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训斥
美玉佳人。
卫绾垂眸看向那妆匣，碧海生莲，刻得精细。
靖珲看出她的心思，道：“这妆匣是我母后留下来的，她因难产而故，我……”
卫绾未想过这墨玉的含义如此深刻，她想安慰靖珲，又不知如何开口，道：“四殿下，我娘亲自幼离去，你心里的难过我明白……”
因为明白，才不愿开口，不愿提起。
靖珲有刹那的失神,转而道：“今日我本是有重要的事说，父皇决定让我和大哥，二哥一起去藏剑大会，希望你和你姐姐一同去。”
卫绾开口问他：“寻琛为何不一起前去？”
“父皇希望三哥去北境和秦将军一同讨伐北荒。”靖珲如是说。
卫绾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也是寻琛最为合适，朝煜作为长子需要出席藏剑大会，流觞又有腿疾，若让靖珲担此重任，恐怕朝中也不会同意。
“卫绾，有的时候你也会觉得我一无是处？”靖珲认真的看着她，深邃的眸子让卫绾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人各有志，靖珲虽不擅朝政战术，但他所长的剑术书画依旧有用武之地。想想现实，跟靖珲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太多话可以聊。
“永远不会,”她对上靖珲的眼眸,不禁有几分痴念,“即便世事无完美,百里靖珲终究有才华,有抱负,是世间无双的四殿下。”
靖珲抚过那墨玉,沉默良久。
“再晚你哥哥可是要找上门来了,回去吧。”靖珲道。
贪恋与靖珲相处的时光,竟忘了这回事,卫绾匆忙起身,淡淡一笑:“那卫绾告退,四殿下留步。”
“不必与我拘着礼数,就向那日烟霞湖初遇般,不是很好吗”
上元节那晚在卫绾心里已是永恒,她心中定了定,用最平稳淡然的声音唤他一句,“阿靖。”
靖珲随之唤一句“绾绾,”复而有道,“长发绾君心......这名字很好。”
长发绾君心,最想绾的不过是你心罢了。
走出长信殿时,卫绾加快了脚步,卫迟若是问起来怕是不好说。这大约是整个春日最厉害的一个风天了,一路上见到不少用衣袖帕子遮住脸的小宫女,最为奇怪的是其中一个戴着斗笠的小宫娥。
虽说风大了点,可是并不下雨啊。
那宫娥自桃花枝间低头穿过时,不曾想被桃花枝勾去了斗笠,顿时一张俏丽小脸露了出来。
卫绾惊讶到,“青城公主。”
百里青城抬眸一看,不由得大喜,“太好了,是卫姐姐!”她欣喜拉住卫绾的衣袖,转而又小声道:“卫姐姐,能否......带我出宫”
“出宫公主,你擅自出宫恐怕是不妥吧。”卫绾有些诧异,到底是什么事让青城这样急躁。
百里青城面容沮丧,难过道:“难道卫姐姐还不知道吗卫迟......卫迟要随我三哥哥一起出战北荒。”
“你说什么”卫绾眉眼一跳,按理说,以卫迟的官品陪同去藏剑大会更为妥当,怎会随皇子上战场打仗呢。
“姐姐,就当是青城求你一次。”青城的脸上充满着焦急。
卫绾无法抗拒,即使哥哥要责怪自己带青城见他。为青城整理好凌乱的发髻,道:“公主,小心些随我来吧。”
一路上卫绾心如乱麻,卫迟官居三品将军之位,上战场理所应当,这一切不过是卫绾还没做好这个准备。何况北荒不是一向由天祈第一大将秦立将军守卫么心里虽有诸多疑问,可青城只是公主,这些问题说出来不会帮她解答,只会让青城徒增烦恼。
走了不久后宫城门便到了,青城紧紧跟在卫绾身后,缩着头。侍卫见青城身头纤细,以为只是个小宫娥,便不仔细查就放走了。
车夫在宫门外等候多时，见到卫绾身后的小宫娥很是诧异，但是身为奴才怎好过问主子的事，便任由二人上车。
“卫姐姐，事情来得突然，你不知道实属正常。”青城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卫绾亦是如此，此刻心乱如麻，再无暇顾及旁的。
“公主，这件事情是何时传出来的？”卫绾淡定问道。
“早晨我和母妃用膳时，内监过来送东西多嘴说了一句，”青城慢慢回忆着，神情严肃，“应该是今日早朝决定的。”
听青城这么一说后，卫绾也渐渐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虽扯不到一起去，但细看之下却隐藏着千丝万缕。
卫绾虽想到了这些蛛丝马迹，但依旧无从下手。此刻她更担心哥哥多一点，虽说是男儿志在四方，但去北荒打仗，却是她始料未及的。
北荒，极北之地，残忍，荒凉，原始。
所有触目惊心的字眼她都想到了，可是哥哥又怎么想？
想来哥哥是要□□一挥，直指北方，势必要为天祈收复这八百里山河。
两旁的街道静如尘埃，青城掀开车幔一看快到卫府了，迫不及待地想要下车。卫绾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卫迟正巧从卫府的大门走出来，好像是要出门做什么事。车夫很是给面子的停了马车，青城挣脱卫绾的手，执意的跳了下去。
刹那间，二人四目相对，无言可说。
卫绾看向了卫迟，正好对上他那冷漠的目光，她明白他对于自己带青城回卫府的行为很是不满。可怕的却是一股悲伤的情意油然而起。
