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男神被恶俗话本写死了 > 78.萧珩君

78.萧珩君


  “那……”他抱得实在太紧,姜盈枝略显艰难地开了口,唇瓣却只能在他胸口处磨蹭……

  她稍稍挣开些去,攫住他无意中透露的语意,问道:“既然清令侯是几日前训的你,那么受伤一说……那时的你就已经负了伤吗?”

  池故辛眼睫微垂,只叹息般地轻吐出一口气,他若是有着难言之隐,总会以这样默默无言的方式来作回应。

  姜盈枝心头酸涩,原来池故辛连着几日没来看她,竟然是因为要养伤,又不想让她察觉到。他怎么能独自一人背负着伤痛,而她甚至茫无所知,还让他帮忙煎药、坦然地受着他细致的照顾。

  昨夜的采花双盗虽然武艺超群,但是池故辛身手出神入化,假使没有未愈的旧伤阻碍其行动,根本不至于受此重伤。等等……她回想起那时晦暗而模糊的情形,惊觉不对劲之处。池故辛没有被歹人伤到其他地方,除了胸口,并且还接连两次,一下子便让这个所向披靡的少年生出溃败之势。

  姜盈枝的声音发着颤:“你的旧伤……也在胸口?”她死死盯着他的胸膛,单薄的单衣之下,隐约透出层叠的纱布,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的伤口。

  池故辛绝不会让人轻易伤及命脉,然而一旦被伤到,便会成为他最大的弱点,想必是穷凶极恶的豺狼之辈才能做出如此行径。那个女子是谁,让池故辛早就陷入这样一场危境,还对她拼死保护?

  她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却先入为主地抱有憎恶之意,连池知命都说薄情的人,能对池故辛这份庇护之情怀有几分感激?

  不管是谁将这颗赤心弃之如敝屐,她都觉得怒气填胸。

  池故辛见雪团团气得切齿拊心,薄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竟是笑了:“看来我要把那句话还给你了。”

  姜盈枝哼着重重的鼻音问道:“什么话?”

  “无缘无故的,不要对我这么好。”他话是这么说,面庞上却满是恣肆的笑意,沉下来的语气里仿佛还带着点贪婪之意,“我是个得陇望蜀的小人,知道你有多在乎我,只会变本加厉地希图更多。”

  姜盈枝因这坦诚的言语发了愣,直到良久之后,她才明白事情的来由,明白池故辛话里的深意。

  她握着池故辛的手,手指忍不住攥着,恨不得拳拳都锤在那人身上,池故辛摸摸她用力的指头,露出等待许久终得圆满的神态。

  他得逞般的容色叫姜盈枝有些忿忿,但更压不下心中满满的心疼,那么艰涩难言的往事,该有多少苦涩是由他独自咽下的,又有多少切肤之痛生生剜开他的心口。

  她将他的大掌握得更紧。

  .

  池故辛在五岁以前,并不是作为清令侯府的二公子而存在的,他只是西北之王——若羌王领地内的一个寻常孩童,他的父亲是若羌王麾下一名不起眼的小兵。

  父亲萧齐无疑是指挥若定的良将之才,一步步地得到重用、登上高位,最终成为了若羌王的心腹。

  萧齐在还未得势之前,就曾气焰嚣张地强占了一位姑娘的身子,这位姑娘名唤聂筝,是一名孤女,本是底下小族献给若羌王的美姬,不承想杀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萧齐,竟从虎口夺了食。

  更令众人舌挢不下的是,他以下犯上的妄为,居然没有引起若羌王的杀心,反倒以这种跋扈气势取悦了喜怒无常的王,亲自提拔了他。

  聂筝含羞忍辱嫁给萧齐,不仅是成婚的缘由令她万分耻辱,嫁过去就得当继母这一点也让她感到难堪。萧齐已有一个三岁半的幼子,还做出强占之举,实在不配为人父!

  她不让萧齐碰自己,还不惜以死相逼。婚后两人一直僵持着,尽管聂筝畏惧于他的厉色,但依然梗着脖子不愿认命。

  数月后,聂筝狠狠锤打着微隆起的小腹,一死了之的绝望再次翻涌上心头,她有了身孕,腹中的胎儿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她,那段暗无天日的时日,父亲病逝、被族人出卖、被萧齐强取豪夺,如今还怀上了一个孽子,孽子!

