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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如望着他,努力在脑海里搜寻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好半天时间,对这个人的印象却一丝都未浮现。
转角处出现了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远远地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她,轻轻喊了她一声:“清如?”
比尔先是看到许清如,眼里的光亮还未盈满,视线稍微一转便注意到了刘墨的存在,眸色在一瞬沉了下来。
从比尔的角度望去,此刻的许清如正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大男孩半挡住,似乎是被他纠缠上了。抬步走近了一些,察觉到这个空间略带诡异的极度安静,又见许清如的神情颇有为难,心里大概猜度出了几分现在的境况。
“清如,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比尔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堪堪挡住刘墨的视线。他自己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把身后的刘墨当成无端纠缠许清如的人,想要将她解救出来。
许清如看出他要帮自己的意图,微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很好,声线也不禁放得更加柔和:“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话音刚落,后脑便又泛起阵阵疼痛,她“嘶”了一声,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脑袋,蹙眉抬眼看向他,直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言论:“看来是不太好……”
刘墨站在一旁,将两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心头浮上疑惑,一方面是对许清如受伤这件事的,另一方面是对突然出现的总是用炙热的眼神看许清如的比尔的。
作为一名时常被顾源欺压又天性八卦的人士,显然他对比尔的出现要更感兴趣一些,刘墨认真地打量了面前这有些冒失的外国人一眼,露出探究的神色,“你是……”
比尔没有回答他,一手揽住许清如的肩膀,低声说了句:“我送你回病房。”便要就此离去。
“等等。”被无视的刘墨忽然发话。
许清如停住步,却没有回头,后脑伤处隐隐的疼痛让她现在只想快一些回病房,实在没有精力再开口说话了。回头的人是比尔,他露出询问的神色。
刘墨静静地说:“许同学,你不记得我这件事其实在我预料之中,但顾源总不会忘了我。”顿了顿,他带着无害的微笑说:“顾源现在应该在病房吧,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吗?”
刘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近距离观赏顾源在看到面前肆无忌惮地把手搭到许清如肩上的比尔时的神情。依他上一次的经验看,他们之间无疑是要有一场暗战发生的,这种事可不能错过。
比尔听到顾源这个熟悉的名字,才稍微放松了戒备,轻点了一下头,接着往回病房的方向走。
许清如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伸手推门,门却在这时刚好从里面被人拉开,她抬头看了一眼,顾源略带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
“你去哪里了,怎么受了伤还到处……”顾源在见到她的一刻明显放松了一些,可目光在触及比尔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时却骤然冷了几分,蹙眉不悦的神色微僵。
许清如也知道自己趁他睡着时偷偷跑出去,回来时不免要被训话的,但现在她因为头痛没有精力再应对任何事情,只沉默地望着他,眼神却落在了别处,不露痕迹地躲避着他的审视。
见许清如脸色苍白,顾源没有继续站在门口和他们僵持下去,一手拉过她边走向病床边说:“医生说你不能有过多的活动,这两天尽量卧床休息,没事就不要四处走动了,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好。”
顾源旁若无人地叮嘱着刚躺上床的人,替她把被子盖好,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始终柔和而温情。
他这是全然将另外两个杵在门口的人当成透明的了!
刘墨大概以为比尔会说些什么,可他并没有,只是沉默而专注地望着闭上了眼的许清如。仔细想想,比尔和顾源也确实该是无话可说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能像这样平静地相处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看来要让这个陌生的外国帅哥开口引起顾源的注意是没有指望了,想到这里,刘墨闲庭信步地走到病床旁,决意自己试探出他的身份。
刘墨视线在另外三个人之间不停地来回流转,探究的神情毫不避讳,甚至可以用高深莫测来形容,他轻轻地问了顾源一声:“许清如怎么了?”
“不小心伤到头了。”顾源轻描淡写地答道。
比尔显然不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因为不满顾源敷衍随意的说辞,冷笑了一声,“不小心?分明是别人蓄意伤害。”
刘墨的思路有些跟不上他的,“蓄意伤害?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就在刘墨说话间,顾源看到许清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抿起唇,终于抬眼看向他们,“我们出去外面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许清如现在需要休息,而刘墨明显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走的,留在这里只会影响到她,所以他们必须出去。
寂静的楼梯口,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的风是冷的,天阴沉似欲扬起大雪。顾源只穿着一件十分随意的风衣,仿佛是从另一个温暖的世界来的,而站在他旁边的比尔就更是和周围的寒冷格格不入,他穿着衬衣和长裤,斜倚在楼道护栏边,姿态显得极为漫不经意。
刘墨不动声色地将搭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却又忍不住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战,他在心里将两个似乎不知寒冷为何物的人诅咒了千万遍,关上窗回过头来时却依旧微笑着,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顾源:“到底怎么回事?”
