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螳臂当车 修
许洛桑近来心情甚好，突然觉得数学什么的也没什么难度，就老爱拿着辅导书去严励柯办公室晃悠，他欣慰满意的笑容每每都让她心里特别熨帖。
这是今天她还没进办公室门，就听到里面一位男老师高亢的嗓音：“严老师，你学生孟徜可真厉害啊，考了全年级唯一一个满分。”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这个门该不该进。
这厢有人帮她做了决定，严励柯瞥见她的身影，唤她：“许洛桑，来问题目啊？”
许洛桑只好挪着步子，腆着笑进去了。
偏偏那老师不如她所愿，还要问许洛桑成绩：“严老师，你这个学生考了多少啊？”
许洛桑冥冥中觉得头顶飞过一群乌鸦，一片乌云遮天，大势不好的样子。
严老师看了眼许洛桑，欣慰地说：“我这学生这次进步特别大，考了92分。”
那老师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句：“你这学生也不错，可还是比不上孟徜啊！”
“……”
虽然已经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是亲耳听到这个评论还是让人这么深受打击，这么悲痛。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孟徜来了。
他穿着不合身的宽松校服，袖子微微卷起。
许洛桑别开目光，看向地板。
“严老师。”孟徜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黑框眼镜，面相儒雅的中年男人。他平日着装基本都是黑白灰的西装，里面系着领带。上课严谨，处事温和。
严励柯颔首，“孟徜。参加竞赛的事情知道了吗？”
“嗯。”
“好好准备。”
“好。”
“去吧。”
孟徜眸光扫过许洛桑，进步了，这道题目比上次难。
许洛桑察觉到孟徜的眼神，他的眼神里面含着不屑嘲笑讥讽。那个老师嗓音这么粗犷、洪亮，他也必然听到了那句“不如孟徜”，他凭什么如此奚落、讥笑她。
“许洛桑？”
“严老师，我下次再来问，我先走了。”
许洛桑冲出门，远远地唤了一声：“孟徜。”
孟徜顿步。
她追上去，走到他面前。
曾经只觉得他的眸光冷，却没有看透清中有轻蔑，冷中带凉薄。
“孟徜，你看不起我？”她哂笑道。
孟徜没有回答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稀罕落在她身上，提步欲行。
她心中又羞又恼，又耻又辱，伸手拦住孟徜，“就因为我数学差？”
他薄唇轻启，“不至于。”
她反问：“那你凭什么？凭你长得帅，凭你升学考比我分数高一点，亦或是凭你有女朋友，你觉得很了不起？”
他轻“呵”。
她怒：“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白痴？”
他嗤笑：“难道不是？”
她瞪大了眼睛，正视着他漂亮又冷漠、精致又冷峻的脸，“孟徜，我要跟你一决高下。”
他讥笑：“白痴？”
他的笑仿佛是在嘲笑她的幼稚、肤浅、不自量力。
她怒极反笑：“孟徜，我决定因为你参加数学竞赛，如果我赢了请你道歉。”
他轻嘲：“随你。”
许洛桑怔怔地看着他走远了，手中拳头越握越紧。
她确实数学不好，可她第一次明白原来数学不好是罪，还是原罪。
她不仅看走眼了，眼睛还瞎了，居然喜欢这样子一个刻薄的男生。
一天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她转身回到数学办公室。
“严老师，我想报名数学竞赛。”
严励柯抬眸疑惑地看着她，犹豫着开口：“许洛桑，我知道你很努力，这次月考数学成绩也不错。但是我看你数学基础有些不扎实……”
“我知道，可是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这……”
“拜托了，请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你总得有个理由吧。”
“这几年我数学一直不好，我想突破一下我自己。”
“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
“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许洛桑立在办公室里，不肯走。
“唉，你这孩子，好吧。”
“谢谢严老师。我一定好好努力。真的谢谢你。”
孟徜的话、笑、眸光狠狠地扎着她的心，一下又一下。
许洛桑心中涌起难以描述的自卑，即使有机会参加又如何，她就是像他所说的样子就是个白痴。
见许洛桑一副失魂落魄、紧锁眉头、伏在桌上的模样，叶町关怀地问：“怎么了？”
许洛桑：“我跟严老师说要报数学竞赛。”
叶町：“数学竞赛？”又加大了嗓音强调了一遍：“什么！你说你要报数学竞赛！”
许洛桑：“恩。”
叶町抱着双臂不说话了。她打心里觉得许洛桑是因为最近数学成绩飞涨太飘了，她被困在一团迷雾里面，里面有掌声和鲜花，迷惑了她的意志，她要把她从里面带出来，让她踩在黄土地上，感受一下真实的空气。
