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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山中有幽谷


  原来前些日陈冉烟去找风秋叶,路过柳府时看见偌大一座宅院被火烧毁殆尽,连忙向邻里打听,说是前日夜间东厂剿灭乱党所为,心中隐然不安,陈冉烟知道风柳二家交往甚密,急忙往风秋叶租房跑去想问个缘由,岂料屋内早已人去楼空,陈冉烟在门外候了整整一日始终不能遇见他母子二人,一人不断胡思乱想,想着会不会是冯晓达的事情败露连累风柳二家,本想夜间再等,却有官兵过来巡视,怕被查问只好无奈离去。

  次日又有街坊传来厄运,说柳家被捕众人全被斩首法场,陈冉烟听传消息后更是担心风秋叶,又是跑去察探虚实,到了法场看见遍地死尸,藏不忍赌,尽管芳心变色,却也硬着头皮上前认尸,在尸群中寻了一遍,只认出柳向品一人,其余面貌全都不识。

  但就因为柳向品在内,更让陈冉烟心忧,一边希望风秋叶母子未受牵连,一边又放心不下,唯恐遗漏,准备第二次辨认,抬头一看,见有站兵往自己这边看来,怕引起怀疑,低头退出人墙挤在人群中窃听别人对话。

  这时有一名官兵在旁边墙上糊纸通告,陈冉烟又挤过去看通告内容,上前一看,见是二张通缉画像,一张画着柳弦,一张画着风秋叶。这才又喜又怕,喜的是风秋叶并未遇害,怕的是这东厂全城通缉抓人,不知风秋叶能否躲过这场灾难。之后抽抽泣泣一路往回走,路上满脑全是惦记着风秋叶的安危,却又痛恨自己无能为力,回到家中被母亲看到通红双眼,追问之下,才把冯晓达之死可能与风秋叶有关联事情讲给母亲,陈母听后,害怕东厂继续追查,当即收拾细软拽着陈冉烟离开京城准备投往另处。岂料走到杏山下竟然遭遇抢匪,二人本来身上并无多少钱财,只因陈冉烟人娇貌美,山贼心起歹念要将他掳去山里,陈母苦苦哀求拉扯不放,当场被山贼杀死路上,尸首被扔进野地。

  说道母亲已死被人抛尸野外,陈冉烟再也抑制不住失母悲痛,哭得撕心竭力,风秋叶先是一旁安慰,劝着说着,心头亦被触动,想到慈和的伯父陡然间命不存已,又想到父亲接下来可能亦会遇难,不觉悲怀,眼泪哗哗掉落。

  二人哭了一阵,心情低落,不再言语,加上人已疲倦,慢慢进入睡梦。

  也不知睡了多时,风秋叶浑然醒来,怎奈洞中无日无月,幽静萧寂,伸手难辨五指,更不知天时,这时听到身旁有丝丝声响,初始疑有长虫怕近,风秋叶顿时惊醒,坐起仔细辨听,原是身旁陈冉烟体冷卷曲身子传来声音,倒是虚惊一场,知其惧冷,便将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添在陈冉烟身上。在黑暗中静候半个来时辰,这才听到陈冉烟起身动作,问道:“醒了?”

  陈冉烟点点头,却发现双方不能目视,拿话回他:“你何时醒来?”

  “也才刚醒,”风秋叶微微一笑,关切问她:“若还觉疲倦,便再多睡一会,反正困在洞中也无它事。”

  陈冉烟把衣服摸着披在身上,却发现多了一件,知是何故,暖意徐徐,把衣服抛回给风秋叶,抱膝发呆。风秋叶拿起衣服,又披在陈冉烟肩上,说道:“我不觉有冷。”

  陈冉烟不信,伸手去探风秋叶手温,果真发热,这才不拒,二人静坐了一会,风秋叶问道:“难不曾你我就此坐到老?”

  陈冉烟涩涩一笑,满不在乎回道:“世外已无所恋,便是坐死也无妨。”

  风秋叶却道:“血海深仇未报,亲友失散,怎可就此堕落。”

  陈冉烟听他说得严厉,又惊又愧,想起昨夜不知觉睡去,还未问他这边情况,暗暗自责,问道:“你是怎么来到杏山?”

  风秋叶从柳家逃难说起,讲到中途爱莲赌气分散,自己寻到这边撞见陈冉烟被掳,之后又跟了进来,简略讲述,话毕,先自淡淡一笑,然后自语道:“这风洞还有一些道路未探明白,反正坐也是无事,且再看看。”

  陈冉烟问道:“洞中乌黑无光,找回进来时的洞口都是不易,你怎还想其它?”

