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饮茶歌
“坏了?!”一道是清钢匕坏了,一道是事情糟了,落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可如何向笑笑生交差。
秦寿也是一脸可惜的模样,“老夫也不知为何,当时命人务必小心行事,谁知从狮兽嘴里拔出清钢匕的时候,它突然就断成了两截。”说着他拍了拍落月的肩,“不过无妨,既是我手底下的人出了差错,老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无论笑笑生想要禽兽苑何物,老夫直接送到他处便可。”
“可是——”可是苏玦的无仁符怎么办?她的月牙石怎么办?此刻落月感觉自己身上像绑了块巨石,整个人一直向无尽的深渊沉去。
“可是什么?”秦寿见她脸色很不好,关心地问道。
想起苏玦曾向她提及无仁符事关谷中机密,虽说这秦寿跟千江远沆瀣一气,十有八九了解前后故事,但以防万一为免节外生枝,她还是不要泄露与之有过接触的好。这清钢匕断得十分蹊跷,可真相她却无力追究,所谓受人掣肘,人家说黑即黑说白即白,你无从辩驳,为今之计只能从笑笑生处设法挽救,于是落月只能假意对秦寿道:“此事不怪苑主,那毒獠狮兽本就不能与寻常野兽等同视之,许是它□□有异造成如今局面,我会亲自前往废物行请罪,可若是因此让苑主蒙受损失,落月恐怕难辞其咎。”
秦寿却道:“不不不,是非黑白老夫心中自有判断,姑娘不必为我苑中人推托。你尽管前去废物行,笑笑生若为难于你,来找老夫便可。”
落月道:“如此——,便多谢苑主体谅!”
秦寿道:“应该的!如今你很快就要去谷主身边做事,该办的事赶紧着手去处理,进了毒皇阁,断不会像之前那般自由了。”
落月谢过秦寿,单手提着木匣,心情复杂地走出了苑主室。
废物行,租务司,落月站在柜台前,紧张地盯着笑笑生打开木匣。
“落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笑笑生惊疑地望着她,落月只好将秦寿的话向他复述了一遍。
“那就没有办法了。”笑笑生叹息着摇头,“依照行规,若出借之物有所损失,借出人将承担相应的赔偿,这清钢匕明显是无法修复如初了,按照规定,落姑娘质押在租务司的东西都将归废物行所有。”
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猜到最坏的结果,但亲耳从笑笑生嘴里听到时,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若只有她自己的东西便罢了,可牵扯到苏玦,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番,于是对笑笑生道:“落月知道贵行的规矩,也懂得弄坏了别人的东西理应赔偿。可事关他人,烦请您行个好开个价,落月定当竭尽全力补偿贵行的损失,只希望能够归还苏楼主押在您这儿的东西。”
笑笑生却毫不通融,“落姑娘,不是我故意为难你,我们废物行有废物行的规矩,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得,何况在姑娘之前,从未有破例一说,若是在姑娘这里破了先例,不但对老顾客不公平,之后新顾客要是也学着讨价还价,我们又该如何自处?《诗经》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因此一行之规万不能破,还请姑娘体谅。”
落月犹不死心,“难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见笑笑生摇头,她只好死心,黯然转身走出了租务司大门。
听痴楼,竹馆前,落月踟蹰再三,最终还是缓缓登了上去,待上到二楼,见苏玦背对着她,正细细擦拭着手中的七弦古琴,兀自低头深思竟未察觉到她的到来,落月只得轻唤一声“楼主”。他举眸看过来,见是她便放下手中古琴,起身示意她走到茶席前坐下,并亲自泡了杯六安瓜片递至她手中。
苏玦见她摩挲着茶杯半天未动一口,面上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故而笑劝:“你可曾听过古人有诗云‘泠然一啜烦襟涤,欲御天风弄紫霞’,茶之妙处可窥一二,天大之事不如先放下,别冷落了你手中的六安瓜片。”说着另端起茶一杯,举向她道,“能饮一杯无?”
