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寒中暑

踏著晚霞走进渔村时，元照便觉出了这里和从前相比有了几分不同。

    记忆里上次途经此处，村子处处透著凋敝，街巷冷清，家家户户院门紧闭，连孩童都少见在外嬉闹。

    可如今不过两年多的光景，村口竟热闹了不少：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著小伙伴打打闹闹，巷墙边支著一排排木架，上面晒著半干的渔网与成片的鱼干，咸鲜的气息混著海风飘得老远。

    几个扛著渔具的汉子说笑著从旁走过，面庞黝黑，眼底却带著活气，全然不似从前那般满面愁容、畏畏缩缩。

    元照沿著记忆里的路迳往里走，不多时便停在了卫岚家的柴扉前。

    院门虚掩著，院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整理渔具。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

    「谁啊？」院里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紧接著脚步声由远及近，柴扉「吱呀」一声被拉开。

    看见门外站著的白衣人，卫岚先是一愣，眼睛倏地睁大，手里攥著的网绳都忘了放下，满脸惊喜：

    「元、元姑娘？！是您？您怎么来了？」

    「途经此地，想在你家借住一晚，不知方便与否？」元照语声平和，微微颔首。

    「方便！当然方便！」卫岚连忙侧身让开门路，转头就朝屋里喊，「娘！元姑娘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卫母在围裙上擦著手快步走出来，看见元照也是满脸笑意，热情地往屋里引：

    「哎呀，真的是元姑娘！快请进快请进。您从哪里来的？莫不是真去了东极岛？这一路风尘仆仆的，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饿不饿？我这就去烧水做饭。」

    对于他们母子俩的救命恩人，卫岚和卫母都热情得不像话。

    元照道了声谢，跟著进了屋。

    屋子还是从前那般简朴，却收拾得干净亮堂，墙角堆著几篓刚晒好的鱼干，桌上还放著半筐野菜，比上次来时多了不少烟火气。

    卫岚忙著搬凳子请元照坐下，接著又去给元照倒茶，忙碌得不行。

    不多时，晚饭便摆上了桌。

    散发著淡淡香气的粗粮饼子，冒著热气的野菜粥香气扑鼻，中间还摆著一大碗蒸咸鱼，另外配了两碟凉拌海菜，在寻常渔村人家，已是极丰盛的招待。  

    虽然元照并不需要进食，但母子俩如此热情招待，她也就没拒绝，跟著一起吃了点。

    「村子里看著比从前热闹了不少。」席间，元照放下碗筷，随口提起。

    一听这话，卫岚脸上立刻露出笑意，挠了挠头道：「可不是嘛！自从姑娘上次走后，村里几个叔叔大著胆子试著往海边去了几次，想弄点吃的。

    刚开始大家都战战兢兢的，但谁知去了好几回，风平浪静的，半只海怪影子都没见著。」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庆幸：「后来去的人就多了，大家结伴捕鱼，每次都能满载而归。粮食够吃了，还能晒些鱼干存著，日子自然就好过了。」

    元照闻言，心中了然。

    她倒忘了，当初离开这里去往东极岛的途中，她找到了青蟹灵兽的老巢，将它们一网打尽了。

    那些灵兽本是近海一霸，骚扰村民的海怪基本都是它们，如今祸患尽除，海边自然安稳。

    她没点破此事，只微微点头：「安稳就好。」

    卫母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是啊，托老天爷的福，这日子总算没从前那么苦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若是早点有如今的光景，她爹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饭后卫母又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给元照歇息。

    元照道了谢，一夜安稳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村里便响起了鸡鸣。

    元照起身时，卫家母子已经做好了早饭，虽然用材简单，但母子俩已经尽量做到丰盛。

    吃过早饭，元照正打算起身告辞，却见卫岚站在一旁，神色纠结，嘴唇动了好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有话不妨直说。」元照看向他，语声平淡。

