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夜访老宅院

　　风秋叶见母亲喜爱，自然欢喜，一边吃菜一边夸赞道：“何止你所见那点，烟儿最巧的就是那双巧手，女工一流，绣对鸳鸯能在水中游，绣双鸟儿天上比翼飞，这方圆数百里，绝无女子的手能巧过她。”

　　叶香茹见儿子这般夸人，心中多了点疑虑，本想把柳家爱莲与他定得婚说出来，让他明白道理，话到嘴边想了想又强咽回去，想着自家夫君堂堂一名大将如今沦为监下囚，能否出来，何时出来，出来后会是如何皆无定数，何必着急跟孩子说这些，但又不能放任儿子，说道：“赏识可以，不可有其他念头。”

　　风秋叶一怔，明白母亲所指何事，哈哈大笑，回道：“孩儿不曾想过，倒是母亲多想了。”

　　饭毕，风秋叶见外面天色已暗，再也无心与母亲絮叨，回到房间，对着布囊唤了几声，不见应答，想着黄乌丹或许已经行动，只好安心坐下，却也无心做别的事情，双眼直直盯着火苗等待，约莫过了一个来时辰，黄乌丹幽进房中。

　　风秋叶以为需要多些时间黄乌丹才能回来，不曾想这快就回来，急切问道：“怎样？那恶人是否已被你夺去性命。”

　　黄乌丹面露愧色道：“不曾，小的根本无法近他身。”

　　风秋叶大愕，问道：“怎会如此？”

　　黄乌丹道：“你且别生气，听我讲来与你听，天色暗下时，小人便急急寻上那人家中，进入他宅上，那人正聚着几人在一起酗酒，小人看着窃喜，要知道那酒之流食虽可补阳，过量却又能散原阳，这伙人喝的这么凶，不正好给小人提供机会，想着待他酒醉好下手，欲要进屋附在梁上等候，谁知这宅子早已被某位高人做过法术、摆过阵法，还未入门便被一道灼光弹出门外，小人又试了几回，楞是冲破不了，又不敢放弃耽误公子事情，只好潜在院外等候，只等那人离开房间，便去治他，哪曾想，那些人喝的起劲，昏天暗日没个结束，就算解手也只是在宅子格局内部行走，那时我才知道，各房各屋皆被法术点拨过，等了许久无计可施，怕公子这边心忧，只好先回来告知。”

　　风秋叶不满道：“那你不会施计哄他出来？”

　　黄乌丹“哎呦”叫道：“这还真不曾想到。”

　　这一句不曾想只把风秋叶气个肺炸，埋怨道：“自古都言鬼灵精怪、鬼头鬼脑，我看言过其实，蠢鬼才是。”

　　黄乌丹嘿嘿陪笑，辩道：“那世人还道：吃得苦上苦，方为人上人，我看也不尽然，那吃苦的仍在吃苦，享福也不曾劳作，却一代传了又一代。”

　　风秋叶笑道：“那都是骗鬼的话。”

　　人鬼间斗了会趣，风秋叶心有所系，回到正题：“今夜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容失手，也罢，你在塔下桎梏百年，脑袋早已钝木，叫你单独再去怕有闪失，我且帮你一把，把姓冯的从屋里头引出来，你瞅准了就去害他，知道不，这回绝不容有失了。”

　　黄乌丹乖乖应允：“晓得了。”

　　说话间风秋叶吹灭灯火，轻轻启开房门，蹑手蹑脚摸进厨房取了一把小刀藏在身上，走到外面把大门打开、跟着慢慢掩上，朝母亲房中望了望，不见动静这才放松下来。黄乌丹跟在旁边，又不敢太近，问道：“你便这样轻装上阵？”

　　风秋叶道：“那还能怎的？”

　　黄乌丹道：“你现在闯的可是龙潭虎穴，手上那小刀太钝，怕不好使，真若手搏相对，定会吃亏。”

　　风秋叶感觉是个理，把刀子拿出左右看了看，又用手在刃上轻轻划试，的确很钝，苦笑道：“也只能这样，总好过没有。”

　　黄乌丹却道：“紧要的事不容托大，你还是随我去个地方吧。”

　　风秋叶听他说得慎重，听从了他，跟在后面或跑或走，行了四、五里路，越走越偏僻，然后黄乌丹带着他一直朝西走，又走了二、三里路，最后来到一处破旧的老宅，风秋叶借着月光打量老房子，见它规模不小，不似独院，更像旧时大户人家，院中有院，房中有房，只是不知何时败坏萧弱。

