞雪茵听后,问道:“你观那人年岁多长,是否面善,言语可实?”

  董鹫道:“这人看似已有二十好几,却又喊我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猜不尽实,听其话不觉有虚,观其面,面黑皮糙一脸风尘倒真像是常年外头赶路的人,若说面善,这倒不好说,反倒觉得有股恶相,恶中带威,威中藏霸,说不尽然,再说鹫儿又不是相面的,哪能凭着一张脸来断定一个人的善恶。”

  虞雪茵一听,也不多想,当即回道:“既然这样,看不准这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由他在门口呆着。”

  董鹫却又于心不忍,“可是小姐,这人看着真个身体虚弱,怕他受不了一夜冷风,若真就死在门口,咱们也免不了被官府拿去问话,再说,这人说进院不进屋,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这么一听,虞雪茵稍稍迟疑,旁边柳弦一听官府二字,心头悸了一下,对虞雪茵道:“要不咱们前去看看,到时再拿主意?”

  虞雪茵仔细思忖一番,想着瞧瞧也好。二人起了床,披上外套,随董鹫来到门外。

  李鸿基此时仍然坐在地上,他是何等阅历与眼神,看见二女一男出来,思量着这男的应当就是柳弦,定眼打量,见他面色尚良,身上挂着一件披衣,明显刚从床榻下来,不禁心口大骂:“你这小犊子温柔乡里二位娇女左右侍候,那个风流快活,叫老子好心救你装疯卖傻吃了一夜冷风,哼,你若是一位宵小之辈,看我不扭断你的脖子来泄恨。”这边暗言,那边又装作斯文,颔首道:“叨扰诸位。”

  虞雪茵拿眼打量李鸿基,也瞧不出端倪,问道:“阁下能否站起身子?”

  李鸿基妆模作样试了几遍给三人看,均以失败告终,苦笑道:“都道病来如山倒,白日里尚且能走能跑,晚间却已跨坏无用,惭愧,惭愧。”

  虞雪茵瞧不出破绽,更拿不定主意,柳弦心恐官府夜寻或是有人看见报官,有心把人弄进院中再说,上前去扶李鸿基,毕竟男儿有力,又加李鸿基顺他借力,终是把人给扶立了,柳弦搀站着转头对二女子说道:“依我看这位大哥不似坏人,这夜也深了,再熬下去怕是疾病加重,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李鸿基一听,乐了,心想:“你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也不枉我一番苦心。”

  虞雪茵见柳弦依然应允人家进去,这时再提不许,驳了情郎面子,只好点了点头。柳弦小心询问李鸿基:“大哥迈得了步?”

  李鸿基回道:“怕是腿脚吃不住力,有劳小兄弟担点力。”

  柳弦回道:“不碍事,小弟这身板还能抗住一些,大哥只管向前。”

  虞雪茵见状吩咐董鹫:“鹫儿,你也过去搭把手。”

  就这样,二人搀着李鸿基,跟随虞雪茵身后进了家门。走到院里,李鸿基道:“院中可有柴房杂间的,叫我躲一夜便行。”

  虞雪茵回道:“小女子又非富贵大家族,不曾有这多房间,柴房与杂物同合一屋,若阁下不嫌弃,我叫鹫儿妹妹先去给你收拾一下。”

  李鸿基自然叫好,董鹫先行杂物间整理,虞雪茵去屋里寻被褥,留下柳弦一人搀着李鸿基往前走,二人走着路,柳弦问他:“大哥哪的人?”

  李鸿基本性直率,回道:“陕西米脂人氏,姓李,名鸿基,小兄弟你呢?”

  柳弦见他回的这么直白,也不好意思掩瞒,回道:“小弟也不是此地人,来至京城,姓柳,名弦。”

  李鸿基暗道:“果然是你,没寻错人就好,只是你这小子犯了大官司怎还敢以真面目示人,看来并非狡黠之辈。”遂添了好感,抽手抱拳道:“幸会、幸会。”

  两人这一聊得起劲,李鸿基一时忘了自己本该身体不便,手还未放下,心头一惊叫苦连连,柳弦看见,一惊,问道:“大哥双手已能行动自如?”

  李鸿基被其识破,却又不想这么快宣布此行目的,窘迫掩饰道:“只是双脚不便,怕那妞子不肯收留,索性把双手之力也给藏了。”

  柳弦也不见疑,哈哈笑道:“看大哥气概以为严肃之人,岂料比一般顽童还要调皮,你倒与小弟性格颇为相像,叫你睡杂物房,却是委屈了哥哥。”

  “不碍事”李鸿基挥了挥手,见柳弦并不质问追查,又听这一番话,对其刮目相看,也不客气,问道:“你觉得咱兄弟二人投缘否?”

