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73
许清如现在想说话，可却无奈地使不上劲儿，也只好改用眼刀毫不留情地攻击周萱宜，即使这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周萱宜也知道顾源不喜欢心胸狭隘遇事就惊惶失措的娇娇女，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说道:“顾源哥哥，我知道我误伤了她让你很生气，但是……”
“周萱宜，”顾源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凉，而且还是叫了她的全名，他的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让周萱宜忍不住微微发抖，“是你拿石头砸向了清如，那不叫误伤，是蓄意伤害。”
顾源抬眼看她，目光冷漠而锐利，“道歉的话你也不应该跟我说，等清如醒了你跟她亲自道歉吧。”
周萱宜眼眶通红地看着他，“顾源哥哥，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顾源再一次打断周萱宜的话，他看到许清如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立即站起身靠近她，见她缓缓睁开眼，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神情是周萱宜从未见过的温柔缱绻。
他抬头望向周萱宜，眼神又恢复成原来的凌厉清冷，“萱宜，看在老师的面子上这次我不会跟你计较，但是类似的事情再也不会有下次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也该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冲动只是借口，做错了事也并不是简单地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如果我可以动手的话，现在你的骨头早就被我捏碎了。”
许清如忍不住看了顾源一眼，他一贯温和平静的眼眸此时深邃幽暗，像是酝酿着风暴，又被他竭力压制住，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收着深不可测的威慑，和平时他温和谦恭的形象完全不一致。
顾源在面对她时还总是更加温柔，她总是很不适应他沉下脸来的模样，这次更是让她觉得仅是看着这样的顾源就让她有些发怵。
许清如默默地移开视线，努力忽略掉扑面而来的骇人森然的气息。
顾源的下颌收紧，眼底尽是阴霾，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格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她最喜欢的人，一个是她最讨厌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从外面透进来的光把房间分割成许多细碎的小块，像是她破碎一地的心。
周萱宜努力地抬起头看向他，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她艰涩而悲痛地开口:“顾源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因为实在太生气，也太在乎你了才会这样的……顾源哥哥，她只会影响你……”
“够了，”顾源厉声说道，“我想要的只有她，会对我们两个的关系造成阻碍的东西都是我自愿抛弃的，根本不存在影响不影响这一说。你也不要再继续偏执下去了，不论你说什么，或是为了我做什么，我喜欢的人也始终是她，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许清如原本飘忽的视线顿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与此时的氛围极其不搭的快速心跳。没想到这个动作却引来了她脑袋上肿起来的包又开始隐隐作痛，许清如咬了咬唇，不动声色地忍着没有出声。
顾源顿了顿，叹了口气，在开口时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对她说:“萱宜，到此为止吧，不要再固执下去了，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去学你一直喜爱的大提琴，去找个喜欢你的人，你没有必要再这样把自己困在牢笼里，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他郑重地凝视着她，面容英俊如初，那是像她生命中的第二个太阳一般的存在，可现在他对她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这是顾源哥哥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顾源平时都会照顾他人感受，很少会说出这样将自己的情绪表露无遗的话，可是他今天说了两次，一定是真的不希望再见到她了。
周萱宜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没有办法继续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了，抽噎着转身跑出了病房。
顾源给许清如倒了杯水，神色又是极其柔和的的模样，全然没有刚才的冷然厉色。
他准备把杯子递给许清如时，才发现她似乎不太对劲，忙问:“怎么了，是感到头疼吗？”
许清如虚弱地笑了一下，“十六，你切换情绪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见她还笑得出来，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碍了，顾源才松了口气。
他眉心微动，也勾起一抹极轻的弧度，似乎对她醒来后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有些无可奈何，“是啊，你还真是挖掘出了我的很多潜能，我以前可从来都不这样的。”
他本以为她会被自己刚刚说的那段话感动到的，虽然说那些话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向周萱宜明确地表明自己的心意，好让她彻底死心，但是许清如在旁边听着他那段告白的话不应该没有任何反应的。
可惜她就是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打趣他的话。
果然，许清如的思维路径依旧是跳脱的，让人根本琢磨不透。
现在的她还让他感到有些头疼，听到这么直白的话都没有反应，那以后他要是惹她生气了，岂不是会怎么哄都哄不好？
想到这里，顾源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也被石头砸了一下，阵阵发疼，现在也需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才行。
顾源的眼睛里似乎盛着浅浅流光，分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许清如却无端感觉到了压力。
在许清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顾源便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利落地侧躺到她身边。
许清如不由得往旁边挪了一些，病床太小，这一挪让她差点掉下床去，幸好顾源及时伸手将她捞了回来。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顾源的眼下有些青黑，内眦也有明显的红血丝，他守了许清如一夜，现在也是真的有些累了。
因为床很窄，所以他们需要靠得很近，这样的睡姿算不上舒服，但是顾源却很满意。
他搂着许清如，好似安抚小猫一般抚了抚她的头发，“我昨晚一夜没睡，让我休息一下。”