　　悬上木匾已烂，瞧不出端倪，不知是哪户人家，两边石柱上倒刻着二行字，右边写着：来来来，繁花似锦花中觅芳香。左边写着：去去去，老树枯木藤下泪两行。

　　风秋叶见过无数对句，却不曾见过这种对句，也不知前人刻上，还是后来写上，更不知文中说得是世事沧桑，还是风花雪月。看得哀哀切切，思绪惆怅，问黄乌丹：“此院可有年岁？”

　　黄乌丹答道：“不低于一百五十年。”

　　风秋叶问：“你可知这是哪位达官贵族的旧宅？”

　　黄乌丹又答：“知道，这座大院当年富极一时，名传整个京都，在那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戴家大院，不表其它，单说这院里的丫鬟、杂役、老妈子这些仆人算起来都有二千之众。”

　　风秋叶咋舌道：“有这等规模？”

　　黄乌丹笑道：“可不是。”

　　风秋叶问道：“既是这等庞大家族，定是皇亲国戚或者高官贵族，又是如何败落？”

　　黄乌丹道：“公子猜错矣，这戴家既非皇卿，亦非高官。”

　　风秋叶笑道：“那定是富甲商人。”

　　黄乌丹道：“也不是富甲商人。”

　　“噢”风秋叶越听越奇妙，道：“奇哉，还有何等身份之人能拥有这般显赫门庭？”

　　黄乌丹道：“这屋祖先只是一名郎中，不知何时得到一张能治天下疑难杂症的药方，从此富甲一方，只因其性格放荡不羁，挥金如土，凡事奢靡极致，故这院子被打造的异常辉煌。”

　　风秋叶微微一笑，随口道：“定是世人因他医术卓越，慕名求医络绎不绝，挣下钱来，所以置下这等家业。”

　　黄乌丹道：“医术卓越不假，但绝无络绎不绝之说，这名郎中行事古怪，虽有一身非凡医术，可是偏偏七日方见一位患者，每次诊金需对方一半家业，那时世人道他，穷苦人家莫想进，权贵人家莫敢欺。”

　　风秋叶惊愕道：“还有这等人？”

　　黄乌丹道：“此人总计娶了三十六位妻室，每房皆有下人服侍，对待所有夫人不偏不倚一视同仁。然而，正风光无限之时，突然销声匿迹无人知晓，有人传说他看破红尘受戒入了空门，有人说他随一名奇女子甘愿抛弃万贯家财一走了之，只是他这一消失，从此若大家中无人主事，财无入进，最奇的是这人尽管娶进三十六房却无后嗣，不多时人心涣散，诡异迭出，其中一位夫人接受不住突然发癫作狂，持剑遇人就刺，碰人就劈，当时就杀死好几位家奴，如此一来更无人敢留下，最后只留下几位痴情夫人，或缢或候，到最后这里再无一人问津，从此萧败。”

　　风秋叶感叹道：“果真传奇人物，嗟叹一生，只不知是不是真的狠下心肠独自陪伴青灯？”

　　黄乌丹道：“这个委实不知。”

　　风秋叶长吁哀叹，半响，问道：“那你带我来此作啥？”

　　黄乌丹道：“当年姓戴的郎中一生惟有两样嗜好，一是美貌女子，二是稀奇短剑。”

　　风秋叶这才明白此行目的，笑道：“都已过去百多年，这院中就算留有短剑恐怕也早被人偷去殆尽。”

　　黄乌丹道：“不然，这屋中因为闹鬼，无人敢进，所以小人猜测里面一定还留有几把可令公子称心的短剑，公子天生异秉，鬼怪忌惮，你何进去带一把在身上防身。”

　　风秋叶听其言，走到大门前见门未上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随即打开一条缝儿，刚好容身，风秋叶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夜色中目不能远视，四周朦胧萧萧，风秋叶取出火折，踩着碎石后尘走了一圈，廊长无尽，拱门无数，处处皆是雕琢屋檐，间间全是六角阁楼，大小迥异，却各有风格。手中火苗飕飕，照不出门上一个字迹，不知哪屋才是存放短剑地方，回头欲问黄乌丹，却发现那鬼并未跟进来，正发愁间，听到一女子隔远站着，悠悠问道：“上仙为何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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