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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你怎么了？”许清如在他身后小声询问。
顾源置若罔闻，一直拽着她走进家门，将她一扯进去再反手摔上门，才松开她的手。
许清如抚着被他拽疼的手腕，那里红了一片，她隐约有些怒意的眼眸瞪着他：“你干什么！”
顾源的眼神意味不明，定定地锁在她身上。许清如以前从来没见过他用这样的神色对着自己，那样严峻清冷的神情，竟无端让人觉得有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尖爬上脊背，再蔓延至头顶。
但许清如并不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什么问题，反倒是他，不知道交流会上有什么人让他耽搁了这么久，她都还没有对此事发表意见呢，居然就被他先声夺人的无端怒意攻击，想到这里，她也毫不示弱地迎视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
整个空间里都是死寂般的沉默，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
“我倒是想问问你在干什么？”隔了很久，顾源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轻声回答。
“我干什么了？你生气是因为……我？”许清如觉得难以置信，“哦，因为我发消息给你打扰了你吗？”她语气极为轻蔑地讥讽道。
其实她不是这么想的，就连那条消息也是带着调侃他的心态编辑发出的，她并不认为顾源会因为这个而生气。可是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
原以为自己轻佻的态度会引得他怒意更甚，却见顾源紧抿的嘴唇有了一丝松动，深皱的眉心也略微有些缓和。
许清如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如山石清泉般悠悠淌出，响在耳边，那声音里夹杂着无奈，“你吃醋我倒可以理解，可你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他在说什么？许清如瞪大了双眼，眼里一片茫然。什么报复？她什么时候报复他了？
疑惑不解间，她整个人被扯入他怀里，顾源附在她耳边，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说：“离那个对你虎视眈眈的家伙远点，你知道我刚才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冲上去揍他的冲动吗？”
“嗯？”所以他生气还真的是因为她了？
许清如下意识抵在胸前的手往前推了推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而已，你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顾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只是说了几句话？那你们说了什么，你又为什么要脸红？”
“顾源，你在审问犯人吗？”许清如每次直呼他名字的时候，就表示她对此刻他的行为十分不满，只是不满归不满，她还是老实回答了：“他忽然过来抢走了我的手机，说要加微信，当时我都还没来得及退出聊天框，幸好他的汉字认得并不多，否则那句话要是被他看懂了，我该有多无地自容，当然会脸红了！”
今天来的那些其他学校的人实在太热情，顾源被拖住，比自己预计到这里的时间晚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过他也在这次的交流会上也获得了不少信息，在来的路上心里就做好了盘算。收到许清如发的消息时，他已经到楼下了，想着马上就到了，他只是看了一眼信息，勾了勾唇又收回手机。
许清如最近吃醋可吃得有些频繁，的确是时候该找机会好好哄哄的，想着她看到自己为她准备的惊喜时脸上会流露出的忻悦神色，他的心里由然生出迫不及待之感。
谁知他一推开斐瑞家的门就看到那样的一幕，霎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带了出来……顾源听了许清如的话后，久久不知该做何反应。
倒是许清如慢悠悠晃进厨房里，边走边嘀咕：这个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小气的人？嘀咕声很低很低，却还是掩不住声音主人心情颇佳的情绪。
她若无其事地抚上空空如也的肚子，问他中午他们要吃什么。
许清如自顾自地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吃面吧，青菜鸡蛋面，还要放榨菜丝和卤肉，再撒上香葱段，怎么样？这可是我所知道的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顾源回过神来，听到她将做法说明得这么详尽，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尽是质疑，“你做吗？”