  风秋叶笑笑,也不回她话,取过地上被单,用牙咬开一小道缺口,用力一撕,扯下一角布条,把其余塞回包裹,取过树杈将布缠在上面,跟着卸下灯罩,把里头残留的一些灯油涂在布条上,取出火折点上,洞中被火光照亮,目已能视。风秋叶从岩石上跳下来,向陈冉烟招手,自先领路走在前头,二人继续探索山洞。走了一段时辰,遇见一落形状怪异溶石,在火光照射下狰狞渗人,风秋叶担心陈冉烟害怕,抓住她的手,说道:“我有一篇心咒教读于你如何?”

  陈冉烟嫣然一笑,说道:“好端端的,怎会教我这些?”

  风秋叶自顾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不喜虚名,不哀天运,不拘一世之利,不争一时荣辱......”

  陈冉烟见他读起,便跟他念道,如此反复数遍,熟记心间,自默念之,果真心静气宁,惧心消去,好奇问道:“这是何咒?”

  风秋叶回道:“道家净心咒。”

  二人说话间,不觉空中渐亮,风秋叶知晓有微光透进,心中欢喜,喊道:“定是前方有出口。”

  陈冉烟亦喜,二人脚步加快,赶了约莫百来步,光线逐渐变亮,隐约还能听到落水溅石声响,又走了一程,终于看见前头白洞出现,陈冉烟笑道:“原来外面天早光亮。”

  来到洞口,见洞口高度不及一人,宽度反倒不小,与地面有个三尺不到落差,到这时,风秋叶也不着急下地,吹灭火把,蹲在洞沿朝外光看。

  你道洞外是何景色,只见那山谷被群山紧箍,如瓮似桶,晨阳初露,山林五彩,有雾凝凝沾,有风徐徐来,有山可御寒,有林能遮暑,幽谷十数顷,溪流一二条,水清如琼液,流声奏天音,高悬斜跨瀑,积水化清潭,早春暖松柏,山枝正吐芽,百花含蕊待,青草自先来,灵鸟歌天堂,蝶彩共齐舞,原是世外境,进来无它路。

  风秋叶观后心悦欢畅,跳步下来,感觉此地气候宜人,要比山寨那边暖和不少,跑至青草中央,旋转陶情,一旁陈冉烟含笑目视,暗叹此谷实属人间绝景,待风秋叶疯癫作罢,这才问他:“你欲再此逗留多久?”

  风秋叶环视景色,欲罢不能,笑道:“且住它一、二日,待韩叔那边静下,再出去与他商酌除掉邓辛,帮助他重掌山寨。”

  陈冉烟听后心思沉重,恐他年少逞强,又惦挂母亲血仇,缄默不语,幽幽自嗟,最后说道:“既然还需再次留宿,那烟儿先四处看看,可有安寝地方。”

  风秋叶道:“此事何需你一弱女子去做,你只管赏花玩水,我来便可。”

  其实下来时风秋叶目光早已锁定一地,那处地方正在山壁下方,呈半圆凹进,面朝东面,地方宽敞,上有石檐抵雨,左右两边又有柏树御风,遂走了过来,用脚试土,见地上干土松软,便弯身剔尖搬石,把整片地方弄平,跟着寻来嫩枝松叶,铺在上面。陈冉烟一旁相助,待地面拾掇干净,风秋叶道:“便这样凑合两日,若是常住再修个阁房却也美哉。”

  陈冉烟嫣然一笑,正好被风秋叶瞧见,不觉痴迷,怔怔忘了收回目光,陈冉烟不知何因,直觉脸上发烫,又疑面污,揣着跳动的芳心慌张逃离,走到溪水边正欲掬水清面,发现水中有鱼儿在摆尾游动,只是尾小身短,还未成熟。陈冉烟稍微思索,见水原至清潭,既然溪中有鱼,那潭中一定也有鱼儿,寻了上去,站在潭边观望,果然鱼儿不少,青鳞剑头,也叫不出名来,暗喜,想着这下不愁食物了,就算在此长留也有鱼肉进食。也不去惊扰,自先洗濯干净,又对着倒影用水沾湿发梢,拿手梳理整齐,这才起身绕着潭边再探山谷,未走几步看见沿边有数十株兰花,花蕊舒展,清雅迎风,不禁欣喜,上前捏花闻香,陈冉烟一到花前,那些花儿犹饮甘露,更显精神。

  却说风秋叶见陈冉烟慌慌离去,这才发觉自己失礼,把目光转回床铺上,总感觉不尽如意,想到包中还有一张没角的被单,正好可以铺在上面,好给陈冉烟叠暖,身手去拉被单时,把破屋里拾到的《阿罗武录》给带了出来。

  这书本是阿罗人王借机送给风秋叶,包罗世间武功绝学融汇而成,当初王谷道仙诱惑人王,人王为难,想到此书正好可解眼下眉紧,一来此书源至人间,而书中并无仙法,交给风秋叶与上与下皆可交差,再合适不过。后见风秋叶在墟屋过夜,趁机故意造成墙面塌落,把书转交到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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