顾源还未回答,比尔便抢先夺过话头:“一个称职的男朋友是不会到处拈花惹草,给自己的女朋友带来麻烦的。”
听到这话,顾源不禁转过头打量起一旁的比尔。
难得见到外国人将成语用得这么贴切,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着忽略不掉的敌对关系,他简直想为这位刚开始学中文没多久的外国友人鼓掌喝彩。
“拈花惹草?”刘墨重复了一遍他的用词,似乎突然开了窍,“是不是学校里那些喜欢你的女生故意刁难许清如了?”
“是。”顾源毫不避讳地应承下来,转过身去面对着比尔,眉眼唇角衔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刻薄,“只不过这件事并不能算是我拈花惹草招来的,话也要有依据才能说出口不是吗?”
比尔缓缓抬眼看他,带着懒洋洋的笑容直起背脊,站定。他的身高和顾源相差无几,两人静静地对视半晌,尽管神情看上去都并不严肃,剑拔弩张的氛围却是让人一眼就看明白。
“好,那我为自己武断下的定论道歉。”比尔将自己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拿出,笑容明朗好似骄阳,“不过,不论怎么说这件事还是和你脱不了关系的。既然如此,我说我要和你公平竞争,你没有异议吧?”
真是外国人才会有的思想,顾源倒也不急不恼,慢悠悠地回应:“这话要是放在之前说还有些道理,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是不要起不该有的念头为好。”
什么才是不该有的念头呢?比尔在心里想,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争取的,无论是什么时候。更何况现在他们还男未婚女未嫁的,对许清如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选择而已,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念头是不该起的。
刘墨终于撑不住,露出了担忧的神色,边打着手势边用他那并不流利的口语对比尔说:“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直接向顾源下战书?”刘墨轻叹,手势已比划得十分吃力,“珍惜生命不好吗?”
比尔静默了一会儿,感觉到刘墨灼灼的目光盯着他,犹豫良久,终于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I h□□e t.”
“……”
没办法了,这就是应试英语的弊端。他能够听懂他们两个的对话已经很勉强了,开口和比尔交流对他来说难度系数未免太高了。
顾源笑了一声,在刘墨还在愣神之际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果我答应了,你又打算怎么和我公平竞争呢?”
他说这话时一双黑眸似起了风,眼神锐利如匕首般飞向比尔,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颇有几分剑戟森森的意味。刘墨被他这样的神情吓得身子不由得一缩,心下明白这件事自己是插不上手了,不露声色地退到一边。
比尔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改变想法,噎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急促:“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追求许清如,而她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你不可以从中破坏。”
顾源眯了眯眼,神情慵懒无比,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坚决果断的:“不可能。哪有人会对有人向自己的女朋友献殷勤这件事坐视不理?”他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皮,紧紧地盯着比尔,“我会做出这个让步,可不是真的想要给你什么机会,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而已。你要始终记得,你口口声声说要追求的那个女孩,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夜已渐深,冬天城市的夜晚,天空并不是完全黑暗的,而是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没有云遮蔽的地方又呈现出暗蓝色,蓝红相间的夜空无星亦无月,一望无际的天空显得更加辽阔空荡。
顾源坐在窗边,侧脸笼在薄薄的光晕里,若有所思地盯着远处的点点灯光星火,神情疏漠,全然没有白天那副始终保持着不变的笑意的模样。
许清如坚称自己已经没事了,非要回家住,他拗不过她,只好办了出院手续带她回来。
他们回来时正是傍晚,斐瑞和乔安娜得到消息后就在自己家里准备了晚餐,邀请他们去隔壁吃饭。
虽然晚上吃饭时并没有见到比尔,但只要一看到斐瑞,他就会想起那个有些冒失的摄影爱好者,一想到他,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从吃晚饭的那个时间起他就有些心不在焉,许清如晚上很早地就入睡了,他一个人面对着空荡安静的客厅,心情愈加烦闷,根本没有睡意。
如果只是比尔一个人,倒还不至于令他的内心掀起这么大的波涛,主要还是今天刘墨的出现提醒了他一直被他忽略的重要问题。他还没有找许清如好好谈过,为什么明明知道造成上学期学校里谣言四起的罪魁祸首是谁,却没有告诉过他,甚至可以说是只字未提?