    被点破心思，卫岚脸微微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抬头：

    「元姑娘，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便是。」

    「就是……您还记得我当初跟您提过去翻雪山的原因吗？」卫岚语气忐忑地问道。

    元照点点头：「记得。」

    「那边的峡谷被一只怪物霸占，把出山的路都给堵了。」卫岚语速快了些，眼底带著几分期盼，又有几分忐忑，「如今海边倒是安稳了，可谁也说不准以后会不会再有海兽来。

    要是能打通峡谷那条路，我们就不用一直困在村里，就算海边出了变故，我们也能随时离开。

    就是……就是那怪物太凶，我们去了好几次都没敢靠近……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帮我们除掉那只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紧张地看著元照解释道：「当然……如果您急著赶路就当我没提过这事。」

    元照略一思忖。

    峡谷那条路她有印象，卫岚当初跟她提过。

    若从那边走，确实要绕上一段远路，但她此行本就不赶时间，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就当是积德行善吧。

    「可以。」她微微颔首，应了下来。

    卫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连连鞠躬：「多谢元姑娘！多谢元姑娘！你真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

    辞别卫岚母子之后，元照足下灵光微闪，佩剑自行出鞘悬于身前。

    她纵身踏剑而上，白衣顺著山风猎猎扬起，循著卫岚指点的方向飞去。

    剑锋破风，身下的景物飞速倒退，从渔村渐渐换成连绵的荒山野岭，越往峡谷方向去，气温便越低。

    寒风卷著碎雪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放眼望去，满山都是皑皑白雪，连树木都裹著厚厚的冰棱，一派天寒地冻的萧瑟景象。

    约莫小半天功夫，前方地势骤然一沉，一道幽深的峡谷横亘在群山之间。

    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谷底积著终年不化的寒冰，寒风顺著谷道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雾。

    元照按下剑光，缓步走入谷中，神识徐徐铺展开来，搜寻著卫岚口中那只灵兽的踪迹。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丝端倪。

    循著微弱的生灵气息一路往里走，不多时，她便在峡谷北侧的岩壁下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洞口覆著厚厚的冰幔，冰棱垂落如帘。

    可随著元照往里走，开始发现不对劲。

    丝丝温热的气息正从山洞深处透出来，落在面颊上带著几分暖意。

    这便奇了——峡谷内外天寒地冻，偏这山洞里竟透著温热，倒像是底下藏著地火脉一般。

    元照眉梢微挑，却没多深究，抬手迈步继续往里走去。

    山洞比预想中更深，越往里走暖意越盛，岩壁上看不到半点霜雪，反倒带著干燥的温热。

    走到洞腹开阔处，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虎正蜷在平整的石台上呼呼大睡。

    它通体覆著墨色皮毛，油光水滑，脊背处的纹路泛著暗金光泽，额间隐隐有一簇火焰状的斑纹，四肢粗壮有力，爪尖泛著寒芒，即便睡著，周身也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凶悍气，生得十分神俊。

    元照立在原地，并未立刻动手。

    见这灵兽品相不俗，颇有灵性，她本无意伤它性命，便开口说道：「你占著出山要道，扰得附近村民无法通行。念你修行不易，我给你条生路，换处地方安家吧，别堵在这里了。」

    话音刚落，熟睡的黑虎猛地睁开了眼，一双铜铃大的虎目泛著赤红凶光。

    它低吼一声，猛地从石台上跃下，沉重的身躯震得地面仿佛都微微发颤。

    它显然没把元照的话听进去，反倒觉得被打扰了休憩，兽性大发。

    只听它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洞内气流翻涌，张口便喷出一团赤红的火球，裹挟著灼热气浪直奔元照面门而来，洞内的温度瞬间又升高了几分。

