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事无错 修
悬梁刺股牛角挂书韦编三绝的日子已经过了近两周，等一下就是数学竞赛的时间了。
许洛桑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涕。大概是前久受凉了，今早她起床的时候觉得有些鼻塞头晕，吃了一颗感冒药才稍觉清明几分。她不希望跟孟徜一样因为身体原因搞砸了这场竞赛。
学校把数竞比赛的时间定在中午午自修，时长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比平常考试还要短一些。
许洛桑穿着件带帽兜的做旧牛仔外套，她把帽兜罩在头上，拉链牢牢地拉到最上端，整个上半身被衣服完全包裹着，外面披着校服，双手抱在胸前，缩成一团在风中走。一旁的何鹤穿了件褐色的毛衣在里面，校服穿在外面，袖口卷到手肘位置。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许洛桑和他自己的纸笔，垂在裤边。勾着点头，避免风太大把沙子刮到眼睛里。
好不容易到了小礼堂，人稀稀拉拉坐了一大半，许洛桑赶紧摘下帽兜，从何鹤手里拿过文具，找了个偏僻的空座坐了下来。何鹤坐在她附近。
她把文具、手帕纸摊在桌上，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打算再看两眼。
老师发下卷子。
试卷难度不大，大多数她都有提前准备。
她解得尤为细心。
因为感冒的原因，时常觉得鼻子不适，不得不停下来，有时候题目的门路就在面前了，突然断了，等下再看又要浪费不少时间。这样一来，时间就变得更为紧张了。
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小口小口用嘴巴呼吸，尽量减少耽误的时间。
时间很快就到了最后，她急急忙忙地写下最后几个步骤，确认班级姓名无误，收拾好文具。
虽然过程有些不顺利，但是题目的大部分她还是有信心的，除了个别问题她无能为力，但还是尽己所能。算了算分数，大概在80分上下，能不能拿名次，也只能看别人了。
许洛桑拿起文具，打算去小礼堂门口等何鹤，没想到孟徜也站在那里。
她要站到门的另一边去。
“许洛桑。”
她看着孟徜，警惕心起，竖起全身防备。
“对不起。”
“……不用。”她讪笑道：“你说的也都是实话，是我自己不自量力。”
她和何鹤走在他的身后。
他就像一座她永远翻不过去的大山。
“鹤哥儿，你先回去吧，我想去那边花园逛逛。”
“记得上课前回来。”
“恩。”
许洛桑绕道走了那条她最爱的灰白石板路。她一步一个跳跃走在上面。
秋意正浓，学校里的乔木叶都黄了，栽的桂花树还开着花，一阵馥郁花香。
她凑到桂花前，狠狠地嗅了一口，可惜鼻子还是堵着的，发出“哼哼”的声音，像只小猪一样。她忍不住笑了。
她走到学校的小池塘边，坐在那个秋千架上，轻轻晃起来。
又走到那个小山坡的亭子上，抚过石桌子，结果抹了一手指的灰，这只葱白小手的边缘黑了一块，她又“咯咯”地笑起来。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那一间牢笼里。数学不好不是错，喜欢一个人更不是错，她只是没有走对路，没有遇见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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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得知竞赛名次已出的许洛桑怀着忐忑的心情，一步步地跨上三十六级台阶，走上那条通往严励柯办公室的路，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是她愿意接受一切审判。如果上帝说她没有天分，她只能用更多的汗水去弥补，如果上帝接受了她之前的汗水给了她回报，她愿意为之继续战斗下去。
十分钟，许洛桑终于走到了数学办公室门口，听着严励柯一声“进来”走到他身边，背着手，庄严而神圣。
严励柯：“放松。”
许洛桑放下背在身后的手，垂在两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严励柯面无表情，沉声道：“二等奖。”说完之后，展露了温和的笑容。
许洛桑的心里突然炸开了千万束烟火，璀璨绚烂，她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眉眼都舒展了。“谢谢严老师。”
严励柯点点头，继续开口：“明晚开始集训，要上晚自修，记得跟家里人说。继续努力！”
“恩！”
严励柯：“帮我去叫一下孟徜。”
“好。”
“你好，麻烦帮我叫一下孟徜。”许洛桑对着“小眼镜”说。
“找我什么事？”孟徜清冽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啊。”许洛桑转过身，嫣然一笑道：“严老师请你去下他办公室。”
“恩。”
许洛桑交代完话，离开。
“许洛桑。”
有人唤她，她停下脚步，转身。
“对不起。”
许洛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不要说对不起，我反而要对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孟徜。”而后翩跹而去。
孟徜看着眼前的女生，她一头青丝扬在风里，脸上带着笑，像天使一样美。
即使他知道他没有错，即使他已经道过歉了，可他对她的刻薄、冷漠、轻蔑曾经还是豪不留情地打击到了她，他的内心生出一种无措感，他明白这一切的源头——孤独。
他忍不住扯扯嘴角，可谁又会在乎呢，他们只看到他表面的灿烂，却看不到他渐渐腐烂的内心。
他走回教室坐下。
“孟徜，你英语作业本借一下。”
“好。给你。”
许洛桑穿过一二幢楼的走廊，下了一层楼梯。
她听到了走廊外的风声，楼梯间的风声。近日来的大风似乎要给她助力，每一走她都迈得极为轻盈，也许这一刻，她真的起飞了。
她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叶町。
叶町激动地一把抱住了她。
“桑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叶子，谢谢你，安慰我，鼓励我。”
“哎，说什么呢。”叶町抹了把眼泪。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许洛桑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请客行不行。”
“不行——”
叶町松开她，拽住她的胳膊。“走，我们去找孟徜算账。”
许洛桑拉住她，“别去了，我已经原谅他了。”
叶町满脸愤恨，“为什么？”
“因为，谢谢他，让我敢于正视自己的缺点，现在才能参加数竞啊，才能明白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行的，同时也谢谢他，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错，只不过我看走眼了而已。”许洛桑的眼神飘向远方，“现在，我想好好学习，变成更好的自己，遇见更优秀的人。”
放学后的黄昏，许洛桑独自骑车回家。国庆以后，许父为了方便许洛桑上下学就为她买了辆自行车。
十月下旬，秋意正好。街边的梧桐叶都泛黄了。突然一阵风起，堪堪挂在树上的叶子压不起劲风，飘散在空中。连带着地上的落叶，铺天盖地的。在晚霞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片金色的世界。
许洛桑只手骑着车，另一只手的掌心拂过落叶。她咯吱地笑着，笑声浸在秋意里，回荡在这个梧桐落叶的世界里。
远远看去，许洛桑整个人落在夕阳里，就好像张开双臂的天使，要拥抱了整个世界。
秋风会带走她所有的烦闷，只留下恣意的许洛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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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孟徜做了一个梦，他反复梦见一个女生满脸泪痕哭着对他说：“你当我是白痴吗？”
还有她明媚而又忧伤的笑，她对他说：“谢谢你，我要走了。”
他伸出手来想去拉她，可她却化为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
他恸哭出声，宛如错失所爱。
到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而谁又因此而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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