如果不是他托刘墨去查清那件事的所有始末,他大概会成为其中最不明白的当事人,林铭和许清如还可以靠那张在校道上被周萱宜拍下的照片,大概推测出引起那场风浪的人是谁,那他呢?仅是看到那些照片他的内心就要被盛怒所填满,也无从猜测那些照片究竟出自谁的手。
最后查出这件事和他有关的时候,刘墨还告诉他,许清如也许已经知道这件事是周萱宜在背后操纵的,那么许清如怎么从来都没有和自己提过?
假期去见她的前一天,刘墨在微信上发了消息给他,告知了他这件事的起因经过,所以他才会匆忙地订了机票,甚至忘记提前问清许清如家里的具体地址。可见到她的那一刻时,他又忽然觉得那些话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最终什么也没有问出口。顾源本来也以为周萱宜做到那个地步也该停下来了,谁知道现在又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凌晨的时候雾霭渐渐变得浓重,天是薄薄的铅灰色,零星的橙黄色灯光在一片欲白未白的天际曦光照映下,显得有些孤寂冷清。
许清如沿着扶梯缓缓爬下来,窗口透进的晨风幽冷,吹得人脊背生凉。她下来时只穿着一身运动便装,这时整个人便不由得蜷了蜷。
再看坐在窗边的俊逸男子,身着薄衬衣却丝毫未察觉到冷,盯着鱼肚白的天际兀自出神,连自己刚才手里的手机不小心敲在铁制扶梯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许清如眉头微蹙,将手机顺手放在床头,拿起被随意丢在上面的风衣外套走到他身后,替他披在身上,语带嗔怪:“气温这么低还坐在风口处吹风,会感冒的。”
顾源转过头望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早起来。夜风摇动着近处的树干枝叶,簌簌作响声和深夜里偶有的汽车鸣笛声四下应合,他拉上窗,屋内瞬息间归于寂静。
“怎么不多睡会儿?”顾源握住她的手,在手心里慢慢摩挲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桃花眼微微一眯,在将明未明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危险,他不紧不慢道:“我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话题我们还没有说完,我有个好消息——”他压低嗓音,朝许清如招了招手,一派故作神秘的模样,许清如没有多想,向他凑近了一些,顾源倾身凑到她耳旁:“清如,你今天这么早起来,该不会是想要趁我没醒时偷袭我吧?”
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些?!
许清如两耳发烫,羞恼地往后退了一步,“偷袭你?这种情况下不论怎么看都是我会吃亏的吧,我还没说怕你偷袭我呢,你居然恶人先告状!”
“哦?那昨天是谁躺在床上撩我……”
“闭嘴!”
许清如大有想要咬断自己舌根之感,她就不应该心血来潮地忽然跟他告白。
昨天只是因为想到自己似乎一直处于被动地位,莫名地想要扳回一局而已,结果呢?遭报应了吧,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这胜利的滋味,隔天就被段数明显高于她的顾源反击了。
许清如羞怒失措的情绪悉数落入顾源的眼底,他漾开了更加可恶的笑容:“其实……你不需要偷袭我的,光明正大地来吧,我不会拒绝的。”
许清如瞪大了眼睛:“你有病吧?”这世界上怎么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之前向情敌宣布主权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顾源悠闲地往后一靠,挺愉快地笑了。
许清如听到他的那句话却微微变了脸色,不只是因为他的话而羞恼,更多的,是无端浮上心头的、对这件事本身感到的尴尬。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故作镇定地回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怎么能把特殊情况和日常生活混为一谈?更何况,人们说的话也不见得句句都是心中所想,说不定还正好是完全相反的呢!”
不知道她是有哪句话给说错了,话音刚落,顾源始终上扬的嘴角便缓缓放低了下去,抿唇沉默不语,一双黑眸却牢牢地盯着许清如,如电的眼神似是要把她看穿。
许清如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忽然摆出这么严肃的神色来,但鉴于顾源有过太多戏弄她的前科,她也只当他又要调侃她些什么,在心里摇头轻叹了句:这人真的不是一般的无聊。转身便想走,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完全不感兴趣。
没想到这次顾源却不是刻意要逗她,许清如转身的一刹那,顾源终于出声,“所以,之前在网络上被学校里的人言论攻击的时候,你说没事,那不是心里的真实想法吧。”
本该用疑问句的语气说的话,顾源却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说话时似乎总是这样,不惊不扰,淡定从容,却能够轻易地让对方心惊。
许清如一怔,心中翻涌起层层波涛,待她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情绪后,才恍若初闻站在身后的人的问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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