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团团乖
这哪是说不哭就能不哭的,姜盈枝被他如斯细致的关怀逼出了愈加汹涌的泪意,杏眼中浮出一片潮汐,汪然着漫出眼际。
她吸吸鼻子,声音瓮瓮地应道:“我不哭。”
池故辛眼底笑意闪烁,一边低不可闻地念了句:“雪团团乖……”话语间身子再是一沉。
脸尖尖,即太常寺卿的小女儿詹琳,她在接住马球之后,“无意”将它打偏了方向,好死不死地直冲姜盈枝后脑而去。那一球被池故辛硬生生挡下,击中了他的后颈。
詹琳在发觉情形不好时就发出了一声六神无主的惊呼,此刻她正汲汲皇皇地想要赶过去。
谢疏几人沉默间对上彼此的眼神,顿了顿便各自散开。
越弦眉间微蹙,目光漠然地越过众人,策马朝好友那里行去。
谢疏传来亲信,命那人携旸王府令牌速速请太医院的医官来。
他们几人先后动了,战战兢兢的詹琳便好似一只惊惶的小鹿,怯怯地勒住了马,一抬脸正对上不怒反笑的沈木婴。
沈木婴驾马绕着她走了一圈,来来回回地打量,神情似是惊奇。呸!有这么揣奸把猾的小鹿?只是惺惺作态的老鼠罢了。
他不怀善意地挑眉问道:“你怕什么?怕力道轻了没能把人砸死?”
詹琳连连摇头,眼里有泪水渐渐聚集,我见犹怜地咬了咬唇。
沈木婴被这矫揉造作的委屈姿态恶心到了,急忙退开两步,还别开了眼:“真当我们看不穿你那点龌龊打算?敢当着众人面下毒手,是以为我们能让你轻易唬过去为你作证么?”
旁边若干少年听到沈木婴言语,也不由得用审视的眼神扫了詹琳几眼。方才毬场上局势热火朝天,说实在的他们并没反应过来,乍然就见马球跑偏而去,砸中了池故辛。
再叫他们回忆当时场景,是真讲不明白詹琳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酿祸,但观谢疏几人不肯轻饶的态度,詹琳八成是存心的。
詹琳几位好友上前安慰她,赵霓却犹豫一下,神色复杂地垂下了眼睛。
这厢,姜盈枝肩头上靠着的少年不动了,她喉间一哽,心急如焚地想要抬起他的脸看看。
“姜姑娘,还是别动为好。”华丽丽一脸担忧地阻止她,“尚且不知池二爷伤势如何,随意动他怕弄巧成拙。”
姜盈枝点点头,靠单薄的肩头强撑着,眼里的雨雾早已碎成千千万万片。
越弦靠近来,认真端视着好友状况,尽管马球是轻木制成的空心球,但风驰电掣般极快地撞过后颈,那般痛楚也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的。
池故辛颈间仅仅微红,瞧着一点都不可怖。可他现下已意识昏沉,就怕是内里受了损。
他就这么倚靠着小姑娘也不成体统,越弦上前想要将池故辛扶下马,才伸手扶着他的背把他带往自己的方向,便见他满是抗拒地挥臂打开越弦的手。
然后他又凭着本能低下身,缓缓地把小姑娘圈进了怀里,一点点缠牢。
越弦无可奈何,这是掰都掰不开了。
池故辛毕竟有着颀长身量与结实体态,那分量实在不容小觑,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架得住,姜盈枝身子渐渐地发起颤来,尤其是手臂僵直显出无力的模样。
她也不想这么没用的,可是被池故辛卡在怀里,动都动不得更加累人。
还好不多时谢疏也过来了,他与越弦两人合力将池故辛扶下马去。池故辛感到怀里一空,手动了动不知在摸索什么,接着茫然无果地攥起了拳。
姜盈枝下马后稍稍调试了气息,便跟上了谢疏两人。
越弦低身将池故辛背起,几人朝着国子学的药房行去。
沈木婴对他们摆摆手道:“去罢,这里有我。”他意有所指地嗤笑道:“捅了天大的篓子,断没有跑掉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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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弦将池故辛放平在罗汉床上,试着探他神志:“珩君?”
