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纸条
这天似乎在下雨，似乎又不是。
卫绾抬起手，只接到了几片碧色花瓣，原来是漫天的花雨。她衣裳翩跹，广袖于花雨中荡漾，甚是美好，这情景不禁让她想起儿时看娘亲跳的舞了，只不过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恍惚中，她看到远处站着一位蓝衣公子，样子像是靖珲，他总是爱穿蓝衣。
她向着那人伸出了手，略有些迟疑。
绾绾。
远处看不真切的靖珲轻轻唤她，那样温柔，那样真切。
卫绾心一动，向着靖珲的方向走过去，可无论走多久都触碰不到他。她心一急，想要叫他的名字，可喊出来的声音却是嘶哑无声的。
突然之间，靖珲与她之间出现了一女子，长裙曳地，风姿绰约，不是陆清眠又能是谁？
她看着靖珲小心翼翼地牵起陆清眠的手，宛如将她当作稀世明珠时，心猛然一痛。漫天花瓣不再飞舞，而整个天空变得血红，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地上突然出现了许多猎人猎杀动物的陷阱，卫绾变得害怕，她想躲起来，却又被不知名的屏障束缚着，她试了很久，挣扎了很久。
终于，她于梦中惊醒。
身上寝衣已被汗水浸透，鬓边发丝湿了几缕，她心此刻跳的如此厉害。
怎会做如此奇怪的梦？
常人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自己对靖珲的心思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想起不久前对哥哥说过的话，她万万不可将这种心思放到台面上来，今日已经有青城公主一事在先，就等于靖珲与自己不可能再有什么牵扯。
卫绾倒了杯茶喝下，心底深处泛起了苦涩，涩上心头，又能怎么办呢。哥哥心系着卫氏的荣耀，那势必要将卫氏一族为大局最为重要。
昨夜新开的几树桃花随着晨光愈发的滋润起来，占尽了整个后园的风光。
卫凝一大早的便敲醒了卫绾，邀她一起进宫去向初有身孕的秦修仪道喜。这位秦修仪是天祈第一大奖秦立的胞妹，性情爽快，生得又美，所以颇得圣上的宠爱。如今有了身孕，一举从婕妤晋为修仪，更是圣上放在心尖的人，三天两头的送赏赐过去，连一向宠冠六宫的明华夫人都被冷落了些许日子。
二人令府里管事叫了一辆马车，备了份厚礼在车上，便向宫门驶去。
今日天色正好，正适合出行，卫绾闲闲的拨着马车帘子，百无聊赖。卫凝则是闭目养神，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绕过繁华的街道，马车终于在僻静又庄重的宫门前停下。
秦修仪所处的绘瑛殿离这远了些，卫凝与卫绾在去的途上遇见了靖珲与朝煜。
卫绾昨日才到，今日就见了本尊，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反倒是靖珲先开口：“绾绾，今日司成馆不上课，你们可是向秦修仪道喜？”
身旁的朝煜倒是云淡风轻，作了礼数。只不过卫凝面上一红，看来也是心有所属了，好的是朝煜也对她有意。
卫绾盈盈福身，微微正色，向靖珲道：“四殿下猜的不错，我和姐姐正要去绘瑛殿。”
靖珲默然一笑，昨日不是还叫过他阿靖的么。
“既然如此，我和靖珲便不扰你们，今日要忙着藏剑大会的事。”朝煜深感歉意道。
“二位殿下别误了正事，快些去吧。”卫凝语气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
“我们改日再见。”朝煜这话对于安抚，起了再好不过的作用。
双双道别后，真正失落的是卫绾啊。
不远处，朝煜的话有意无意的传过来，不使人察觉。
“陆姑娘似乎也进宫了，藏剑大会采办的事我一人去便可，你不忙着会佳人？”朝煜略带调侃的看向靖珲，想看自己的弟弟该做何打算。
“那今日之事，大哥便一人受累了，何况我本来就不懂这些。”靖珲爽朗回道，还是风花雪月美酒佳人重要一些。
“你可快去吧，别叫人家久等了。”朝煜对这个弟弟似乎非常的伤脑筋。
好巧不巧的是，偏偏传入了卫绾的耳朵里去。
如今靖珲对自己是何意已不重要了，卫绾强压着自己的心思，继续随卫凝往绘瑛殿走去。
绘瑛殿离上林苑很近，殿内沾染了些许上林苑春日的朝气，很是宜人。似乎又新移了南疆的奇株异草进来，更为大开眼界。
