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明星
“系不系想好七什摸啦？”
“嗯！”两人同时应到。
面前的这位是教导主任、是皇太后，做小的又岂敢造次？
“想好就开洗了喔！系不系真的想好啦？”
“哈哈哈，有好戏看了……”
后面卡座又开始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那个，你来点吧，你会说粤语。”
“喂，小姐，你会说白话的啊？早点说嘛！害我几十岁老太太还要这么辛苦说普通话。你听得懂我说什么我自己都未必听得懂啊。” 老板娘转用粤语说到。
“Sorry。嗯……开始吧！两份邪恶布丁，一份炸两，一碗菜心粥，一份净鲜虾云吞……丁尚文，你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我再要份粥吧，这个艇仔粥都有些什么东西啊？”
童安心想，丁尚文，你是故意的吗！？现在才来问我！？说好的干脆利落呢！？
“喂，靓女，看来你和你男朋友的交流很不足喔，连我们广东菜最出名的艇仔粥都不知道。”
还好老板娘说的是粤语。
童安尴尬地掩着嘴小声对老板娘说：
“哇，老板娘，不要误会啊，我跟他不是很熟的。”
“不熟又一起吃饭？”
童安心想，好奇怪，这是什么逻辑？不管了：
“就是呢，饭呢，总是要吃的……多个人吃饭，没那么寂寞嘛。”
“哈哈哈，都说了有好戏看的啦。”
童安想，那帮师奶究竟有完没完了！？丁尚文，我被你害惨了，好尴尬！
“艇仔粥呢，就是很多海鲜啊花生啊各种丰富的配料放到粥里煮。要吗！？”
童安突然觉得此时自己问丁尚文的语气特别像老板娘。
“那我就要艇仔粥吧。再加一份扬州炒饭。”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老板娘又用港普搭话了：
“哪，如果东西真的系好七的嘞，系不会七不完的。”
“听到了吧？老板娘就是透彻！就这么多吧！” 丁尚文说着，把餐牌递还给老板娘。
“布丁最后上的啦？”
“嗯！”俩人很有默契地回应。
“老板娘，我们走啦，有空再来帮衬你啦！”
童安松了口气，那帮师奶终于走了！
“哎呀，这帮师奶叽叽喳喳的，吵死人了！”
老板娘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大声自言自语到。
收银台的电话响了。
“唉，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她只好又放下碗碟急急忙忙地跑去接电话：
“喂！？莲园！要什么！？说！……”
好像又有人进来了，只听到老板娘一边忙着接电话一边说：
“来了？自己找位子坐啦！喂！？什么！？要什么！？都说了几次没有这种搭配咯！你到底会不会叫外卖的李小姐！每次都这样！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啊！烦死了！不做你生意了！”
咔！老板娘居然真的不接单，直接把电话给挂上了！然后继续骂骂咧咧地走到卡座上收拾碗碟，吓得童安都不敢回头看，一直假装低头看手机喝茶什么的。倒是丁尚文，好像一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着什么地方，然后推了推童安的手臂，小声说到：
“哇，哈哈哥耶，你的四点钟方向。”
*
童安想，直接扭头看似乎不大礼貌，就偷偷地举起手机透过屏幕镜面瞧了瞧，那位男士带着一顶深蓝色鸭舌帽，帽沿压得很低，从进门到现在也没有说话，不过作为香港影视圈的中流砥柱、华人娱乐圈的骄傲般的影帝级人物，帽子就算压得再低，也还是不难辨认出他的身份的。
“不瞒你说，我是他的影迷。”
“我觉得全球华人都是他的影迷。”
“想过去拿签名。哇，他看着我耶。”
茶餐厅地方小，尽管两人一直压着声线说话，但估计卡座上的哈哈哥甚至是老板娘早就听见了吧？
“因为你也是名人啊。所以，你们现在是在互看吗？'茶餐厅中遇见你……'，名人见名人，两眼泪汪汪？” 后半句，童安是用手机打的。
“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拿签名？” 丁尚文也跟着转用手机打字。
“不要。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不要打扰他。你身为名人，不是应该对此很有体会才对吗？”
“我从来不介意。可惜一直以来也没人找我要签名啊。”
“嗯，理解。”
“这是啥意思？你不想要我的签名吗？”
“你说呢？”
“来，把你的绝版廉价钢笔拿出来，我给你签一个。”
“得了吧你，我的绝版廉价钢笔可瞧不上你的签名。”
“我去问他要签名。”
丁尚文刚要起身，老板娘就过来上菜了：
“看什摸看啊？哈哈哥嘛，我看了几十年啦！还不系人一个，系不系啊，哈哈哥？”
老板娘扭头跟哈哈哥打了个招呼。说起来，从哈哈哥进门到现在，老板娘也没问过他要吃什么。
哈哈哥没说话，只是向童安这桌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微微抿嘴露出了他在银幕上的招牌笑容。