他似田野风,愁绪见之退散,闻言她便笑了,举杯豪饮一口,道:“味为甘露胜醍醐,服之顿觉沉疴苏。果真好茶!”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各自品茗,落月忽起了兴致,对苏玦道:“楼主可听过《饮茶歌》?”见苏玦摇头,便又道:“我唱给你听可好?”苏玦笑道:“何其有幸!”落月大笑,遂放下手中杯,正了正身子,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张口唱来。
一饮涤昏寐,情思朗爽满天地。
再饮清我神,忽如飞雨洒轻尘。
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四饮发轻汗,便觉身轻欲上天。
五饮肌骨清,六饮通仙灵,七饮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蓬莱山,在何处?烦恼韶光能几许,何须一丸药,且尽杯中茶。
不同于一般女子低吟软语妩媚异常,她的声音清脆爽朗,即便是学着男子抑扬顿挫,也是别具风骨煞是好听,苏玦听着听着渐入迷境,幽幽山头有女悠游,颜如舜华嘤然有声,虽不可得心向往之。
一曲歌罢,终是想起此行目的,落月无可奈何道:“楼主,我——”
苏玦抬手制止住她的话头,“这首《饮茶歌》价值无量,岂是区区一块俗物可以比的!”
皆是玲珑剔透心,他明白她所想,她也明白他之意,若再执着于此未免太不合时宜,不如学这杯中茶叶,卷舒在己自在于心。
当夜,毒皇阁,千江远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任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在指间游走。
“上次交待你探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殿堂下,立着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身着一套玄色衣衫,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平淡唯一双鹰眼如炬,目光锐利似能直透人心,此人便是无仁谷愚知府掌职于若愚。
愚知府乃无仁谷专门收集情报以及查探各路消息的机构,其探子遍布七国各地,无论是朝廷纷争、政治秘闻,还是江湖风云、门派是非,没有什么是他们查不出来的,这也是无仁谷屹立近百年也不倒的缘故,在江湖人士的眼中,无仁谷是一个神秘且十分强大的所在,从来没有人敢与其正面交锋,即使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夜魑宫”,据说也要让其三分。
此时于若愚对千江远道:“谷主命属下找一个叫晨光的人,碍于信息实在太少,属下只查出了几个线索,不敢确定里面是否有谷主要找的人。”
“说来听听。”
“天底下CHEN姓有两个,一个是包耳陈,一个是日辰晨,叫包耳陈陈光,又与神鬼愁落月有关联的人有三位,一位是胶东铸剑师,风鸣刀就是出自他之手,另一位是江安城专做男鞋的鞋匠,还有一位十岁男童,他的父母本是一介茶商,丧命于三年前一起盗匪劫杀案,而神鬼愁落月刚好路过将他救下,之后又托人找了户人家收养。而叫晨光的人,因晨氏本就罕见,据属下人回报,能查到叫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一位,十八年前被灭门的星月辰派,其掌门嫡子就叫晨光。”
“灭门?被谁灭门?”千江远微微直起身子,向于若愚问道。
“说来也是荒唐,当年蓟州较为出名的有两只门派,一乃星月辰派,二乃日月辰派,两派掌门原本师从一人,乃师兄弟的关系,为争掌门之位,这二人明争暗斗互相视如寇仇,后其师故去后,两人便在各自追随者拥簇下,分裂师门各设门派,最后不知又因何恩怨,日月辰派痛下杀手,将星月辰派灭门了。”
“日月辰派?”千江远问道,“我怎么毫无印象?”
“谷主当然不会有什么印象,因为日月辰派在十二年前被人诛杀,一条活口都没有留下来。”于若愚道。
“什么!?”千江远颇觉不可思议,兴致来了遂坐直了身子,小蛇缠上了手腕,吐出小而尖的毒信子,“这故事还真有些意思,两派先后被灭门,前一遭是因为同门恩怨,那么后一遭是谁干的?”
于若愚道出三个字“夜魑宫”。
“夜魑宫?”指节叩在桌板上,千江远一边思考一边道:“夜魑宫出手,无非两个原因,一是承接仇杀,二乃考核杀手。”
于若愚道:“关于夜魑宫内情,属下远不如谷主清楚,谷主也知道,夜魑宫的人口风很紧,属下作了百般努力,还是查不出日月辰派被灭门的细节。”
“你确认星月辰派被灭门时,一个活口也没留下?”千江远突然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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