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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源抬眸看她，悬挂在头顶上的所有的星星，都聚在她的眼眸里，映在她深邃清幽的瞳孔里，它们在她如一池柔静、清澈的湖水的眸子里乍明乍灭，闪烁跳跃。
过了许久，许清如才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我小的时候因为爸爸妈妈总是在换工作，所以搬了无数次家，身边的人和周围的环境一直在改变，唯一不变的，只有头顶上这片浩瀚的星空。”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爸爸妈妈以前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吵架，而我每次都会在他们吵完架以后，一个人到天台上，看着闪闪烁烁的星空出神。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就会意识到人类也不过是世间的沧海一粟，对于浩瀚无垠的星空来说，人们的烦恼根本不值一提。后来也许是因为压力不似之前那么大了，他们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我喜欢星星的心却一直没有改变。”
许清如坐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我很感谢你之前的那一番开导，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会处于长长的失眠期里。”
顾源还来不及接话，她已在继续说:“但是感激归感激，你要是做了令我反感的事情，我还是会生气的，所以，顾源，你能不能别这样？”
顾源不解，“我怎样？”
“就是……”许清如咬了咬牙，“你能不能别老逗我玩。”
话一说出口，许清如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她这段时间一直很困扰，他那些令她宛若醍醐灌顶的开导和察觉到她情绪不佳时替她排解忧虑的行为，她是由衷地感激，但这和像个傻瓜一样被逗着玩是两码事。之前微博上满天飞的绯闻和时不时冒出来对她恶语相向的周萱宜，本不该出现在她安稳的生活里。
最重要的一点是，顾源给她的感觉和十六实在太像了。那两个相伴而行的兄弟，一个温柔细腻，像亲生哥哥一样关心她；一个虽然嘴上不饶人，却也会在她身后默默地帮她解决难题。虽然与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谈不上了解他们，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当时他们会突然离开，大概是发生了些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
她是一个特别执着的人，想要找到十五哥哥和十六的执念已经在她心里深深扎根，在这样的时候，顾源的突然出现让她觉得很慌乱。
顾源沉默了，隔了许久才说:“你觉得我是在逗你玩？”
许清如低头，硬着头皮闷声回答:“嗯。”
顾源似乎轻叹了气，无可奈何地开口:“我以为我已经把我的心意表现得够明显了，可在你看来，我居然像是在逗你玩吗？”
许清如一愣，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顾源。
顾源抬手揉了揉眉心，郑重地看着许清如说道:“许清如，我喜欢你。这是我的心里话，相信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寂静的夜里，如清风般温和地吹进许清如的耳中。
她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顾源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睛既深又亮，像是有一股张力，许清如觉得自己被那股力道越缠越紧，即便是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她也无所遁形。她心乱如麻，别过头去躲闪着他的目光，“怎么可能……我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为什么不可能？”顾源的脸上微微带着笑，“我们早就已经深入了解过了。”
“早就？”许清如语气有些怪异地重复一遍，“我们什么时候……”
“清如，”顾源打断许清如的话，语气温柔而富有磁性，“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十六很像？”
许清如整个人都傻了，她从来都没有在顾源面前提到过这件事啊，难道……
她还没发问，顾源下一秒说出的话就肯定了她内心的想法:“不用再猜疑下去了，我就是十六，之前在聊城和你一起做志愿活动的十六。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你打算趴在这里多久？这是在使泰山压顶的招数吗？”顾源学着当时的语气开口，和她回忆里的某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竟让她有些要落泪的冲动。
原来……她要找的人就在她身边啊……
在黑夜里，顾源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却能猜到她此刻内心的起伏有多大。
他向许清如伸出手，声音温柔:“好久不见了，许清如。”
黑暗中，顾源听到许清如极快地抽了口气，然后便是小声的抽泣声。
顾源想过她知道自己就是十六时，可能会问他当年离开的原因，或是质问他为什么没有跟她相认，却没有想过她的第一反应会是这样，他吓了一跳，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许清如接过手帕重重地擦掉了眼泪，瞪了他一眼，丢出一连串的为什么:“你们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你的声音为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为什么……”
顾源觉得许清如每次都能刷新他对人类大脑的认知，许清如现在咄咄逼人的架势让他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刚刚正在哭泣的人。她的大脑运作规律好像和常人不大一样，别人的名字和长相从来都记不清，一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又会全然把上一刻的悲伤情绪全然抛在脑后，就像现在一样，真不知道该替她难过好还是高兴好。
他无奈地笑了笑，“清如，你一下子问了我这么多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许清如昂着头审视他，“逐一回答！”
“我们会在没有提前告知你的情况下离开，实在是因为事发突然。那天我哥突然晕倒，送到医院后才知道他早就被诊断出了脑干胶质瘤，因为不能做手术根除，他就只让医生开了点止痛药给他，瞒着所有人继续做着他热爱的工作。”
顾羽是个很成熟的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其实也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只是像他这么好的人却要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实在是让人觉得委屈难受。
顾羽的病情发展比他们想象的要快，他只在国外的那家医院里住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然后就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许清如忽然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有风正一点一点地从缺口中灌入她的心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竟是这样寡淡，她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了啊。
顾源接着说道:“后来的一场事故中，我的嗓子受了很严重的伤，一直没有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顾源在顾羽走后发现他之前向一个海洋保护项目活动投过简历，对方回了邮件，离项目开始所剩时间不多，希望他尽快到指定的岛屿与他们会面。
顾源向他们解释了一下情况，对方在和他的谈话中又了解到顾源也常和顾羽一起练习自由潜，所以就拜托他顶替顾羽参加那个项目。顾源当时想，既然对方都开口了，那他就当是帮顾羽达成心愿，代替自己的哥哥在他深爱着的这个世界上继续做志愿活动，就很快订了最近日期的航班，前往那座岛屿。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处理完顾羽的后事之后的第二十三天，顾源军接到自己的小儿子顾源出事的消息。
他们本来在出发前已经研究好了未来两周的海洋气候，具备出海条件，但却敌不过自然界气候的多变，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翻了他们的船只，好在并没有造成非常严重的人员伤亡。但是顾源在事故中声带受到损伤，一直没能恢复。
顾源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有些想笑，却又觉得现在的氛围并不适合发笑，只好硬生生地把那股笑意压了下去。
但是一直在认真听他说话的许清如没有错过他语气的变化，她轻轻地蹙了蹙眉，“怎么了？”
顾源微微歪头看着她，戏谑地开口道:“突然发觉这个问题没什么探讨价值，就算我的声音没有变化，你估计也还是认不出我的吧？”
许清如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没错，但被顾源这么质疑，她还是不服气地反驳道:“万一我就靠声音认出你了呢。”
她逐渐降低的音量暴露了自己的底气不足，顾源挑眉，眼底尽是笑意。许清如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受到他玩味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许清如知道顾源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在调节周遭低沉的气氛，分明是个亢长曲折的故事，寥寥数语就说完了。
失去自己的哥哥的时候，他该有多难受。在事故中受伤的时候，他是不是对这个世界失望过？这些他全都没有说。许清如心里一动，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发芽。
她轻咳了一声，“那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不是早就认出我了吗，还装作跟我刚认识的样子。”
顾源收起打趣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认出我，这样的话，你就能避免这些不必要的悲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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