全世界最好吃？如果是她做的话，怎么也称不上吧。而要是有一天她的厨艺真的可以达到那个水平，他估计也确实到了只能天天吃稀饭和面条的年龄了。这么一看，这么形容似乎也没有错，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比较的东西了，自然也就成为世界之最了……
“那当然……”许清如拖长了尾音，目无波澜地瞥了他一眼，“只是我做的自己可吃不下去，就专门做给你吃，至于我的那份，就由你来做吧？”
“那我自己吃的那份也还是自己来吧，不麻烦你了。”顾源眸中精光一闪，勾唇的动作已做得十分勉强。
可惜许清如不打算放过他，最后还是满意地看着他一口一口地把自己做的一碗乱七八糟的面吃得见了底，看在他这么配合的份上，也就不追究他晚了那么久才到的责任了。
许清如一直低着头，偶尔从半开的车窗向外望去，明亮耀眼的阳光照在脸上，令人不得不抬起手背去遮住眼。而一直卖关子不肯告诉她他们究竟是要去哪里的顾源，只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前方。
他们坐的是最早的一班公交车，车上只有寥寥几个人，大多还打着哈欠，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
天边的金光破开云层，发白的云壁如墨迹晕开般渲染成连绵无际的瑰红暖橙。
晨风中金光映照在他精毅的侧脸，好似小小的蝶扑闪着翅膀落在上面，清俊明朗之中，莫名一派温情缱绻。
从车中望出，清晨的海边金光万丈，一望无际的沙滩松软湿润，长年的海浪将黄灿灿的沙粒冲刷得异常平整细腻。碧浪层层叠叠地扑过来，亲吻着这片散发着光明而温暖的气息的土地，浪漫如斯，引动人的心绪。
这样早的时候，海边静悄悄的，只有潮水不断拥着澄碧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的扑扑声，一波又一波不间断地涌来。沙滩上有几只露营的帐篷，扎得稀疏不一，在曦光中就像几个小小的堡垒。
许清如彻夜观测的时候总能见到清晨时分安静谧然如少女的样子，但清晨的海边，她还是第一次见。
顾源微微侧首看她一眼，嘴角有着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浅弧度。他只觉自己仿佛真的等待了许久，为等这样一个人来，有一天，可以安静地坐在一起。载着他们的车缓缓驶向远方，究竟是去哪里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仅仅只是看着她在身边，便觉得一切都足够圆满了。
正对着大门的那栋楼设计得十分漂亮，远远地望去，线条流畅，内里宽敞明亮。许清如的目光惊诧，眼珠四下转了转，竟找不到入口在哪里。
顾源拨了个电话出去，不多时，有一个人从这座建筑的其中一个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大声朝他们喊话，告诉他们入口的位置。
直到这时，顾源才温声向她解释了此行目的。
前几天的交流会是附近好几所高校联合举办的，在这些人当中，不乏有在自己学校的各组织里身兼数职的人。
一个叫元近江的女生特别崇拜顾源，到他面前跟他打招呼时，因为过于紧张，深吸一口气就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所有的情况：“顾同学你好，我是鹭岛商大的元近江，商大艺术团的主席，也是天文社的成员之一。我平时喜欢唱歌和看星星，我弟弟也很喜欢看星星，我们从很早以前就常常一起借用学校的设备观测，近段时间我们正好有一个高校天文联合的观测会，只可惜他还不是大学生所以不能参加。哦，对了，我家里的孩子只有我和我弟弟两个人，所以每年我们都能收到份额很大的红包，我弟弟的压岁钱都交给我保管了，我把他的钱和我的都存在了同一张卡里，那张卡的密码是……”
幸好顾源及时出声打断了她，没让她把自己小金库的密码也给供出来。
元近江羞窘得脸红到脖子根底下，想到万一顾源刚才没能来得及阻止自己的喋喋不休，自己连银行卡密码都要报出来，又觉得有些后怕，哪知顾源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面。
她只听顾源有些迟疑不定地问她道：“你刚刚说，近期有高校天文联合的观测会？”
就这样，他们那天以两校主持人团队成员的身份，在各校艺术团的交流会上，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文观测经验。
元近江听闻许清如的事迹后，对许清如也心生敬意，这一对在她心里俨然双双成为了如同神祇般的存在。
高校天文联合观测会本就是由他们学校主办的，观测地点也选在商大校园里，元近江以主人身份盛情邀请了顾源和许清如来参加这次的观测会。
这种和外校交流的机会其实是很难得的，因为筹备一次这样的活动耗费的人力和资金比仅在校园内部举办活动要多上好几倍，更何况因为每所学校各专业的课程进度安排都不大相同，在活动时间安排上也十分困难。
这种每隔两三年才会有一次的活动，正好出现在许清如暂处科研所给她安排的假期中，对她来说无异于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存在，她近段时间正无比怀念天天可以用望远镜观测的日子呢！
