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夜杀
参赛人数太多，比赛都是淘汰赛，一轮之后只剩下一半选手，再比过第二轮。当今武林，年龄二十五岁以下年轻一辈武功实在不怎么样，高手想来也不屑参加这种比赛。速战速决的多，半日时间两轮已过。
眼下晌午已至，各派亭子和木棚里都供有茶点，外面众人也取出干粮来用，还有那些会做生意的，担了茶水点心来叫卖，生意颇好。宜宁提着点心篮子，嘴巴一上午就没闲着，又吃完一盘四喜饺子，感觉肚子有些撑。孙之鹤不爱甜点，喝了一壶茶水，只吃了大半只烧鸡和两块牛肉面饼。
这时有人轻拍宜宁的肩膀，转身一看，陆小凤笑的像只狡猾的狐狸：“小江姑娘，咱们算是有一面之缘的朋友，既然朋友肚子有难，总不能不救。”
陆小凤的名字在江湖上还不那么起眼，愿意交朋友，宜宁自然求之不得。打开篮盖，里面还有两壶茶水、一摞茶碗、一大块卤肉，小半只烧鸡、三只夹肉面饼和各色糕点。宜宁把篮子递给陆小凤道：“可惜没有酒，陆大侠将就用用。”
陆小凤接过篮子笑道：“多谢姑娘厚赠。”先酌了一杯茶水喝了，还给旁边的一个胖和尚（老实和尚出场）递了一杯。在篮子里翻了一番，找出一个玫瑰糖馒头和两只栗子松仁卷。把两样素点心递给那看起来很老实的和尚之后，就着篮子啃起了烧鸡。
老实和尚向宜宁行了一礼，“多谢小施主布施。”宜宁含笑（无表情面具女）还了一礼：“大师不必客气。”
台上的比试没有中断，受伤的人没几个，孙之鹤这种二货身手，竟然闯进第五轮才淘汰下来，真不知道各派咋把徒儿教成这种弱鸡。看着这样的比赛，宜宁想到前世的一句口号，“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后面几轮，武功渐渐够看了些，宜宁见识了各派剑术。
打擂进行到酉时末才结束，胜出了七男三女，其中就有客栈里遇到的崆峒派韦丽容。冠军是海南派弟子孟鸣海。这桃花眼的年轻人一柄狭长的剑，一手“龙卷风”剑法使的风驰电掣。宜宁自忖要胜此人殊为不易，三百招内若拿不下，自己便后力不继，只有认输的份。
众人各自散去，唯有几个女孩子在叽叽喳喳讨论各派少侠颜值排名。星光下的大街熙熙攘攘，宜宁恍惚窥见一名故人，定睛一看，抑制不住的杀气弥漫开来。孙之鹤见宜宁脚步停了下来，问有何事。宜宁微笑道：“见了一个多年前的故人，喜不自胜，赶着去会一会。”令孙之鹤自行回客栈。
那人正是两年前的杨柱子，作为此身的童年噩梦，化成灰宜宁也能认出来，幸得佩剑带在身上。宜宁尾随他拐进一个胡同，这里是一片平民住宅，那人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进去。宜宁想了想，跃上房顶，悄悄揭开一片瓦，拐子点了灯，又进了厢房，来到一个柜子面前，摸了钥匙开了层层铜锁，将背上包裹打开，露出一锭锭白银，放进去锁好。宜宁见里面银钱不少，想是还在挣那缺德银子，这么多年，不知又害了多少好女孩，心里杀气愈盛。
杨柱子今日交了货，挣了一笔银子，心里快意。到房里拿出一壶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有只烧鸡，坐在房里小酌起来。
他刚喝下一杯酒，忽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瘦小的女人，脸上戴着娃娃面具，隐在屋角的阴影里。
“你每次做了坏事都这么高兴？”很清脆很年轻的女孩子声音，年龄绝对没有及笄。
这女人鬼魅般出现，杨柱子本来汗毛直竖，听见这个孩子气的声音，顿时轻松下来。
“小姑娘好像认识我知道我干什么的吗？”他揪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你的眼里只看见银子，八年前的故人，当然不会记得”宜宁冷冷道。
喝酒的时候有个小姑娘陪着说话，杨柱子觉得很高兴，于是笑道：“既然是故人，为什么不敢露出脸？难道怕大爷吃了你？”
宜宁忽然觉得陪这人扯淡很吃亏，不耐烦拔剑道：“你把拐来的女孩子们送哪了？是哪个组织的人，当家的是谁？”
杨柱子笑的很猥琐，他望着这把小巧的剑，像看着一个小孩子在显摆她的玩具：“既然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小姑娘还敢来。想见我们当家的也行，明天跟我去春香阁。”
宜宁按捺不住，一剑刺了过去，杨柱子反应也不慢，躲闪的胸有成竹，甚至还准备继续饶舌，但是他感到一阵剧痛，右臂已飞了出去，鲜血泉水般涌出。
杨柱子惨叫一声，痛的几乎晕去，嘶声大叫道：“我是青衣楼的人，你不能杀我。”
