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翻墙
武威侯还是推了门进去，却见闺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台边，无悲无喜，面容沉静。
武威侯微微有些吃惊，还当闺女闷在房里偷偷哭鼻子呢，没想到竟如此镇定。
“阿爹。”姜黎没想到父亲会来，忙起身去迎，又吩咐子衿上茶上果子。
武威侯摆摆手，“不必忙活了，阿爹过来跟你说说话。”
姜黎长睫轻扫，敛去眼底情绪，扶着父亲去塌上坐。武威侯招招手，让闺女坐到他身边来。
武威侯含笑问她，“闺女，这么喜欢阿桓？非他不嫁了？”
“阿爹……”姜黎没想到父亲说得这么直接，微微羞涩地低下头。说实话，若不是事出突然，她根本还没有考虑过婚嫁之事。
武威侯心中一动，闺女低头思索，流露出的女儿家的娇羞再明显不过，看去似有一层柔和的光芒照映在脸庞上。
姜黎看父亲一眼，眼神肯定，“是，我甚倾慕他。此生，非他不嫁。”
“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闺女，你才多大啊，就说此生？将来你会遇见谁，会爱上谁，皆为未知。说不定你会倾慕更俊俏的郎君，说不定阿桓会发现，其实对你仅仅是青梅竹马的兄妹之情，他会真正爱上旁的姑娘，为别家娘子以命相搏，到时，你该如何自处？阿黎啊，你们还小，以为一时的喜欢就是一辈子了……”
姜黎看她阿爹的眼神，渐渐变得警惕起来，“阿爹，您是来当说客的吗？阿爹也觉得二哥不好？”
武威侯被闺女直接戳破，一时语塞，他吧，其实觉得苏桓挺合心意的。就是老父妻子，都是喜欢他的呀。但喜不喜欢，和要不要结为姻亲，是两回事。
“怎么会是说客呢，你这孩子，阿爹就是来跟你说说话。”
“阿爹，女儿明白您的意思，但是女儿认为，将来既然不可知，为何要受困于它？与其担忧还未发生的事，不如跟着自己的心走，把握当下。”
武威侯觉得自己快被闺女绕出去了，“不是要你太过忧虑将来，而是多想想多看看，将来路这么长，长安这么多优秀的世家子弟，就非得是苏桓了？”
姜黎突然就咬唇低头不说话，看上去特别地楚楚可怜无依无靠，“我还以为阿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原来，是来劝我去喜欢别的郎君的……”
武威侯张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闺女一红眼眶，他就心疼，他就劝不下去了，只能哄道，“阿爹不是这个意思，阿爹那是为了你好嘛。”
要怪只能怪他们没能防微杜渐？
武威侯此番来劝，成效甚低。姜黎送她阿爹出门后，在小本本上写道，阿爹心软，可攻下，收为己方。
早晨起来，姜黎就发现她院子外多了好多护卫，个个腰间佩剑，铠甲森森。一开门出去，就呼啦啦地涌上前跟在她身后。她往前走一步，身后一排排的护卫就跟着动一步。
被跟得紧了，姜黎怒道，“滚开！谁允许你们跟着我了？”
“我等奉长公主之令，保护郡主。还望郡主勿怪！”
“本郡主介意的很！别再跟着我了！”姜黎撂下话甩身就走，却被挡住了去路。
护卫黑压压地里三层外三层，挡在了卫国公府的大门前。
“让开。”姜黎冷声道，凉意浮上眼眸。森冷目光扫过，护卫皆心惊肉跳，低下头去。明明还是个小郡主，周身散发出来的皇室气场，却让他们心生退意……
然职责所在，他们不能让……其中领头一人俯身恭敬道，“长公主有令，郡主不得踏出卫国公府半步，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望郡主……别难为我们。”
姜黎眼尾扫过百灵，“蹭”的一声，百灵剑拔出鞘，挡在姜黎之前，大喝一声——“还不让开？”
领头护卫依旧俯身不起，额上直冒冷汗。身后护卫皆俯身下去，齐声道，“求郡主别为难我们！”姜黎冷笑一声，接过百灵手中剑，架在那领头之人的肩头，“可本郡主，偏要为难。”
剑意森寒，渐渐靠近那护卫脖颈，“刀剑无眼，让开。”
“放肆！”
长衫宫裙曳地，步履匆忙赶来，一展宽袖，霸气尽显。护卫齐齐俯身恭敬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姜黎，你在干什么！还不放下剑！”镇国长公主怒道。阿娘一般不会连名带姓地叫她，这会子肯定是生气了，但是……但是她也很委屈啊，凭什么派人监视她，凭什么不让她出门，凭什么限制她的自由。
倔强的，不肯让开。
那护卫更是委屈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么……
镇国长公主亦是气她胡闹，冷言道，“来人，上去卸了安定郡主的剑！”
“啪”地一声，姜黎突然重重扔下手中剑，回身直视母亲，倔强又委屈，“您……您凭什么这么对我呀！又派人监视我又不让我出门，我是您的女儿呀我是囚犯吗？”
镇国长公主被女儿说得心中微撼，挥挥手让护卫们退下，护卫们赶紧退得几十米远，他们可不想被波及到这场母女的战争。
镇国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道，“你知道本宫为何这样做，只要你不出门，不跟阿桓接触，本宫就撤下他们。”
一口一个本宫，姜黎快要委屈死了。
姜黎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我偏不。
