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一碗水端平
门开了，魏木匠站在门里头，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擦什么东西。
他看见宋绵绵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和气的笑。
"绵绵？"
宋绵绵往门里探了探头，"大伯，我家来了客人，冯大哥一家子过来了，我娘做了一大桌子菜，让我来喊您过去一起吃。"
魏木匠摆了摆手，退了半步。
"你们吃你们吃，我这都煮上了，就不去凑热闹了，再说你们招待客人，我就不去了，待会客人不自在。"
"有啥不自在的？冯大哥跟您又不是不认识。"
宋绵绵站在门槛上没动，语气坚持，"没这些事儿，我爹还等你呢，他还说正好过去一块儿喝两盅，热闹热闹。"
魏木匠手里攥着那块抹布，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终于松了口。
"那……我去换件衣裳。"
他说着把抹布搭在门框上，转身进了堂屋，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干净的灰蓝布衫换上，又把头发理了理，才走出来。
宋绵绵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笑了笑，侧身让开路。
"大伯这身精神，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宋家院门。
堂屋里正热闹着，冯江和宋华强已经倒上了酒，小壮和柔欢挤在长凳上，柔欢正在给宋小壮看她兜里的草蚂蚱。
魏木匠进来的时候，一屋子人齐齐抬头看他，孙氏第一个招呼起来。
"魏大哥来了！快快快，就等你了，坐那边，给你留了位置。"
冯江也站起来，笑呵呵地朝他拱了拱手。
"魏师傅，来来来，坐这儿，咱挨着好说话。"
魏木匠被冯江拉着落了座，面前的碗筷已经摆好了，碗里还盛着满满一碗热汤。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眼扫了一圈堂屋里的人。
宋华强端着酒碗朝他笑，孙氏在灶房门口探着头招呼他多吃，两个小的在长凳上挤来挤去地笑闹。
宋绵绵回到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给他添了一回茶水。
魏木匠端起那碗热汤，慢慢喝了一口。
汤里放了姜丝和胡椒粉，辣丝丝地暖进胃里。
宋华强端着酒碗伸过来。
"魏大哥，咱哥俩走一个。"
魏木匠端起碗来跟他碰了一下，他喝了一大口，热气从胃里涌上来，耳朵根子慢慢烫起来。
宋绵绵坐在对面，捧着一杯茶，看着魏木匠那张被酒气熏得微微发红的脸。
阿延在外面忙活着，可他爹一个人在家里冷锅冷灶的，她总得多照看着些。
她又给魏木匠添了一回茶，"大伯，别光顾着喝酒，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魏木匠脸上挂着笑，"诶。"
边上的宋华强不乐意了，佯装板着脸，“绵丫头，你爹我呢？就不需要了？”
宋绵绵无奈一笑，“爹，冯大哥，你们都先吃点东西，不然喝酒肚子难受。”
冯江笑着点头。
宋华强没再计较，摆摆手，“你这丫头……一碗水端平……”
宋绵绵笑了笑，坐了回去。
孙氏端着最后一碗蛋花汤上来，把围裙一解，看大家没动，赶紧招呼着。
"来来来，都动筷啊，甭等我，小娘你坐我边上，好夹菜。"
赵小娘被孙氏按在椅子上，面前堆满了菜。
她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血色来，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人情烘的。
她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低头笑了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婶子，您这手艺强。"
孙氏被夸得眉开眼笑，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腊肉。
"好吃就多吃些，你这身子骨瞧着太瘦了，得养胖些才好。"
这边大人们热热闹闹地吃着喝着，那边两个小的挤在一张长凳上，紧挨着坐。
柔欢的碗里堆满了孙氏和小壮轮流给她夹的菜，她左手攥着草蚂蚱不肯松手，右手握着筷子。
宋小壮把自己的粉蒸肉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低声问。
"你娘说你回去染了风寒，那你在家吃药了没有？"
"吃了呀，好苦的。"
柔欢皱了皱鼻子，"不过我娘说吃了药病才能好，我每次都咕咚咕咚喝完了，现在好的差不多了。"
"那你乖的。"
宋小壮低头扒了一口饭，“我姐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多吃点，明天带你耍。”
柔欢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就连连点头，含含糊糊地说。
"好，我要跟你一块儿去。"
大人们那边喝到了兴头上。
宋华强和冯江推杯换盏，嗓门越说越大，从白云镇的事说到黔州城。
孙氏在旁边给赵小娘添汤加菜，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本地一些养身子的方子。
赵小娘一直笑着听着，偶尔应两句，目光时不时飘向长凳上那两个紧挨着的小身影。
她看见自家闺女跟宋小壮挤在一块儿，脑袋都快凑到他肩膀上了，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夹过来的菜，眼睛弯弯的，笑就没从脸上下来过。
宋小壮这孩子，瞧着倒也白净，温文儒雅，不像是农家孩子。
不过也是，宋家的条件摆在这儿，即便住在乡下，以他的出身，出去怎么也算得上个有钱的小少爷，只不过他身上没有城里那些少爷脾性。
先前和孙氏聊天，才晓得这孩子蒙学晚，但天分极高，才念了一年的书就考上了童生。
赵小娘默默看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好像又松了那么一点。
宋绵绵坐在她娘旁边，手里端着碗，耳朵听着大人们说话，目光却有时也落在长凳上那两个小的身上。
她看着柔欢攥着草蚂蚱不肯撒手的样子，又看着小壮低着头往她碗里夹菜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子，也就在柔欢面前会这么体贴照顾人了。
酒过三巡，两个小的已经坐不住了。
柔欢在长凳上扭来扭去，草蚂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眼睛时不时往院子里瞟。
宋小壮看出来她待不住了，悄悄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想出去耍？"
柔欢使劲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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