    元照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飘出数尺，轻而易举避开了火球。

    火球砸在身后岩壁上，「轰」地一声炸开，碎石飞溅，焦黑的痕迹蔓延开来。

    她眉梢微挑，倒是有几分意外——竟是火属性灵兽。

    这终年冰封的峡谷之中，地脉阴寒，本该孕育冰系生灵，竟能生出火属性的虎类灵兽，倒是罕见。

    看来这山洞恐怕确实有点说法。

    一击落空，黑虎更是暴怒。

    它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周身皮毛无风自动，额间火焰斑纹骤然亮起赤红光芒。

    只见它猛地张口，接连喷出三枚火球成品字形袭来，一枚锁前路，两枚封左右，火球裹挟著灼热气浪，所过之处连洞壁的岩石都被烤得微微发烫。

    紧接著它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竟异常灵活，纵身朝著元照猛扑过来。

    虎爪上燃起半尺长的烈焰爪芒，爪风凌厉破空，连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身后粗壮的虎尾横扫而出，带起一道弧形火浪，自上而下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竟是要将元照生生困在火网之中。

    这只黑虎实力著实不弱，一身火焰神通威力极强，寻常修士遇上莫说抗衡，便是逃都未必能逃掉。

    可这点实力，在元照眼中却实在不够看。

    她足下未曾挪动半分，只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沛然的灵力便迎面散开。

    最前方的火球撞上灵力屏障，「嘭」地一声炸成漫天火星，还未飞溅便被寒气裹著坠落在地。

    随即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白烟般飘然侧移，恰好从虎尾火浪的间隙中穿过，连衣角都未曾沾到半点火星。

    黑虎一扑一空，爪芒狠狠砸在地面上，「轰」地炸开一个焦黑的坑洞，碎石四溅。

    不等黑虎回身，元照指尖微抬，数道淡蓝色冰棱凭空凝聚。

    她随手一挥，冰棱便带著刺骨寒意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几道淡蓝残影。

    冰棱与扑面而来的热浪相撞，滋滋作响间激起层层白雾，瞬间将洞内的灼热压下去几分。

    黑虎见状凶性更盛，不闪不避，竟催动周身火焰凝成一层火甲，想要硬扛下冰棱再近身搏杀。

    可它刚绷紧肌肉，便觉冰棱上的寒意远超预料——最前方的两枚冰棱撞上火甲，只僵持了瞬息便穿透火幕，余下几枚去势不减，直奔它周身要害。

    黑虎瞳孔骤缩，慌忙拧身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噗噗噗」几声轻响接连响起，冰棱精准刺入它的肩颈、四肢关节与腹下丹田要害，入骨的寒气瞬间顺著经脉蔓延开来，冻结了它运转的火灵力。

    炽热的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刚溅到半空便遇著冰寒灵力，凝结成点点赤红冰珠砸落在地。

    黑虎发出一声凄厉震耳的嘶吼，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身上的火焰迅速熄灭，额间的火焰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铜铃大的虎目中凶光一点点涣散，四肢抽搐了几下，不过片刻便彻底没了声息。

    元照走上前，垂眸看了眼黑虎的尸体，指尖拂过它额间残存的火焰纹路，微微摇头。

    真是可惜，好好活著不好吗？非要逞强。

    杀死黑虎之后，她终于可以好好观察这里的环境，只是眼睛一扫，便发现了这里的特别。

    只见山洞的一处角落里竟有著一个水缸口大小的窟窿，这里灼热的气息都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元照走进窟窿，面露沉思，这个大小……黑虎应该是没法通行的吧？

    那么这窟窿的后面是有什么？

    这样想著，她拳头包裹著灵力，一拳轰了上去。

    可让她意外的是，周围的岩石只是出现裂纹，却没有崩碎。

    看来那黑虎应该是奈何不得这里，所以才没能进去。

    莫非它守著这里不肯离开，就是为了守护里面的东西？

    这样一想，元照对窟窿后面有什么更加好奇了。

    于是她取出千机，化作长刀，狠狠地挥刀斩了过去。

    随著一声巨响，乱石飞溅，窟窿终于被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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