“阿黎。”镇国长公主看着她道，“苏桓并非良配，我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天下男人又不是死光了，我荥阳的女儿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吗？”
姜黎心想，别的树她才不要去吊呢。要吊也要选最好的吊。
一看女儿就不像会听话的样子，镇国长公主挥挥手，“来人，送安定郡主回房！姜百灵关键时刻不能规劝郡主，职责有失，罚三月俸禄，调离郡主身边……”
姜黎猛然抬头，“不行！我不同意！百灵不能走。她是我的人，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就像那些护卫，他们今日得罪了我，我是郡主，我是不是也可以罚他们俸禄，赶出府去？”
镇国长公主一听这个就来气，平日听话温顺的闺女怎么老是跟她唱反调，一定是跟着苏桓学坏了！母女俩又剑拔弩张，到后来甚至惊动了侯莫氏，侯莫氏亲自到了大门做和事佬，姜百灵不调离了，就罚俸三月，姜黎可以出门，但需要镇国长公主派来的护卫跟随。
母女俩达成协定，姜黎气呼呼地回房，关上门就看见侯莫辰宸正在里面笑眯眯地等她。
“喏，阿桓给你的信。”
姜黎是出不去，但是侯莫辰宸能随意出门啊。
姜黎看她一眼，疑道，“是你叫祖母过去的？”
“是啊。”侯莫辰宸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回来不见你，只好请姑祖母去救你了。”
姜黎给她一个飞吻，侯莫辰宸看她心情变得不错，又逗她道，“你知道阿弥想出来个什么法子吗？他说要是他啊，肯定天天缠着长公主，丈母娘长丈母娘短，得把她弄烦了不得不答应才好。”
姜黎成功被侯莫辰宸逗笑，撇嘴道，“确实是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儿。”
“啊对了。”侯莫辰宸突然想起来一事，拿出玉箫，“这个……也是阿桓让我转交的，他的人就在卫国公府外，你有什么想做的，想传递的，吹响这个就行，他的人就会进来。”
玉箫温润清凉，姜黎接过握在手心，是一种甜蜜，一股力量。
侯莫辰宸托腮，疑惑道，“嘶，明明两家是世交，青梅竹马的，长公主和邺国夫人为什么这么反对啊。”
姜黎摇摇头，手划过玉箫，“我也想不通。阿爹……倒是没这么反对，就是不知道祖父怎么想。”
“这个我帮你去打听打听，姑祖母那里多多少少会透露点消息。”侯莫辰宸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姜黎不置可否，祖父心思深沉，还真不一定会透露给祖母知道，不然昨日晚上在正堂就表态了。
侯莫辰宸突然脑洞大开，“阿黎，你说，你和阿桓会不会是亲兄妹啊……不然是为什么，一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的态势。”
姜黎：“……”
两人还在说话，就有家里的姐妹来看望被禁足在家的姜黎。
侯莫辰宸颤声，“闹腾地这么大，难道都知道秦国公家的二公子求娶失败了？啧啧，还真的是颜面无存。”
卫国公府已经下了禁令，当天晚上的事情谁都不能透露出去，主子家法伺候奴仆直接杖毙，尽管刑罚严苛但是也挡不住姐妹们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啊！反正也不说出去，过来了解了解情况怎么了，那可是长安城鼎鼎有名无数世家女郎想嫁的黄金单身汉苏二郎啊！居然求娶安定郡主失败！
多爆炸啊！
“六姐，你想嫁给苏二郎吗？”
“六姐姐，你欢喜苏二郎吗？是长公主不同意吧？”
“六妹！苏二郎当时是怎么求娶的呀，下跪了吗？”
“六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呀？会等他吗？”
姜黎：“……”
面对姐妹们的热情，姜黎嘴角抽了抽。好气啊，但是还是要保持风度。她现在愁得要死，她的姐妹们却还在八卦她的事情。这是亲姐妹么？
姜黎也不愿和她们兜圈子，糊弄几句就打发她们走了。侯莫辰宸笑得在胡床上打滚，接收来自姜黎的白眼。
***
夜晚静谧宁和，枝柳轻扬。姜黎还在犹豫要不要吹响玉箫。已经是禁足的第四天了，四天的时间里，她反正也无事做，就绣了个荷包。说到底也不算是她绣的，她开了个头，子衿几个帮她补剩下的。她从未做过针线，就是开头的这些，也花了好些个功夫。
要不要给二哥呢？实在是……有点丑。算了，他要是敢嫌弃，就……就打死他。
玉箫声婉转轻扬，丝丝缕缕。一阵疾风吹过，有人翻墙入院。姜黎一边吹箫一边想着一会怎么跟二哥的人说话，是要严肃点还是平易近人点还是威仪一些……
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后，姜黎自觉准备好了，转身过去，竟看到月光下如玉少年负手而立，一双眸子灿灿若星辰，唇边笑意如清风照面，高山流水般踏空而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喜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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