青衣楼？霍休的杀手组织，貌似势力很强，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招惹的。宜宁心思电转，这人不能留了。
杨柱子挣扎着欲夺门而逃，宜宁反射似的侧面一剑，刺穿了他喉咙，瞪着眼倒了下去。
唯恐人没死透，宜宁又用剑斩了几下，几乎把脑袋砍了下来。
察觉到自己溅了满身的血，宜宁这才发现杀个人弄得太难看，顿时恶心不已。在尸身上摸出了一串钥匙，才去厨房水缸里洗净了双手和剑。
打开柜子，取出里面一千五百两银票和三百两银子。又打开衣柜，寻出一件黑披风。从厨下拎出一壶油，淋在尸身上，取出火折子。火一下串起一米多高，宜宁摘下沾了鲜血的面具，丢到火里烧净了，戴上新的，拎起银子，裹好披风，从后院飞身出去。
回到客栈是亥时正，大堂里还有微弱的灯光。宜宁唯恐走漏风声，飞身上了屋顶。
屋顶上也有人，陆小凤拿着一壶酒坐在屋脊上。
宜宁干笑着打了个招呼：“嗨！陆小凤，你在晒月亮吗”
陆小凤微笑着看了她一样：“小江姑娘好俊的身法！”
宜宁皱起眉头：“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小心老的快。”
陆小凤笑道：“姑娘们好像都不喜欢太年轻的男人，我要是老上一些，想必更受女孩子欢迎。”
宜宁坐下来，沉默不语，无论谁第一次杀人，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你身上有血腥味，受伤了？”陆小凤认真道。
“当然不是，只不过杀了个人而已。”什么都瞒不过陆小凤。
陆小凤禁不住动容：“小姑娘多大了？”
“十三。”
十三岁的年龄，无论男女，杀人好像都早了一点，陆小凤已不再小瞧那把小剑。
陆小凤叹口气：“姑娘小小年纪，却比任何女孩子带给我的惊吓都多。”
宜宁不解;“陆小凤会怕死人？你不是应该好奇我为什么杀人吗？”
陆小凤喝了口酒：“姑娘弄得浑身鲜血，想来是第一次。能让一个十三的女孩子亲手杀人，必定是深仇大恨。”
“不错，这个人是我小时候的噩梦，亲手杀了他，才能安心。”今晚太兴奋了一定睡不着。“想不想听听我小时候故事。”
“姑娘愿意讲，正好拿来下酒。”陆小凤晚上好像比白天精神。
“八年前我正好五岁，那一年晚上的孟河灯会······”宜宁的声音带着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用十分钟的时间讲完了故事，宜宁心里平静了许多。
陆小凤凝视了宜宁一眼，好似能透过面具看进心里“姑娘杀的这个人，死的也不冤枉，青衣楼近年势力渐渐扩大，想不到连良家女孩都敢大肆掳掠。不过姑娘势单力薄，硬碰硬会吃亏的。女孩子不要老念着不高兴的往事，不然怎么快乐的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过的不快乐”宜宁赌气道。
“像你这么小的女孩子，家世又不坏，本是应该快快乐乐的逛逛街，在家绣绣花，每天只关心漂亮的首饰和衣服。”陆小凤怜悯的看了她一眼“姑娘年纪这么小，又没有祖传和正经师承，武功练到这个地步，想必不是简单的吃苦能做到的。”
“何况姑娘常年戴着面具，一定时时都感觉不安全。”陆小凤一语中的。
宜宁的目光有些辛酸和黯然，可是很快她又挺了挺胸：“我本来就不想做普通的女孩子，我要练成绝世的剑法，做一个绝世的剑客，在江湖上扬名立万，让所有人都怕我。”
陆小凤苦笑道：“万一有这么一天，除了没有人敢娶你之外，好像没有任何好处。”
宜宁的目光坚定：“等到那一天，我就大大方方取下面具。无论长得是什么样子，都没有人敢惹我。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人生在世，要是不为自己的愿望努力，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陆小凤被逗得笑不可仰:“小江姑娘心怀大志，我这条咸鱼天天喝酒赌钱，虚度光阴，实在惭愧。”
宜宁有些困了，打了个呵欠，站起来道：“今日发了些不义之财，见者有份。”将三百两现银扔到陆小凤怀里。
陆小凤笑道：“多谢小江姑娘，这几天的酒钱有着落了。”
宜宁道：“你不觉得四个字叫起来太麻烦？明日我就离开了，以后再见，就叫我小江吧。”说完闪身跃出。
宜宁撬开后窗，闪身进了房里，换过干净衣衫，头一次没有洗澡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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