  萧齐敏锐地洞察到她想落胎的念头,断绝她一切寻死觅活的可能,她孕中哀思如潮,不足月就生下了一个男婴。

  聂筝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喜悦,甚至想亲手掐死那个皱皱巴巴的小丑猴子。萧齐却惊喜若狂,抱着被母亲冷落的男婴不撒手,对妻子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聂筝只用脱力的手死死掐着褥子,啐了一口,假惺惺。

  萧齐给孩子取名为萧珩君,为了孩子,他放低身段处处讨好着聂筝。不要让珩君生病、好好顾着珩君,仅此而已,他对聂筝别无所求。

  唯有一次,萧齐发现孩子独自躺在小床上,襁褓都散开了,他受了凉啼哭不止。萧齐不胜其怒,同聂筝大吵了一架,强抱着死不认错的她入了帐子。

  那一夜于聂筝而言,只是再一次更加可耻的羞辱罢了。

  她学着尽责地看顾自己的孩子,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了无生机,而不是一个轻言细语、怀抱温热的母亲。

  夫妻两人死死纠缠的缘分终于迎来转机,那便是萧珩君的长大,他渐渐长成了一个精致可爱的幼童,天资过人,端正清直,无一处不好。饶是心硬如石的聂筝也慢慢心软了,开始将珩君视作天赐的珍宝,而非克己的孽障,偶尔也会爱屋及乌地对萧齐露出笑容。

  到了后来,她还能无所介怀地与萧齐说起少女心事,她一直向往江南,憧憬着拥有一处幽雅清净的园林,一片花满枝桠的木棉林,尺树寸泓,俯仰生姿。

  那时萧齐以为她放下心结敞开了心扉,藏匿已久的柔情也不禁流露出来。

  他们像真正的家人一样,度过了萧珩君初初有记忆的前几年,萧萧清举的父亲,婉婉有仪的母亲,还有非一母所出但用稚嫩身躯保护他的兄长,美好得恍如画景、仿佛梦境。

  直到萧齐兵变的那一日,若羌王被刺杀,萧齐率着一众叛军将负隅顽抗的王子军队逼上穷途末路。

  那是西北的春天,但冷得与隆冬无异,萧齐借着大雪之势引王军入了埋伏,眼见胜利在望,他却看到本该在隐蔽之地等他回来的聂筝抱着幼子珩君出现在王军之中,而本来覆水难收的王军竟然力挽狂澜,携着更多兵马重新杀了出来。

  聂筝辜负了他的信任,投靠王军泄了机密,她带着珩君一去不回,他与妻儿相隔在无法触及的生死两岸。

  纷乱的雪片刮过萧齐脸庞,败鳞残甲昭告着他这几年韬光养晦终将落败,他……笨拙地深爱一个人也只得到彻心彻骨的背叛。

  铁骨铮铮的青年眼眶通红,心中一狠,孤注一掷地杀入王军重围里面,不顾四周的刀枪剑戟,把满心抗拒的妻子抢了回来。

  聂筝的眼里恨意深重,大有同归于尽的颓然,珩君发觉了父母之间的异常,板着冻得通红的小脸,抿唇不语。

  王军势力大涨,击得叛军一败如水,终于,一支亲兵将独木难支的萧齐逼至雪山崖角。萧齐为了妻儿杀红了眼,斩杀了最后一人之后,再也没能站起来,那时的他被数箭扎透了胸膛,他临死前只说了一句:“筝筝,我让人给你种了一大片木棉林……你会喜欢吗?”