叶町试图和她委婉地讲道理：“我们认识多久了？”
许洛桑：“四年。”
叶町：“你知道在我们俩认识的四年里面，你数学成绩怎么吗？你这次月考考得这么好一定是烧高香了。”
许洛桑：“我知道。”
叶町：“你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报？”
许洛桑“腾”地从桌上直起身来：“因为孟徜看不起我，他嘲笑我，说我是白痴，所以我说要和他一决高下，我要证明给他看，我要让他道歉。这些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我还可以说。”
她的眼泪已经顺着面颊留下。
叶町：“……对不起。我不知道。”
许洛桑擦着眼泪，轻轻道：“没关系。我不怪你。怪我自己。”
叶町：“别听他的话，他才是白痴，看不上你这个大美人就算了，还嘲讽你，肯定是要注孤生的。而且你不是说上次月考他坐在你前面吗，你这次考得不错，肯定能超过他，下面贴全年名次了，我们去看看。省得他整天眼睛朝天，鼻孔朝天，以后让他四脚朝天。”说着拽起许洛桑往楼下走。
楼下小黑板那里贴了张前一百名名单还有分数，周围围着几个人，许洛桑凑进去看。
从底往上，六十六——许洛桑，总分六百七十三。
她抿唇一笑，还好，还有值得欣慰的事情。
“你们班孟徜考得怎么样？”
“考得还不错，年级第六呢。”
“那他开学考怎么才一百多？”
“我听人家说，他以前初中成绩就好，一直年级前几，本来中考肯定发挥正常，没想到他中考前感冒了，结果考最后一门化学前一天晚上发烧烧到近四十度，医院里面挂了一晚水，第二天去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烧也没退，迷迷糊糊的，最后才考了五十几分。”
“是吗，那也太倒霉了。”
“幸好前几门考得不错，不然怕是一中的大门也进不了了。”
“可不是。”
“走了走了，回去了。”
许洛桑把视线投到名单的前列，第六名——孟徜，总分七百十二。
……
原来他月考坐在她前面是因为化学考了五十几分，所以他才会眸中带讥讽，说她是个白痴。
“叶子。我们走吧。孟徜第六。”
“啊？不可能吧，怎么可能呢。”
叶町从上往下，一个个看一下，第六——孟徜。
“……”
“桑桑，没事，有我支持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赢过他的。”叶町讪笑道。
“好啦，我知道啦。回去吧。”许洛桑宽慰她。
叶町：“你打算怎么办呢。”
许洛桑：“不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至少还有何鹤。”
坐在教室里面写作业的何鹤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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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洛桑新买了一本软壳的笔记本，用签字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不成功便成仁”。
从现在开始，她要和有生以来自己最讨厌的学科做斗争。
活着，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她把一道道过程复杂的数学题字迹工整地抄在笔记本上，她把这些艰涩的数字刻进脑海里，连睡觉时都在思索解题的思路。她喜欢用手拂过笔记本上的每一张纸，凹凸不平，那是她印刻下的痕迹，喜欢凝神看每一道她写下的数学题，那是她成长的见证。
当她逐渐沉浸在这个世界里的时候，她开始发现数学变得有趣起来了。这些数字见证着世间大大小小的奇迹，它背后是人类进步的文明，这些简单数字组成的复杂数字串，又带来了科技进步。
是啊，这条通往罗马的小路上布满了荆棘，她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刺伤，也许是别人的嘲讽，也许是辗转反侧间的失意。但她要迈着坚定的步伐，披荆斩棘，像个斗士一样为自己战斗。
许洛桑的努力亦是旁人可见的。
有一天凌晨一点，许母起床上厕所，发现对面房门里透出丝丝亮光。许母悄悄地推开一个门缝，发现许洛桑还没有睡，台灯依旧亮着。
眼里许洛桑伏在桌案上的身影，还有时不时用左手敲着大腿，她知道，那是许洛桑在让自己振奋起来，别打瞌睡。许母忍不住哽咽了，她用手捂住了嘴巴，她多想冲进去让许洛桑不要再做数学了，她和许父并不介意她数学好或是不好。可是她了解许洛桑的性子倔，只要许洛桑想做的事情都会千方百计做到。
许母只能小心翼翼地掩上门，离开了。
还好这样子的日子没有维持太久，最先舒了一口气的是叶町。在过去两周里，她亲眼见证了好友的不屈不挠和争分夺秒，她眼见着许洛桑的肤色从白皙变成惨白。
最后，她真的坚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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