“这些树要存活，必定废了不少心思。”卫绾若有所思的看向这些树。
“可不是呢，强摘来用有什么意思，不过到底是皇家的，要什么有什么。”卫凝甚少说出这些话，不由得让卫绾心里诧异。
一位小宫娥过来道：“二位姑娘这边请吧，修仪娘娘在园子里备好果茶了。”
见到秦修仪后，卫凝与卫绾依照礼数向秦修仪行了礼，那秦修仪如今有身孕，很是丰腴，可依旧艳丽夺目。
“赐坐。”秦修仪剥了一颗荔枝入口中，盈盈笑道。荔枝不是这个时节有的果子，可见圣上对秦修仪关心既深。
“恭贺修仪娘娘，我和妹妹得知便进了宫向娘娘道喜呢。”卫凝客套着，唇边带了一抹喜气的笑。
卫绾亦是如此，若论与后妃相处之道，自是不如卫凝得心应手。
“看着二位姑娘，本宫这心情也突发的好了呢，卫大小姐光芒如日照人，果真倾国倾城，怪不得大殿下对你如此上心。二小姐清丽柔婉，单名可是一个绾字？”
“娘娘说的正是，臣女卫绾谢娘娘盛誉。”卫绾起身离凳，朝秦修仪拜谢，卫凝亦起身。
秦修仪虚扶一把，赞许的笑道：“果真当得起‘长发绾君心’，二位快快请起。常听哥哥夸你胞兄文韬武略，有这么知书达理的姐妹，自是不差了。”
复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吟道：“如今有好几月没收到哥哥家书了。”
卫绾看了秦修仪，想来日后不久自己也是如此。自己的哥哥可能是只离开几月，可秦修仪却是整整十几年未见。万一，万一卫迟若遇上了什么变故，这念头太过瘆人，卫绾不禁止住。卫迟一向武艺高强，一手“天策”枪法更是令人望尘莫及，何况有秦立将军坐阵北荒，断然不会有事。
“娘娘不必挂怀，如今卫将军和三殿下要去北荒，秦大将军必定可抽出些许时间来给娘娘寄来家书。”旁边的宫娥提醒着秦修仪，她失神了。
“二位姑娘见笑了，是本宫失礼了，这茶凉了，揽月。”秦修仪掩唇轻笑道。
名唤揽月的宫娥机灵的很，不过一会便奉茶上来。三人品茶闲谈，很是投机，不知不觉又蹉跎了半日光景。
时辰到了。碍着礼数在，秦修仪不得再见外室女眷，便令宫娥好生送人出去，席间秦修仪赠予了一对翡翠玉镯给卫凝，一套谋士黄公的书给卫绾。并让二人待些时日再进宫来陪她说话解闷。
回到卫府后，卫绾换下宫装，换了家常衣裙，点了熏香后，坐在灯台下翻了几页秦修仪赠予的书，她说平日里爱和圣上骑马打猎，看不惯这些文邹邹的字的，知道自己在司成馆读书，便赠予了有缘人。
翻了几页后，这谋略写得到很有趣，之前从未接触过，卫绾不禁入了迷。
突然一张泛黄的纸张从书页中划出，卫绾好奇的捡起来翻看，只见到触目惊心的几个字。
小心大殿下，静待雅王归。
卫绾立即明白过来，看见了这张纸就等于卷入了一场皇子间的夺嫡之争。
很多混乱的线在她脑袋里缠绕在一起，这些书是谁给秦修仪的，为什么写下这些字，他到底知道什么。
这些字钢劲有力，想来出自于一个男人之手。
秦立。寻琛。甚至是靖珲。
只要和夺嫡有关系的人就有可能，朝煜和雅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朝煜看似宅心仁厚，又得朝中人心，实际如何恐怕连靖珲也不知道，一个人若处心积虑起来，真的叫人打心底里害怕。
雅王虽病弱，可通身的气派不俗，论人心定不如朝煜，可背后却有南疆王族与明华夫人。说到这明华夫人，葫芦里不知卖的什么药，母亲在时提起过是她提议把百里流觞送到幽州养病，生下寻琛后又不亲近，实在奇怪的很。
看秦修仪并不知晓其中缘由，只知与圣上把酒言欢的红妆美人哪里参的透，否则万万不会轻易赠书。待到下次入宫时，借机询问便可知晓了。
这书留着是一桩大祸害，卫绾匆匆翻阅了几页后见书内再无不妥，也无署名落款，便悄悄置了火盆，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这件事情太过机密，卫绾只一心当做不知道，白日里只照旧去司成馆上课，不问别事不露痕迹，甚至连卫迟也没告诉，怕一有不慎便招来满门的杀身之祸。
距离启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卫绾只盼着藏剑大会的这一路风和雨顺，哥哥的北荒之战更是势在必得，至于看似波澜不惊的朝堂纷争，嫡位之属，暂时与这宁静的前夕毫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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