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那是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凉飕飕的泥土气味，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潮湿。
柔欢趴在他身上，摔得七荤八素，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撑着他的胸口抬起头，嘴巴一张就想说啥，却被眼前看到的东西吓得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她脸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泥土里嵌着几截白森森的骨头。
骨头不大，细细的，像是小孩子的臂骨，歪歪扭扭地斜插在土壁上，一端埋在土里，一端露在外面。
旁边还有几块碎成几片的头骨碎片，零散地散落在边上，边缘已经磨得圆润了，像是埋在这里很多很多年了。
柔欢的眼睛骤然瞪大，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死死盯着那片白骨，脸色刷地白了，连呼吸都忘了。
宋小壮也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抬起手，把柔欢的脸轻轻扳了过来，让她的脸对着自己的胸口。
"别看。"
宋小壮同样也害怕，但是已经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柔欢，别往那边看，你看着我。"
柔欢把脸埋进他怀里，浑身都在抖。
她攥着他前襟的衣料，"小壮……那是什么……"
"没事，别怕……"
宋小壮说，声音低低的，他自己也怕，可他不能让她看出来他怕。
他环着她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
看着地上这堆骨头的形状，明显是人骨头，只是这骨块比较小，很有可能是个孩子，所以没有立碑。
但是他不能怕，想起姐姐那天在牛家的时候，那么厉害，这一堆骨头，他怕什么？
宋小壮默默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抬头开始打量着这个洞穴。
洞壁除了那几截骸骨之外，还有一只歪倒在墙角的小陶罐，上面落满了灰，罐口也碎了。
墙角有几片腐朽的布料残片，有些碎成了灰，颜色已经辨不出来了。
宋小壮心里打了个寒颤。
他记得娘讲过，早些年兵荒马乱的时候，村里常有小孩子夭折了，大人没处安葬，就找个僻静地方挖个小坑埋了，连名字都不留。
这大概就是那样的一处荒墓。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想办法带柔欢出去。
他慢慢从地上坐起来，一只手护着柔欢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的土壁上借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顶那个裂口，不算太高，可洞壁光滑，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他目光在四壁搜寻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那根从洞壁上方垂下来的粗树根上。
那根柿子树的根穿过土层，从洞顶伸进来，碗口粗，看着很结实。
"柔欢，"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轻了些，"你抬头看一下，洞顶有个口子能出去。”
“你看见那根树根没有？你踩着我的肩爬上去。"
柔欢在他怀里抖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她没有往那片白骨的方向看，只是顺着宋小壮的目光看了看洞顶那根树根，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还有些颤。
宋小壮把手上的泥在裤子上擦了擦，扶着她站起来。
他踩到一块相对干爽的地面，确认那底下是实的，才蹲下来靠着墙根。
他两只手撑着膝盖，回头朝柔欢招了招手。
"来，踩着我肩膀上去，我先托你到洞顶，你抓住那根树根使劲往上爬。"
柔欢看着他那副满身泥泞却稳稳当当蹲在那里的模样，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宋小壮的后脑勺，心里揪了一下。
"可你的头……还在流血……"
"先不管那个。"
宋小壮微微侧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笑。
"你上去了，我才能上去，快，别耽误。"
柔欢咬了咬嘴唇，不再犹豫，走上前去。
她一只脚踩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头顶稳住平衡。
宋小壮深吸一口气，腰上发力，慢慢站起来，把她的身体往上托。
洞口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柔欢伸出两只手，够到了那根树根，攥住了。
宋小壮又往上顶了一把，她借着力道爬上了洞口边缘，翻身坐到了田埂上。
"小壮！我上来了！你快上来！"
柔欢趴在洞口边沿，伸下一只手去。
宋小壮在洞里仰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躲远点，别又塌了。"
他退后两步，退到树根正下方，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双手抓住了树根。
脚在光滑的洞壁上蹬了两下都没找到着力点，整个人挂在树根上晃荡着，后脑勺的伤被牵扯得一阵钝痛。
宋小壮咬着牙把力气全贯在胳膊上。
柔欢在上面看着，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见他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两下，手臂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脚还在洞壁上徒劳地蹬着。
她急得不行，猛地趴下去，把整条胳膊都伸进洞口里。
"小壮，我拽你！你伸手！"
宋小壮一只手抓着树根，另一只手朝上伸去。
指尖和她的指尖隔着一尺左右的距离，够不着。
他吊在那儿，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胳膊开始发酸发抖。
宋小壮低头看了一眼洞里那堆森白的骨头，又抬头看了一眼洞口边缘那双焦急的眼睛，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抓着树根的手往下滑了一截，让身体垂得更低。
然后把荡起来的惯性借着腰力一甩，另一只脚终于蹬住了洞壁上一块凸起的硬土。
脚下有了力，他借着那个支点猛地往上一蹿，另一只手终于够着了柔欢伸下来的手腕。
柔欢抓着他的手腕，整个上半身都被他往下带的力拽出了洞口。
她没松手，咬着牙，两条腿死死卡在洞边的硬土上，把全身的力气都系在那只手上，使劲往上拉。
宋小壮的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她的手臂，两个人像一条绳子上的两个结，一个在下一个在上，把所有的力气都汇集在一起。
一寸，两寸，三寸，宋小壮的胸口蹭过了洞口边缘，腰身跟着翻了上去，最后整个人扑在了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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