童安心想，哇！哈哈哥的笑容简直就是绝杀呀，亲切又迷人还特别有镜头感！原来影帝连点个头、随便笑一笑都是这么有气场的啊，那眼神简直要电死人了！怪不得老妈年轻时迷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终于有所体会了。话说，要不要给老妈也要个签名呢？她看到签名估计会开心到飞起来吧？
丁尚文也趁此机会开腔了：
“你好，哈哈哥，能麻烦你在用餐结束之后给我们俩各自签个名吗？都是你的影迷。”
他怎么知道她也打算要签名的？
“没问题啊，现在签也可以。”
“真的吗！？”
“喂喂喂，七完饭再签啦，饭都凉啦，尊重一下厨房西父的劳动成果啦……”
老板娘敲敲桌子说到。
“好，听你的！” 丁尚文几乎和哈哈哥同时说到。
“皇太后”的威力果然大呀！
没等多久，两份粥和云吞面就上来了。童安和丁尚文各自开吃。”皇太后”不知怎么的又过来了，像是借口出入厨房，其实是想走过来问：
“好不好七啊？”
看来，好不好吃对老板娘来说是绝对绝对比哈哈哥的亲笔签名要重要得多的。童安很认真地尝了尝：嗯，比在自己的城市吃到的要清淡些。再看看丁尚文的艇仔粥还有自己的菜心粥，感觉量好足，尤其是丁尚文那碗，满满的各式海鲜在里面啊！这么大碗，估计得吃撑了！
“嗯，味道很新鲜啊，没有放味精，量够足，很划算嘛！” 丁尚文说。
“当然啦，真材实料的嘛！”
“皇太后”一边说着，一边一脸得意地走开了。没过多久，又跑回厨房，端着一碗粥和一份炸两出来。咦？原来，那是哈哈哥的？估计老熟客要吃什么，都是心照不宣的了，连下单步骤都省了。
*
“嗯，这鲜虾云吞好吃，很新鲜，你要不要也尝尝？”
“好啊！”
丁尚文很主动地把碗推到童安面前。童安也没客气，直接拿起勺子尝了一个。
“怎么样，食家，满意吗？”
“嗯，虾够大只，口感爽弹，新鲜！就是，猪肉太多了些。其实吧，虽然身为广东人，但说实在话，广东的云吞和广东以北的馄饨相比，我个人还是更喜欢馄饨。像江浙的菜肉馄饨啦，北方的小馄饨什么的。我不知道过去的广东云吞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多肉，反正我觉得云吞也好馄炖也罢，它的灵魂应该在皮而不是在肉，肉只应作点睛之用。皮要薄，放到嘴里让舌头慢慢地感受面皮特有的口感与香气，然后再慢慢，慢慢地融化……滑滑地，软软地……然后轮到肉馅的香味开始刺激你的味蕾，不能多，一点点就够……然后第三个层次就是感受肉馅与皮的交融！可是！如果肉馅过多，就会有种喧宾夺主的感觉，舌头会觉得忙不过来，究竟是感受肉馅好呢？还是感受云吞皮好呢，你说！？”
童安发现自己就是话太多，丁尚文好像惊到了：
“你是食评家吗？”
“不是。”
“那冒昧问一下，你是做什么的？”
“家庭主妇……”
丁尚文好像又惊到了：
“你结婚了？”
“嗯，不像吗？”
丁尚文的目光快速地将童安从头扫视了一下：
“唔，你这一身T恤牛仔裤白布鞋双肩包外加清汤挂面似的中长发，个子又小小的，眼睛还挺大，确实减龄，猜不出。啊……我想起来了，刚才在医院看过你的通行证，我记得你好像只比我小一年？那确实也不小了。说起来，你的生日和你的姓氏一样，够特别的。估计你老公在你生日的时候都得准备双份礼物才行吧？”
老公？呵。童安不语，一边低着头不自觉地微微冷笑了一下，一边假装吃粥，希望丁尚文没有看见。对呀，自从家里条件变好了之后，收到的生日礼物确实变成双份的了，可人心呢？别说双份了，早已变成了负数。
丁尚文似乎又再次感受到了童安身上那毫无预警地随时随地释放出来的低气压，没话找话说的时刻又重启了，他一边吃着粥一边问：
“哎，那个……大龄文艺女青年，你平时都爱看什么书啊？”
童安还是埋着头吃粥，心想，得，成“大龄”了，好吧，认命：
“畅销书。”
“什么畅销书，爱情小说？”
“嗯。”
“例如……？”
“红楼梦。”
噗！丁尚文差点没把嘴里的粥吐出来，眼珠子上翻着瞄了童安一眼。扬州炒饭也上桌了。丁尚文凑近童安压低声线笑着说到：
“哎，我刚刚看到哈哈哥也被你那句话给吓到了。哈哈。”
“红楼梦是畅销书没错啊，主线讲爱情，没毛病吧？”
“没，没毛病。哈哈。”
丁尚文开始扒拉扬州炒饭：
“嗯，这饭也好吃，你要不要也来点儿？”
“上火，不用了，谢谢。其实吧，我也没觉得自己是什么文艺青年，感觉这标签定义得也太虚了。只要是个人，谁不喜欢闲时看看书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呢？顶多就是在这方面花费的时间多和少的问题。现在热衷跑步和健身的狂热爱好者说不定更多，他们的头衔又该是什么呢？”
童安心想，这么较真是不是未免太煞风景了些？结果还是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
“况且，现今这社会，什么事情只要被贴上了标签基本就等同于判了这事儿死刑了，你就等着被各种网友、媒体、还有吃瓜群众们骂吧，连还击的资格都不会给你。他们是上帝，你是好的就是好的，你是坏的就乖乖给我认，标准全在他们那儿。对吧，富二代？”
童安调侃似的对着丁尚文笑了笑，说出了最后三个字以作总结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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