青城死死抿着嘴唇，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了卫迟。
“公主……”卫绾惊呼出声。
青城身为公主却这样失态，可再怎么样，在旁人眼里一定会是卫迟唐突了公主。卫迟任由青城抱着无动于衷，似乎是在温言小声的安慰她。他抬起手，想要安抚青城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公主和即将要上战场的将军，自古以来就是个悲剧。
“阿迟。”沉稳而有力的女声响起，竟是卫凝。
青城听到呼唤卫迟的声音，不由得松开了他，面容上却满是泪水。
卫凝依旧端庄美丽如初，她温和的看着青城，走上前问道：“青城公主，这是怎么了？”
卫迟淡然地看了她一眼，“长姐，有劳你清点好大殿下的礼品清单，我去去便回。”
青城有些不安的拉了拉他的衣稍，小声道：“卫大哥，我可以自己回去的。”真是个小心翼翼叫人心疼的姑娘，若不是生在帝王家该有多好。
“发生了这样的事...不如公主殿下坐三妹妹的车回宫吧。”卫凝亲切对她道，在外人眼里是庇护弟弟，尊崇公主，可事情缘由也只有内里人看得清。
卫绾下车走上前道，“长姐，今日四殿下有话要我转告给你。”
卫迟默然看了卫绾一眼，拉着青城向马车走去。事已至此，卫凝再做挽留也没什么办法了。
她淡漠的看了卫绾一眼，道：“四殿下有何事？”
“武林藏剑大会，大殿下问姐姐去不去。”跟卫凝的对话略有不自在，似乎打算参加宫中宴会时，一些不知名的感情在悄然变化。
卫凝的眸子里起了一丝波澜，“自然要去，今日回来得这样晚，绾绾又去见四殿下了？”
这话锋转得叫卫绾无处躲藏，“下学后偶然遇见罢了。”
卫凝不便多问，不过该知道的总是知道了。原来卫绾并非倾心三殿下寻琛，而是四殿下靖珲，这其中缘由，恐怕最亲近爱护她的卫迟也不知道。
阵阵冷风将卫绾脸鬓上细碎的发丝吹起，一阵一阵的发痒，她心里直慌，卫凝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人。这样的女子为妃为嫔，必定大有作为。
青城公主不便多留，和卫绾说了几句话后就坐上了马车，悄悄的回了宫。
傍晚之时，卫迟从宫中回到卫府后，立刻去见了卫绾。
此时容欢正为她打水梳洗，突然见卫迟匆匆赶来，不由得吓了一跳。
卫绾才将靖珲赠予她的墨玉取下来，正握在手里把玩，见卫迟过来，心里不由得一惊，手里一缩。
“为什么带青城公主出宫，你可知道若有什么闪失，卫家满门的性命都会毁在你手里。”卫迟的声音带着凌厉，训斥着她。
容欢极少见过平日里待人温和的卫迟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不忍心的看了卫绾一眼，便将手里的东西放下，默默退出房中。
卫绾心里还是有些畏惧哥哥的，但仍然说道：“假如那时哥哥是我，见到青城公主对你的爱慕之情，必定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不忍拒绝就是你不顾皇权的理由？”卫迟淡然问道，对于青城公主这四个字，似无奈，似不忍。
“少女最初的懵懂之心...”卫绾呢喃，“绾绾知错了，哥哥不要再生气了。”
卫迟一时沉默，道：“再也不要有下次。”
他一眼望去，桌子上有块陌生的玉石，虽是墨玉，但色泽极佳，一看便是宫里人所赠。
“这玉成色极好，绾绾在哪买的？”卫迟略带试探问道。
“在...东街新开的玉石斋里得。”卫绾虽说的磕磕绊绊，但还是要圆过去。
卫迟心里明了，不在问下去。若是普通人所赠，大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不说实话，定是有些缘故。
“你早些休息吧。”卫迟因着刚才的事，声音有些冷漠。
卫绾蜷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她深知做错事情，心底只期盼不要传出任何不利的消息诋毁哥哥。她伸出手拉住卫迟，小声说道：“哥哥，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卫迟轻叹一口气，他是不愿意自己看到大的妹妹受一点委屈，哪怕这份委屈源于他。
他恢复以往的平和状态，忍不住道：“好了，绾绾，哥哥已经不生气了，不过你我和长姐已经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就不可以再任性妄为，卫氏的命脉掌握在我们手里。”
“今日之事，我会记住的，只要有绾绾一日在，断然不会有卫氏没落的那日。”卫绾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说出这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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