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爹这辈子没跟谁红过脸
魏延沉着脸，没有接话。
杨氏见他不吭声，又加了一把火。
"延小子，我可不是多管闲事。”
“那王寡妇是什么人？带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老大整天在村里晃荡跟人赌钱，老二好吃懒做连个正经活都干不长。”
“你爹要是真跟那女人成了，往后你那家里可有的受了，那两个小子就是填不满的窟窿，不把你家底掏空才怪。"
她说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的冷淡。
"也就是你和绵丫头的关系，我才多嘴一下，你领了这大将军的差事不容易，可别叫你爹拖了后腿。"
魏延把水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来看着杨氏，目光不算重。
杨氏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让她不自觉地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奶，我爹的事我自己会问，我先回了。”
说完，魏延马上起身。
杨氏望着院门的方向，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起来。
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老宋头慢腾腾的脚步声。
他这几日受了凉，身上不太爽快，就在屋里躺着。
方才在里屋听见外头有说话声，这会儿才出来看看。
"谁来了？"
老宋头在八仙桌旁坐下，声音沙沙的。
杨氏在他对面坐下来，把魏延亲自过来送大闸蟹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到魏延的态度，越说越气，手指在桌面上戳了两下。
"你说说，他还搁我面前傲上了？我可是长辈……当了大将军了，连句热乎话都不肯多说几句。”
“我不过是提了一嘴他爹的事，他就摆着脸给我看了，碗一搁就走了，连个招呼都不好好打。"
老宋头听了，沉默半晌，伸手把桌上的茶壶端过来倒了一碗，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人家大老远给你带了螃蟹来，你还想咋样？"
"螃蟹是螃蟹，态度是态度。”杨氏不依不饶。
老宋头看了眼杨氏，晓得这婆娘的脾性，准又是小题大做了。
"人家是好意。"
杨氏靠着椅背，嘴里嘀嘀咕咕的。
"当年他上山打猎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端着架子，如今倒好了，连我这个长辈说的话都不当回事了。"
老宋头咳了一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你少说两句，管那么多做什么？方才跟他说什么了？"
"我就说了他爹跟王寡妇那档子事！"
杨氏往前凑了凑，"你说说，那王寡妇是什么人？带两个拖油瓶，一个比一个不中用，魏木匠要是真跟她成了，魏家的家底还不被那俩小子掏空了？我说给他听，是为了他好，他倒好……"
老宋头听了，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你是咋知道的？没影儿的事就甭乱传。"
"村里都在传，又不是我一个人晓得。"杨氏撇了撇嘴。
"我是好心，怕他爹拖他后腿，你说要是王寡妇那俩儿子惹了事，人家不还得找他魏延出面摆平？到时候他堂堂大将军的脸面往哪儿搁？"
老宋头没有接话。
魏延走在回村的路上，步子不紧不慢的。
回去的一路上，遇到不少同村的叔婶，看见他都来打招呼，他心不在焉的一一应了。
他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方才杨氏说的那些话。
王寡妇，送饭，补衣裳，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个一个的词从脑子里浮起来。
这么大的事，爹为何一个字都没和他提？
老实说，他打小就没了娘，所以心里对娘是没有任何概念的。
即便爹再找一个老伴，他也说不上反对。
魏延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自家院墙的轮廓上，心里头盘算着该咋开口合适。
魏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爹还没有病，每天从工地上回来都会给他带点什么。
一块糖，一个用边角料削的小木剑，有时只是一根削得光滑的树枝，脸上那种笑意是藏都藏不住的。
爹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没占过别人便宜，也没欠过谁的情。
魏延在槐树下站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村道另一头，柔欢和宋小壮已经跑到了山脚那片田庄边上。
田庄很大，水田沿着缓坡层层叠叠地铺开。
这会儿稻子已经收过了，田里只剩齐脚踝的稻茬，干爽的田埂上长满了细密的野草和开着小黄花的蒲公英。
田埂尽头有一棵老柿子树，枝头挂满了青红相间的柿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露出虬结的枝干。
柔欢一路跑一路笑，羊角辫在脑袋后头甩来甩去，鞋面上沾了泥也不管。
田埂上的草叶子里，几只躲在草丛里的蚂蚱被惊动，扑棱棱飞出去老远。
"小壮你看！有蚂蚱诶！好大一只！"
她兴奋地蹲下去，两只手拢成一个罩子往草丛里扑，扑了个空，蚂蚱从她指缝间弹了出去，落进旁边的稻茬地里不见了。
她也不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往前跑。
宋小壮跟在她后头，目光四处扫着。
他一直留意着柔欢有没有踩到水田里去。
柔欢倒也听话，虽然跑得欢，但始终在干爽的田埂上耍。
"柔欢，你慢点，那边田埂窄。"
宋小壮在后面喊了一声。
柔欢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我可不慢！我在家跟我爹练轻功的时候，比这窄的墙都跑过！"
她说着脚下加快了几步，沿着田埂往柿子树那边跑过去。
柿子树长在田埂尽头的一个小土坡上。
树下的土被雨水冲得有些松软，靠近树根的地方有一片浅浅的水洼，上面浮着一层绿苔，远远看去跟旁边的草地差不多。
柔欢光顾着抬头看树枝上那些半红的柿子，脚步没留意脚下的变化，一脚踩上了那片长着青苔的湿泥。
猛地脚底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了过去，整个人斜着往水洼里栽。
"哎呀！"
柔欢惊呼，两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都没抓住，膝盖已经跪进了湿泥里，身体还在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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