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9
顾源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会为我哥的事情难过，所以希望能一直瞒着你的。既然你已经认不出我了，那我索性就以陌生人的身份重新和你认识一次也好。”
他微微叹息，“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好像很在意当年我们不告而别的事情。你向我求证过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我当时自作主张地帮你做了选择，根本没有考虑到你有这件事的知情权，我不应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他早就察觉到了她心里的那一丝疑惑和纠结，不告诉她的话，她可能会一直深陷其中吧！
听着夜风里顾源的那声‘对不起’，许清如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
在刚刚听到顾源说出自己就是十六的时候，她除了觉得难以接受之外，更多的是对他的埋怨。
她之前多次把十六和顾源联想到一起，也曾问过他是不是去过聊城，想到顾源当时的否认她甚至还觉得有些愤怒。
可是他居然告诉自己:他怕她会难过。怕她会难过吗？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她会这么想哭呢？
许清如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那你回聊城找过我吗？”
“找过，但我发现自己怎么找也找不到你。”
顾源后来回过聊城，找到她家去后却发现那里的住户早就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面孔。他到他们以前约定集合的地方，目光穿过重重人海搜寻她的踪迹，却连一个和她相似的背影都没有发现。
也是到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即使他们每天都一起，她也还是能那么轻易地就能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即便身处同一座城市又如何呢？偌大的城市里，拥挤的人群中，两个人刚好擦肩而过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更何况后来许清如已经搬家了，他们又怎么会是那么容易就能重逢的呢？
再后来听宋阳说许清如考上了这所学校，他就把一天当成四十八个小时用，每天的课程都排得密密匝匝，终于提前完成学业回来了。
可第一次偶然间在学校的音乐广场遇见她时，她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从对面走过来的他一眼就和擦肩而过了；后来在操场再见到她时，她眼里的迷惑让他断定她这是认不出自己了。
因此他心思一动，刚好又想起比赛前听到了天文系的男生们讨论他们即将开始的小组活动，就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
顾源极有耐心地等着许清如慢慢消化这些信息，这些年来许清如一心想要找到他们，可真的当十六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觉得这一切都显得特别不真实。
这么想着，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许清如忽然抬起手环过他的腰。
许清如想，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就是想抱抱他，想确认一下眼前这个人的真实性。
鼻端是他身上清冽的气味，像是那年他们在春寒料峭山谷里找到的一种草的芳香，她深深呼吸。
回忆里的少年，越过时光长河，带着山林的气息，踏歌而来。
顾源对她突如其来的拥抱表示很诧异，但也就只是一瞬间。他心思一动，伸手揽住她的腰，他的声音轻轻地在她头顶响起“清如。”
许清如条件反射抬头看他，猝不及防地被他吻住唇角。
在她愣神间，他轻而易举地攻城略地，趁机俘获了她的舌尖。许清如的神思归位，想要推他，他却搂得更紧。他的力气很大，许清如在他怀里根本抵抗不得。
这一吻里尽是柔情，说不尽的缠绵缱倦，像是要把一直以来压抑的情感全部都宣泄出来。顾源温热的身体紧贴着她，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她涌来，让她浑身发软。
许清如被放开时，气息十分不稳，她恼怒地瞪他，他却抵着她额头低低笑出声来。
一阵风吹过，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响。风里的凉意并没有让许清如微微发烫的脸颊降下温来，她的耳边充斥着自己怦怦的心跳，过了好久才平复下来。
顾源伸手摸了摸她的披散的长发，眼神里蕴有浅浅的温情，“其实我还是觉得你不知道这件事会比较好，但我又但心再不说的话你以后就会一直躲着我，这可不是我想要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我哥想要看到的。”
许清如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路，“这件事和十五哥有什么关系？”
顾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摸着下巴状似认真地回忆着，“我哥之前教育我说:‘不能像小学生一样，专门剪喜欢的女孩子的橡皮筋，要对人家好人家才会喜欢你，让我不要总是欺负你。’”
许清如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赧然，他们是怎么绕回他喜欢她的这个话题上的？
“还有，”顾源嘴角强忍着笑意，“他说你也喜欢我，既然我们俩刚好情投意合，让我好好把握你。”
情投意合，许清如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脸上又开始变得越来越热。
原来以前她的那些少女心事，十五哥全都看得出来啊……
许清如少时因为父母工作原因经常搬家，身边的朋友本就是来来去去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他们长什么样了。
况且她结交的大多是女生好友，十六像是她生活中的一个特例，在慢慢相处的过程中她也发现了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了身边的女生好友们说的‘会在写作业时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暗恋的男孩’这样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自己把那份心思隐藏得很好，原来却早已暴露无遗了。
纵然知道自己早就被看穿了，许清如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谁说我喜欢你了……”
顾源静静地盯着许清如，觉得她神色呆愣又微微窘迫的样子实在是……可爱，忍不住又将她拽到怀里，在她唇上轻啄了一口，低声说:“你说你自己平淡无奇？抱歉，清如，我实在感受不到你有哪一处是平淡的，你身上的每一种特质都深深吸引着我。”
他说话的热气轻轻喷在许清如的脖颈上，痒痒地，有些挠人。
她觉得自己的心此刻真是软得一塌糊涂了，如果说四年前初遇时，她对他因春心萌动产生淡淡喜欢，那情感只是土壤里刚冒出头的嫩芽，在他突然杳无音讯以后，那株嫩芽也停止了生长。可现在他们重逢时，他帮她解开心结，鼓励她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跟她说:他喜欢她。许清如感觉到那株嫩芽已经在她心里长成了一株茂密的藤蔓，将她的心紧紧缠绕着，让她如此确信，她不想再错过他。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女声惊扰，是周萱宜。
“顾源哥哥，顾源哥哥你在哪？”
对了，还有一个周萱宜，周萱宜来这里干什么？顾源还没有向她解释呢。
许清如在他怀里伸手推他，“顾源，你那个学妹为什么来找你？”
顾源愣了一下，转瞬便明白了她问这话的含义，他稍稍放开她一点，盯着她水润的眸子认真地向她解释道:“周萱宜只是随便编了个理由来找我而已，我没有直接让她回去，是担心大晚上的她一个人不安全。她妈妈殷老师对我很好，也曾拜托我照看她，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就没法向殷老师交代了。放心，她天亮了以后就走。 ”
许清如状似无意地道:“哦。”
顾源轻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
因为周围实在是太暗了，他们两个的旁边又恰好有一块巨石，挡住了另一边的视线，周萱宜东张西望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顾源，只能一遍遍地喊他。
许清如见顾源一直不为所动，提醒他:“她在找你。”
“我知道，但是现在的这一刻，”顾源不以为然，许清如低着头，他仔细看她，轻轻说了句:“我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天边划过一颗人工卫星，那是天快要亮了的证据。
许清如收起贪恋头顶上的星空的视线，轻轻抽回自己被顾源牵了一整晚都没有放开的手，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组织大家回去休息”便走了。
顾源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有点发愁。
昨晚周萱宜在其他小组成员的抱怨下噤了声，他得以和她单独在这个离其他人稍远一点的地方观测。
令人无奈的是，她真的一晚上都全心全意地看着夜空，完全把旁边的他给忽视掉了。
有一个太迷恋星空的女朋友，真是令人有些伤脑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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