  在萧珩君看来,西北这样的奇寒之地,是种不成木棉林的,种成了迟早也是要死的。就如同他的父亲,空有一腔江南春雨般的温柔,却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冰天雪地里。他倒下时的身影,仍是端直似乔木。

  由于萧齐的一意孤行,聂筝与王军由同盟转为敌对,她想趁着追兵赶来之前带着珩君逃走,可是天要绝人之路的时候,百年难遇的雪崩也是说来就来。

  山间遽然轰隆作响,这一带的雪层尽数崩塌,似凶潮一般地淹过来,仿佛巨兽大张着的口吻,萧齐的尸身瞬间被吞没。

  萧珩君咬牙,脚下踉跄地跟着母亲拼命地跑。

  在寻到一处高地的时候,聂筝先爬了上去,回过来伸手拉他,但是雪崩极快地尾随而来,一眨眼便将他小小的身子淹没大半截,后面还有雪层在往低处滑落。

  如若聂筝坚持把他从雪地里拔.出来,他们两人都会被雪活活压死,如若松手……

  生与死只在一念间。

  她低头对上幼子懵懂而惊惧的眼睛,温柔地一笑,下一刻,稚嫩的小手滑落下去,看起来像是小孩失了力气。

  可是萧珩君心里清清楚楚,是她松了手。

  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今日是他的生辰,萧齐选这一日兵变,除去天时地利人和俱佳,还因为“作为父亲,想将荣耀赠与珩君”,他只需等着父亲凯旋而归,而不是一道埋在雪地之中。

  这应当只是一场梦吧,梦魇再长也有醒时,所以睡吧。

  雪层把萧珩君一口吞下,一切了然无痕迹。退避到雪崩地之外的两军仍在交战,困兽犹斗的叛军终于迎来了援军,这支精兵猛将的到来令他们自己都震惊咋舌。

  战局再次逆转,此战之后,再无若羌。西北失地被若羌占去百年,终于收复。

  萧珩君死在了那场雪崩里面,在鬼门关徘徊几次捡回一条命的则是清令侯嫡子,池故辛。托这一场浩劫的福,他的身子被锤炼到极致,从此再也没有生过病。

  他的父亲萧齐,本名池禹,却并非池中鱼,池禹出身京州名门,正是刚刚薨了的清令侯。池禹想赠与幼子的荣耀,是恢复幼子生来高贵的身份,也让他明白,他父亲是立地擎天、能让他引以为傲的男人。

  池禹奉皇命潜入若羌,隐姓埋名,谋划多年,都为了有朝一日将若羌倾覆。

  他那个母不详的长子,其实是他亲信的遗腹子,那个一路跟随他的青年没了,他责无旁贷地当了孩子的父亲。

  知命这个名字,深究起来并不怪诞。池知命从小便懂事得可怕,有着逾出年纪的清醒,很早就明白了一切,也坦然接受了命中的一切。

  他唯一的一次失控,只在发觉情况不对、去雪山寻找家人的时候,雪色白晃晃的刺痛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都寻不见。援军将领被这个状若疯狂的孩子吓了一跳,一问更是肝胆欲碎,叛军首领萧齐……那不就是清令侯池禹么!

  假使没有全军一起搜遍雪山,池故辛就被厚厚的雪层生生埋死了。

  可是即便全军搜遍了雪山,还是没能找到萧齐和聂筝。

  聂筝,她也不是平凡的若羌孤女而已,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父亲是更早就潜入若羌的京州将领。池禹初入若羌之时,还与她父亲暗中接洽了几回,他也早早就知道了聂筝这个姑娘。

  聂筝父亲意外过世,聂筝在兰形棘心的族人手里吃尽苦头,那时的池禹作为萧齐,缺少耳目,卑不足道,收到消息的时候,聂筝已被送到若羌的王都。

  绝不能让她落入荒淫无度的若羌王手里,除了佯装好色强占了她,他想不到避人耳目又能保她周全的办法。

  而池禹几年来的柔情脉脉,都是出自真心的。

  池故辛初次回到京州,便发现清令侯府有那么大的一片木棉林,与京州风光相比突兀,却生得朝气喜人。他父亲所说的木棉林原来是栽种在此地,大概父亲临死之前,犹抱着带聂筝回京州,从此为她遮风挡雨、无人敢欺的幻梦。