顾源明显也知道许清如心中所想，一口答应下来，回去告知她时留了个悬念，只说让她把时间观测会当天的时间空出来，坚决不说要去做什么，所以许清如现在才会有不知翻了几倍上去的感动和欣喜。
顾源看着面前眼睛里盛着繁星般的光亮，不顾形象地乱跑的许清如，低下头勾了勾唇角，心道：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开心啊！
许清如和顾源在那人的帮助下顺利找到入口，一踏进那座建筑物里面，她就再次被惊艳到了。这栋楼的内部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初春上午的阳光晒得整个世界微微发白，光线透过高大的透明玻璃，聚拢在洁净的地砖上。仿佛变作了只在春日里才会见到的，百物待新、四处都透出嫩绿生机的一泊宁静的湖，光影浮动，而刚才在楼上和他们打招呼的人踏着那浮着金光的水波，满面笑意地奔过来。
大厅地面刚被做清洁工作的阿姨拖过，带着些湿意，她跑得急，边跑边喊道：“让你们久等……”话音未落，在许清如正要开口提醒她小心地滑时，在距他们两步不到的地方，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
元近江疼得龇牙咧嘴，但是又很快站起来，对他们笑了笑，“我是商大天文社的元近江，欢迎你们的到来！”她伸出手，和顾源礼节性地握了握，却用力地抓住了许清如的手，激动地倾诉了一番自己对她的敬佩之意。
许清如被她挽着带上了天台。顾源跟在两个女生身后，不禁有些头痛地想：看来以后连女生他都必须多加防范吗？
顶楼楼道的安全门打开，天台上各自忙活着手上的工作和摆弄面前仪器的人齐齐转向这一边，陆续友好地和初来乍到的许清如和顾源问好。
许清如看着天台上散落的庞大人群，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她从没有参加过由这样多的同样热爱星空的人们组成的观测会！
元近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爬到高出一截的圆顶小台旁边的走道处，大声地招呼着他们：“请大家到这里面来。”
她的手指向的地方，卧倒的圆柱体面向天空的一个侧面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价值不菲的精密仪器。
元近江缓声说道：“这个，就是我们社团引以为傲的——20cm折射望远镜。”
许清如在科研所和天文馆倒是见过这类仪器，但实在难以想象学校里竟然也会有这种东西，一时间也对着那台望远镜目瞪口呆了好半天。
过了一会儿，其他学校的人也都来了。许清如静静地立在一旁，还处在对眼前自己未曾想过的情景的恍惚中。
“大气折射率不均导致星象的位置摇摆闪烁，视宁度似乎不怎么好。”
“唉，天气明明这么晴朗。”
“那个单反是什么参数？”
“.8，短焦点。”
许清如在心里感叹道：这里简直是星猛者集中营啊！
转了几圈后，许清如忽然转头问顾源：“这些人当中，有我们学校的同学吗？”
“没有，”顾源顿了顿，又说道：“我们学校没有天文社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许清如不满地撇嘴，“我应该要知道吗？”她一直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不知道的事情甚至远超自己的想象，只是她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于她而言，专心学好自己的专业知识就足够了。
顾源轻笑了一声，“我们学校要是有这样的社团，你会不参加吗？”
许清如噎了一下，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怎么反驳顾源，他说的似乎也没有错，一口气憋住，有些郁闷。
“我们这可是走了后门才能参加这次观测会的，别耷拉着脸。”顾源靠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光说还不够，恶劣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她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许清如半分没掩饰眼里的嫌弃之意，一下挥开他的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这还不都是因为每次都说不过你心情积郁吗？始作俑者也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这个？
这时，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人走过来，递给他们两张日程表。
许清如看了看，今天的日程安排先是自由观测，到今晚月落后大家再一起测量夜空的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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