  柳弦答道:“虽与大哥刚才认识,奇怪,却无陌生感,我想这定是投缘无疑了。”

  李鸿基大笑,连喊几声好,报了自己年岁,柳弦一听,亦是报了自己年龄,二人把年龄拿来一比,这李鸿基要比柳弦大了整整五岁,柳弦叫了声“大哥”,李鸿基喊了声“弟弟”,如此一来二人又亲近许多,快到杂物房时,李鸿基问道:“弟弟愿陪大哥再畅谈一番不?”

  柳弦这一月来,尽是与虞、董二女子相处,虽有快乐,却少了些许往时痛快,今李鸿基过来,与他谈得甚欢,那种感觉非虞、董二人可比,遂也不推辞,表示愿意陪他说话,李鸿基正想借机了解柳弦,见他也不忸怩,心喜之,道:“那你可否去偷先水酒,也好助兴痛聊?”

  柳弦道:“房中倒是有两瓶汾酒,何需去偷,小弟给你拿来就是,只是大哥这身子适合饮酒?”

  李鸿基笑道:“你哥我日日风里去雨里来,时常累的只剩一口气来喘,这时只需几碗烧酒,立马重新生龙活虎。”

  二人边说边聊,进了杂物房,这时董鹫已经拾掇出一片地方,只是虞雪茵尚未取来铺被,董鹫出门接应,柳弦将李鸿基扶靠在一块木板上,对他说道:“大哥稍等,小弟这就给你去取酒来。”

  柳弦去厅里柜上寻了两瓶酒,出来时正好撞见董鹫抱着被褥,喊住道:“我已睡了一阵,这时正清醒着,先过去陪那人说说话,你把被子给我,自个早先回去歇息,顺便给虞姐带句话,我晚会回屋睡觉。”

  董鹫把被褥转撂给柳弦,自先回去,柳抱着被褥走去杂物房,把酒搁在地上,先给地上铺上褥子,正准备把李鸿基扶过来,却见他已经端着一瓶酒自先喝开,不禁宛然,心想这人果真要酒不要命,便取来另一瓶,与他拔塞对饮。

  柳弦本来酒量便不如李鸿基,加上有心保持清醒,所以只是陪酒听其说话,李鸿基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识颇多,谈起话来处处都是故事,把柳弦听的如痴如醉羡慕不已,直到后半夜二人才不舍作别。临走前,柳弦再次表示歉意,说委屈了大哥。李鸿基并非矫作之辈,对住所好坏并不在意,安慰道:“对我来说,有个窝便是家,反倒弟弟你,这般寄人篱下可非男儿之志。”

  这话一出,不仅令柳弦汗颜,更是戳中他的痛处,心头隐隐作痛,却也不好把家中冤屈说与李鸿基,只是默不作声,李鸿基看在眼里,不再追问,目送他离去,那目光仿似与柳弦有相见恨晚之感。

  就这样,李鸿基本来只想观察一日的李鸿基,却因与柳弦谈的来,又是留了一天,直到第三日旁晚,思索着那份信极有可能已经抵达京城,不能再消磨下去,这才走出房子去院子中舒展身骨。被出来寻他的柳弦看见,大喜道:“大哥已能下地,恭喜、恭喜。”

  李鸿基笑道:“喝了你两日酒,这比任何神丹妙药都管用,再不好过来岂不辜负兄弟。”

  柳弦笑道:“如此正好,鹫儿正做好饭,本想端过去给你,现在不如大哥陪我一同前往厅中吃饭。”

  李鸿基道;“吃饭不急,大哥有些事儿要先与弟弟说,待说完后再吃不晚。”

  直到这时,李鸿基方才将自己此行目的据实讲与,以及告诉他如何听到邹、王二人因垂涎虞雪茵美色心生歹念写告密信寄望京城,自己恐忠良被奸人所害这才伪装过来试探。柳弦听完后不亚于万丈高楼跌足,长江浪里翻船,大惊失色冷汗迭出,再也不敢隐瞒,把自己身份与家中变故一五一十告知,一边庆幸那夜不曾把李鸿基赶走,一边向他求救。

  李鸿基来时就有计较,虽非什么良方妙计,却也是最好的避险法子,只需柳弦舍下眼前男女之欢随他一同前往银川,这祸自然避过。

  柳弦不假思索当即答应,心想银川在西,正好应了那神僧之言,故满心欢喜。转过一想,想到要与虞雪茵主仆二人分离,一时惆怅犹豫,又发愁这话该怎么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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