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我也不该活着

又感觉记不太清了。

"我……我不太记得了，我说了什么？"

“没事，记不得咱就不想了。”小花温声道。

小花坐在床沿边，看着大花慢慢喝完那碗粥。

她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姐，你要是想说话，就跟我说，要是不想说，我就坐这儿陪着你。"

大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把身子往床沿外侧挪了挪，给小花留出一小块可以靠过来的位置。

小花坐在床沿边，看着大花把粥碗放回矮桌上，她伸手把空碗往桌心推了推。

“姐，你要是还饿，锅里还有，娘说了，你想吃啥都给你做。“

大花没有接话，目光还落在那只空碗上。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在衣料上来回摩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她的目光从空碗上移开，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她的手指在衣料上停住了，目光也定在了那道被衣料遮住的弧度上。

她的呼吸微微变了一下。

小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又抬起头来。

“姐？你在看啥？“

大花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肚子，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来。

“它还在……我以为它不在了。“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小花坐在床沿边，“姐，孩子还在，孩子还好好地在你肚子里，甭担心。“

大花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虽然目光还落在自己肚子上，但她的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远。

她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他们说要把它送走……爷奶说，它一出生就要送走……“

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他们不要它，我也不该要它……它不该来这个世上。“

小花的呼吸微微一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大花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姐，你甭想那么多，爷奶是怕你带着孩子以后不好过……可你要是想留，咱就留着，没有人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大花就这么任由小花拉着她的手，目光还落在自己肚子上。

脑子里又开始断断续续浮现出在牛家时的那段记忆。

“他在那间屋子里……他在那间屋子里让我喝那些东西……“

“他也不要这个孩子，他们都不想我和孩子活下去……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翠儿，求你救救我！”

大花越说越激动，紧紧拉着小花的手。

小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姐！姐，你看着我，我不是翠儿，我是小花啊！你现在不在那间屋子里了，你在家。“

大花的目光从自己肚子上微微移开了一些，落在小花脸上，但眼神里的打量满是疑惑。

“可是他们还是要把它送走……他们都不想要它……“

她的声音颤抖着，浑身都颤抖着，“它不该来这个世上的，它不该来的……它来了，那些人就会来找我……“

小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紧紧握住大花的手。

“姐，没有人会来找你，牛大毛已经被抓了，你回家了，你在我身边，在娘身边，谁都带不走你。“

大花的目光又开始飘远，抬手捶打自己的肚子，“不……不是这样的，它不该来的……我也不该活着……“

小花再也忍不住了，她紧紧拉着大花的双手，用尽全部的力气制止她的动作，她站起来，一把将大花搂进怀里。

她的手紧紧箍着大花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

“姐！你听我说！你活着！你好好的！我在这儿，娘也在，谁都不能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

大花被她搂着，起初是僵硬的，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来，但她的手指正在慢慢回握住小花的手。

“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甭怕……“

大花没有再说话，空洞的目光渐渐聚焦起来。

陈氏的屋门虚掩着，她坐在床沿边，手里攥着那条叠好的帕子，帕子边沿还沾着一点没有干透的血痕。

她听见隔壁大花屋里那阵动静正在慢慢歇下去，小花的哭声和安抚声。

陈氏的肩膀微微垮下来。

她像是一根被风吹了太久还没有找到可以靠住的屋檐的树枝，终于在自己的那间屋里，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地弯了一下。

她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本以为大花嫁了好人家，以后能过上好日子，没曾想却是这样的人家……

命运为何这样对她三房……

陈氏把那条帕子攥得更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她没有出声，眼泪静静地淌下来，顺着她脸颊的纹路滑落到下巴，滴在那条帕子上。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大花疯了，小花还小，平儿才刚会走，老三是个废人，没了他和有了他一样，除了添乱，什么忙也帮不上。

她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大花小时候的样子，想起大花还没嫁人之前，会坐在灶台边帮她烧火，会替小花梳头，会在她累的时候端一碗水过来。

那时候日子虽然紧巴，但那个家还有模有样。

她只知道她不能让自己垮下去。

她已经没了丈夫，不能再让三个孩子没有娘。

“不为我自己我，为了大花小花，为了平儿，这个家，我得撑起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陈氏侧过头看了一眼门口。

宋华涛正站在门框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身侧摸索着，走得踉踉跄跄，浑身的酒气。

他眼睛上的布条还蒙着，已经很久没有换过，边沿有些起毛了。

他歪着头，在用耳朵辨认屋里的气息，开口时语气理所当然。

"你还没睡？正好，我正好……"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手已经开始解自己腰带上的绳结了。

陈氏坐在床沿边，目光落在他正在解绳结的手指上，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

"宋华涛，你走错屋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你不该来我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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