  那个命人小心呵护木棉林的青年不在了,那个心心念念着木棉林的姑娘也不知所踪。

  援军将领乃楚国公嫡次子越秋霜,他以为池禹夫妻皆已身亡,遂将兄弟二人收为义子,与自己的独子越弦一同培养,一视同仁。

  越秋霜与妻子情深似海,两人都是金玉其质之人,数年后,越秋霜死在战场,妻子一一交代好后事,小少年们忍泪送她走了最后一程。

  没多久,越弦回了京州,一道回去的还有承清令侯爵位的池知命。

  池故辛则接任了越秋霜在西北军营的位置,年纪轻轻便以深不可测的实力收服了西北诸军。

  他从未停止寻找父母,终于在他十四岁那年,他找回了父亲完好无损的尸身,难得在非年关的时候回京。

  扶棺回京,安葬在故土之上。

  也是在那时,他遇见了一个名为元梓的女娃娃,冰雪般死寂的心间有一丝温暖熨帖而过。

  而在他将满弱冠之年,他见到了一位故人。

  她曾温柔如水,如今却全付给了别人的孩子;她曾记得他每一个生辰,如今却在对着滑稽的小草人悼念;她曾不屑池禹送的东西,如今却攥着那块白玉不肯放手。

  她也换了名字,原来她阴差阳错之中竟回到了本该出生的沈家,她已逝的父亲正是沈家旁系之子。

  池故辛不怪她,他想给父亲此生的挚爱留下仅剩的尊严,成全她最后的美梦。他亦不欠她,她的生恩他已用死来报。

  尽管在刚刚认出她的时候,他脆弱到不堪一击,夜里潜入雪团团的房里,甚至可笑地想要流泪。

  但是从今往后,他只想与她了不相干,他拿走了那个供养多年用来“超度”的小草人,还要拿回那块能证明清令侯身份的白玉。

  皇帝只宣称清令侯殉国而亡,世人叹惋英杰不寿,并无多少人知晓他潜入若羌多年最后惨死的内情,只要没了那块玉,她这一生都不会知道……

  她早该死去的孩子竟然没死。

  然而那块玉到了谢疏手上,生来骄傲的他无法忍受自己稀里糊涂地当了多年替身,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池故辛才答应帮他代为处理大理寺的事情,那边,她就出了事。

  旸王一位侍妾有孕,她被侍妾的冷嘲热讽激得发了疯,拔出银簪刺向了妾侍的小腹。

  她其实再明白不过,她的女儿没了并不是谢疏的错,而是旸王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出世,作为续弦她只要全心顾着世子就足矣,其他都是奢望。

  她一直让谢疏误会此事,一是保全谢疏心里旸王与她相敬如宾的印象,不让自己一文不值的真实模样被看穿;二是,谢疏会出于歉疚更加敬重她、容忍她。

  她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孩子了。

  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向不在意谢疏以外子嗣的旸王,准许别的女人有了身孕。

  簪子没有刺中那位侍妾的小腹,陌生的少年将她强行带退几步,她发觉少年对她异常宽忍的态度,无所顾忌、疯子一般地举着簪子穿刺。

  少年一时愣怔,银簪狠狠地穿破了胸膛,连皮肉绽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随之赶来的谢疏惊诧之余全是失望之色,他扶起胸口尽是血迹的少年,冷声说道:“将王妃送回去。”

  旸王已半放权给世子谢疏,他甚至有权将旸王妃沈甄变相软禁。

  .

  姜盈枝哭得稀里哗啦,泪水将小脸糊得一塌糊涂,漂亮的杏眼现下更像两只鼓鼓的小桃子,又红又肿,几缕发丝乱糟糟地黏在脸庞上。

  “池哥哥,你不要哭……呜……”

  池故辛怎么给她擦泪都止不住,又怕自己的指腹太粗糙,再擦下去会把薄得透明的小脸磨伤,只能拍拍她软绵绵的背脊,让哭得没力气的雪团团安稳地窝在他怀里。

  “我没有哭,别哭了,雪团团乖。”

  姜盈枝哭得更伤心了:“你昨夜不该冒这么大险来救我,伤口都撕裂开了。”

  池故辛温声道:“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值得。”

  她连着打了两个哭嗝:“你对,嗝,对我这么好,嗝,干嘛?”

  池故辛轻笑一声,雪团团兜兜绕绕又绕回来了。他抚抚她的手背,这只温软软的小手,这一开始就紧紧攥住了他,从没有松动半分。无论她心头多震骇多忌惮,却还是勇敢坚定地温暖着他。

  他低低的声音里怀着无边缱绻:“因为,你没有松开我的手啊。”


  (https://www.xdlngdian.cc/ddk110813/637628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xdlngdia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dlngdi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