许清如因为两人贴得极近的亲密姿势羞红了脸，可是她也看出了顾源是真的有些疲惫，也不能赶他下床，自己脑袋上的那个肿起的包也还在隐隐作痛，于是她只好闭上眼睛乖乖地躺在他怀里休息。
顾源身体的温度很高，这么贴着他，让许清如感到既温暖又安心。
在如此温馨的氛围里，许清如的心变得格外柔软，她轻声叫他:“十六。”
“嗯？”顾源的声音很轻，像是快要睡着了。
“我喜欢的人也始终都是你。”许清如微微撑起身子，靠在他耳边对他说道。
他刚才说的话她全部都听到了，不是无动于衷，只是因为太难为情了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个而已。
现在的氛围恰到好处，许清如一直藏着的想要告白的话便自然而然地说出口了。
顾源缓缓睁开眼，看见许清如已经躺回到她原来的位置，正冲他甜甜地笑着。
他被那笑容晃得怔了神，耳边似乎又还残留有她刚才靠近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半晌过后他才低低地笑了，“你撩我？这些招数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难以想象，平日里正经得不行只知道关心自己的学业的人，撩起他来会是这样地镇定而自然。
许清如笑得俏皮，没回答他的话。
顾源心念一动，抚上她的脸颊就要吻下去，许清如却伸手压住他的嘴唇，将他轻轻推了回去。
顾源挑眉，显得有些不满，“撩完了之后可以这么不负责任地把人推开吗？”
许清如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说:“我是突然间想到现在的情况是我们输了昨天的比赛对吗，这样的话我就没有机会看到那本天文图册了，感觉有些可惜，我总觉得昨天按照我们那个速度接着爬上去是能赢的。”
顾源经她一说才想起来，在出发之前她和乔安娜还互相做了约定:如果是她赢了，乔安娜就把自己父亲一直珍藏着的天文图册借给她看；如果是乔安娜赢了，许清如就担任起语文老师的角色，帮她理解她最近正在看的金庸武侠小说《白马啸西风》中她看不懂的片段。
顾源蹙起眉头，有些无奈，怎么又是有关天文学的东西？
这人怎么会成天就知道观测、数据分析、天文图册？
“说到这个，”许清如打了个哈欠，想了想，说道:“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先下山了的事吗，不会一直在山上等吧？”
顾源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我昨天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来医院看你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就没有叫醒你。而且就算我忘了告诉他们，都过去一天时间了，他们怎么可能还在山上等着？”
许清如“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点了点头，“说的也对。不过，你昨天是不是说过等到了山顶要告诉我一个好消息？”
“脑袋被砸了一下之后非但没有变傻，记忆力还变得比从前更好了？记得这么清楚？”顾源轻笑。
许清如轻蔑地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幸灾乐祸吗？我可是因为你才会这样的。”
“我知道，”顾源抬手将她落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关于这一点，我也很抱歉，跟我在一起好像总是会让你陷到危险的境地里。”
之前其他人在微博上对她进行言论攻击也是这样，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总是因为他而掀起惊涛骇浪。
“所以说，我们这算是扯平了。”许清如沉思了一下，开始头头是道地分析:“你看，你因为我失去了很多机会，而我也因为你经历了不少的波折，那我们这样就已经算是扯平了啊。”
其实这些话更像是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开的脑洞，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也没有再说什么话的力气了，她现在只想睡觉。
“就你会算账，傻瓜。”
许清如撇撇嘴，有些委屈，她觉得这么算也没什么问题啊，怎么又说她傻？
本来应该要反驳回去的，可是她觉得现在自己的脑袋像糨糊，根本没力气思考出自己要说的话。
顾源正想告诉她那个好消息是什么的时候，发现许清如已经闭上了眼，他只好将被子往上拽了一些，轻声说道:“睡吧，醒来就有好消息了。”
许清如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顾源或许真的是累坏了，她醒过来时他还在沉沉地睡着。
许清如一睁眼就看到了他，在安静的午后时分，她甚至能听见顾源均匀而平和的呼吸声，这让她有些心生恍惚。
许清如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睡颜，顾源睡得很安稳，密而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鼻梁高挺，嘴角也是上扬着的，兴许是做了个好梦。
她觉得这一刻的时间也像是静悄悄地停住了，仿佛怕打扰到眼前的人。
许清如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前读过的那首诗，那是余光中老先生写的《绝色》: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而现在，她眼前的医院病房入目便皆是一片洁白，顾源就在这明净的白色世界中，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成了她的第三种绝色。
许清如甚至还在认真思考着，有机会的话她要在星辰下好好观望他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庞，然后再和她最爱的星空比对一番，也许他会比繁星还要更好看。
她看着看着便舍不得再移开眼了，但是她又感到十分口渴，略微纠结了一下，她还是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完水之后，许清如便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盯着顾源看的举动有多难为情，好在他没有突然醒过来，否则她真的要在病房里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许清如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提醒自己要清醒一些，不能再沉迷于顾源的皮相了。
她决定要暂时离开这个房间，到外面走一走吹吹风，这也许有助于她恢复思考的能力。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一走出病房就遇见了认识的人。
准确地说，是认识她的人，因为许清如已然把眼前这个正兴奋地和她打招呼的男生忘记了。
她甚至还不禁想着，在医院里遇见有什么可兴奋的？这人的脑袋有问题吧。
刘墨也听过关于许清如脸盲的传闻，在她面前又像之前那样自问自答式地打了招呼，发现许清如仍是一脸茫然的模样，倒也没有多大反应。
只是忽然停下来，低头沉吟了一下，想着要用什么方法能让许清如记起他。
其实他后来在学校里也遇见她几次的，只是许清如每次都认不得他，总是在他刚想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就径直和他擦肩而过了，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然后他就想到了上次的见面会，那也是他们除了这次之外，唯一说上话的一次，“上学期网球社的见面会上，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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