池故辛仿佛睡着了,应着声响轻轻动了下眼皮,再无其他反应。
姜盈枝小脸苦闷地守在床边,拾起围子上搭着的薄毯,抻开了给池故辛盖上。她像模像样地抚平毯子四角,回想着二哥照顾她的模样,抓起他的手塞进毯子底下。
软嫩的小肉团覆在池故辛手背上,带着他手蒙进了一层温暖的毛毯中。少年蓦地动了动,反手擒住了小肉团,找出她并拢的手指,固执地牵住她柔软的指尖。
姜盈枝:……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不自在地抽出手,她那时因风寒发冷才由池故辛暖暖手,此时池故辛的手比她还要烫,断没有攥住取暖的道理。
她才收回手去,陷入昏睡的少年忽地睁开了紧阖着的眼睛,星眸里面寒冬凝霜,恍若顷刻间倾覆了整座天河,点点星辰震颤着溅出银芒。
他眼神雪亮,却瞳中无物,冷静地看向身旁的人,在雪白身影跃入眼帘之时,瞳光顿时闪耀得刺目。仿佛自深渊炼出的魔魅,要将眼前人的魂魄都一道吞噬干净。
姜盈枝眨眨眼,犹不知危险地靠上前去,乖巧地问:“怎么啦?”
池故辛抬起一边唇角,微妙的弧度好似星子偏移勾出的尾线,他鲜少露出这样肆意的笑容,也从未有这样恣睢的语气,每个字里都夹着笑音:“抓住你了。”
他提不起气力的手一直在安静积攒力量,待她靠近便像大张的虎口一下咬住了小雪团,他虎口处钳制着她的小手,不容许她挣扎地按在他胸膛之上。
姜盈枝:……不,这个场景没人同我讲过,二哥我害怕。
池故辛耗尽那点精力,又将眼皮一阖睡了过去。
越弦本着非(不)礼(忍)勿(卒)视(看)之心转开了眼,任姜盈枝在羞赧中煎熬。不一会儿谢疏将太医领进房来,身旁是匆匆赶来的姜元川。
姜盈枝:……又是熟悉的一幕。
姜元川真是受够几次三番的焦虑滋味,见在场几人多半眼熟,脸上就挂上寒气渗骨的笑容:“舍妹与诸位还真是有缘。”
他眼光一移,更是扯着面皮露出了酒窝:“尤其是这位人事不省的池二爷。”
客套的池兄也不说了,姜元川眼里迸出一道明锐墨光,直直把池故辛扎穿,将他千刀万剐一遍再一遍。上次他厚着脸皮握丸丸的手,如今还要捂着放在胸口,当自己这做哥哥的是死了么?
姜盈枝扭头郁郁地喊了声:“二哥……”
姜元川牵着妹妹站起,见少年仍紧握着妹妹小手不放,身子还跟着逼近了来。他冷冷一笑,单手慢悠悠地摘下了腰间的玉佩。
想来抢丸丸,砸不死你个混小子。
池故辛被玉佩砸得额间一痛,疏忽间手上松开些去。
姜元川顺势把妹妹带离他可触及的范围,然后只身上前,面色自如地取回了玉佩再挂好。
太医老脸抽筋,一拱手上前察看池故辛情形。
姜盈枝拢了拢眉:“二哥你……池哥哥是为了救我才被脸尖尖砸到的。”
姜元川顿了下,救丸丸可不捎带着暖手这事情,无论如何这混小子都是心思不纯。他抬眼问道:“脸尖尖是哪个?竟敢害你?”
姜盈枝手上比划给哥哥看:“就是那个额头窄、面盘不算小、眼角有点上挑不显温柔,五官都不大不小,但下巴有这么尖……如同倒挂的塔尖一般尖的姑娘。”
她两只小手紧紧捂住腮帮子,收了收饱满的颊肉,示意道:“比这样还要尖。”
姜元川拿下妹妹的手,丸丸装出下颌削尖的模样还没有原本肉嘟嘟的小脸半分可爱。
他思忖着:“那是詹琳……深究起来,还是哥哥铸的错。”
姜盈枝惊讶地瞪圆杏眼:“没听二哥说起过啊。”
姜元川摸摸她头顶:“她有个嫡亲弟弟叫詹琅,上回季考我有意判了他不及格。詹琳找你的麻烦,我便还给这当弟弟的了。”
姜盈枝不禁错愕:“没想到詹琳这样睚眦必报。”虽说二哥此举殃及无辜并不厚道,但是詹琳挑衅在前,存心要叫人出丑,真没有仁义到哪里去。季考一年有四回,詹琅很快便有机会再考,称不上前途被阻。詹琳因此怀恨在心于毬场上作恶,还冲着人后脑勺打去一球,稍一个不慎都可能闹出人命来。
这姑娘气量狭隘不说,行为可算是心狠手辣,丝毫不把旁人安危放在眼里。
谢疏也应道:“太常寺卿世俗奸猾,想来是疏忽于子女的品行管束。”
姜盈枝咬牙忿忿:“摆到明面上我才不怕,何苦要暗箭伤人。叫我对上她,我就……骂她个狗血淋头。”
谢疏安抚她道:“放心。木婴比你嘴巴更毒,詹琳她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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